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师，但稻荷崎经理》蓬莱水

28、第28章 对影成三人

　　场边排排站的观战区。

　　饭纲惊讶一扬眉：“我还以为这球肯定扣不下去了。经理同学，力气真不错啊。”

　　虽然饭纲最开始看见月宫遥轻松一跃跃过球网，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言归正传，回到比赛当中，月宫遥起跳的节奏很慢，赤苇传出的球也比较缓，这为对