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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你去湖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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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湖州了?”章飞问。
“去了。我听到白启出事的风声。”她说,“我知道我不该一个人查。可我姑姑的事,我总觉得自己只看见了一半。何守堂认了。汤显东也被抓了。可当年船上,还有一个人。”
“谁?”
“船主陈广生。”陆晓舟说,“那晚他明明也听见了。可他什么都没说。只写在书里,藏起来。后来他死了,书流出来。你们都说陈念舟是第六个人。可陈广生才是从头到尾没开口的人。”
章飞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白的天。他想,陆晓舟比自己想象中更清醒。这姑娘被旧书泡久了,看事情开始有纸一般薄的锋利。
“你在苏州?”他问。
“我在湖州。孙老六走了以后,我还在旧书市里转。我要找一本《霜红阁杂录》。”陆晓舟说。
章飞一愣:“《霜红阁杂录》?你怎么知道这本书?”
“白启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苏州一个旧书商。那人告诉他,有人手里有《霜红阁杂录》抄本。里面有夜航船的记载。白启就追了过去。他失踪后,那本书也没了。”
“那是个什么书?”
“没看过。只听说是晚明笔记,记载南方水路的。有夜航船条目。有人把《夜航杂记》里一些内容,和《霜红阁杂录》对上了。”陆晓舟说,“章飞,夜航书不是唯一的。还有人拿另一本在引我们。”
章飞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朱家角渡口那晚,其实已经踩到了第二本书的边缘。白启收到的那张纸条,用的并不是《夜航杂记》的纸。叶惊秋说过,那张纸的质地更细,像万历白棉纸。她当时随口一提,章飞没深究。现在想,那分明是另一种纸。另一本书。
“陆晓舟,别在湖州待了。回上海。”章飞说,“如果真是有人拿《霜红阁杂录》做局,你一个人追过去,太险。白启已经没了。你不能再没。”
“我知道。”陆晓舟说,“可我想找到那半页。我姑姑可能也在里面写过东西。她不会只在那本夜航书里留字。也许《霜红阁》里有她另外半页。”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姑姑的蓝布包里,原来有两本旧书。”陆晓舟说,“我养母说,一本是《夜航杂记》。另一本,就是《霜红阁杂录》的抄本。后来那本不见了。只有蓝布角留了下来。我绣的‘舟’字,就是从那个书角上描下来的。”
章飞心头一震。那蓝布包上的“舟”字,他一直以为只是陆晓舟的名字。原来是从《霜红阁杂录》的旧书角上描下来的。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章飞问。
“今晚。但我要先去苏州,白启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别去。回来。”章飞说,“你要找的那本书,我也会找。可我们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谁把白启引过去的。这个人,可能就在旧书市里,等着下一个。”
陆晓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我先回来。章飞,你答应我,别把这件事自己扛着。”
“好。”章飞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章飞坐回灯下,把孙老六带来的那几本书翻了一遍。小满在旁边打手语:白启是不是出事了?
章飞点头:“可能。有人比我们先找到他。”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打手语:是因为夜航书?
章飞说:“不全是。可能还有另一本书。”
他拿出一张纸,在灯下写下几个字:霜红阁杂录。然后又把那四张剪报按时间排开。最后一张,白启失踪前三天,在苏州平江路旧书市被人拍下。照片里,他站在一个旧书摊旁,和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说话。那人只露了半张脸。
章飞把照片放大。他盯着那半张脸看了很久,忽然叫来小满:“你看看,这个人像谁?”
小满凑近看了一会儿,打手语:像叶惊秋。
章飞没有立刻下判断。他把照片存好,发给沈幼菱。
“白启可能出事了。苏州。有人拿《霜红阁杂录》做引。你帮我查一查这个书名,在旧书圈最近有没有人找过。还有,查白启失踪前,有没有见过叶惊秋。”
沈幼菱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章飞放下手机,又看那张照片。叶惊秋。如果真是她,那她在白鹤桥那晚的一切表现,就全都需要重读一遍。
沈幼菱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上午,她就把白启在苏州失踪前几天的行踪摸出了个大概。
白启是十天前去的苏州。他走前跟妻子说,有同行手里出现了一本书,叫《霜红阁杂录》,抄本,里面有“夜航船”条目,和二十年前朱家角那条船有关。他说去看看就回。结果到了苏州第二天,他去平江路旧书市见了一个人。当天夜里,人在小巷里不见的。没有入住记录,没有回程车票,手机也关了。
“他见的会不会是叶惊秋?”章飞问。
“我们调了平江路几段公共监控,确实拍到一个像她的女人。灰外套,长发,戴口罩。但是画面太糊,没法确定身份。”沈幼菱说,“叶惊秋那边,我让人去问过。她说她半个月没离开上海。可我们查了朱家角汽车站和地铁,她的身份证没有购票记录。不排除用别人的。”
“她不会用身份证。”章飞说,“做旧书修复的人,出门查水纸是常事。她有车。而且跑苏州对她来说,和去福州路一样近。”
“如果叶惊秋去苏州见了白启,为什么你还要绕这么大弯查书?”
“因为书还没找到。”章飞说,“叶惊秋不可能只为了白启。白启只是被引过去的人。叶惊秋要找的,很可能是那本《霜红阁杂录》的抄本。她说过,她爷爷当年也有一本,后来失踪了。她在修复这行这么些年,除了查何守堂,另一个目的就是找这本书。她和我一样,也在翻旧页。只是她不会把翻到的东西全告诉我。”
沈幼菱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去找叶惊秋对质?”
“不。”章飞说,“我要先找书。如果《霜红阁杂录》真在旧书市里出现,那这本书一定和《夜航杂记》一样,早就被人做成了‘局’。我现在去苏州,也许还能赶上那书的下一次露面。你帮我叫周含章,和我一起。”
“你出上海,得让我安排人。”
“好。我不一个人去。”
当天下午,章飞和周含章乘高铁去苏州。
周含章这次没穿制服。一件黑色短羽绒,头发挽起来,利落安静。她带了个小证物包,里面有强光手电和微距镜头。车上,章飞把《夜航杂记》里几处和“霜红阁”有关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他记起叶惊秋说过,陈老师送修过一本旧书,修完后把书壳留在了她那里。那书壳的夹层里,后来发现了“叶氏不救。何氏不拉。汤氏不辩。白氏不言”那页纸。也许,那本书就是《霜红阁杂录》的其中一册。或者,是它流散出来的一页。
“如果叶惊秋早就拿到《霜红阁》的一页,她为什么还要去苏州找整本?”周含章问。
“因为那只是内页,不是抄本正文。”章飞说,“旧书收藏里有个词,叫‘孤叶’。单页只能证明某本书存在过,不能当全书读。叶惊秋要找的是完整本,或者至少是带目录的那一册。因为目录里,会记着《霜红阁杂录》一共有多少卷,每一卷写什么。她要靠那个来找出当年她爷爷被删掉的部分。”
“删掉?”
“《霜红阁杂录》也好,《夜航杂记》也罢,都可能被人重新装订过。把和夜航船、落水、见死不救有关的段落,抽掉或改页。叶惊秋是修复师,她看一本书,最先看的是缺页。她一定发现那本书缺过。缺的,就是她要找的。”
周含章“嗯”了一声。她没再多问。高铁飞快。窗外江苏的冬天灰蒙蒙的,像旧纸铺成的地。
到苏州后,两人直接去了平江路旧书市。
那是一片沿河的老街,石板路,黑瓦白墙。旧书摊零散摆着,有人蹲着翻,有人站着说价。章飞在人群里慢慢走,不时停下来看几本旧书。他买了本1982年的《苏州园林》,又和一个卖旧地图的老人聊了几句。老人说,最近旧书市确实有人打听《霜红阁杂录》,一听书名就摆手。说那是“黑书”,好多年没人敢碰。
“黑书?”章飞问。
“早些年收这书的人,死了好几个。有跳河的,有被车撞的。最邪的是,谁收谁三天内必发高烧。后来就没人提了。”老人说,“这书,不是太旧,是太新。新得不像古书。”
“这话怎么说?”
“纸是旧纸,墨是旧墨。可里头的字,像才写的。有人告诉我,这叫‘还魂书’。旧瓶装新酒。看着古,其实全是现在人的事。”
章飞心里有了数。他谢过老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半条街,他忽然停住。一个地摊上,摆着十几本旧书,其中一本的边角露出来,蓝灰色,和《夜航杂记》封皮极像。他蹲下去,刚要伸手,摊主说话了:“这书不卖。有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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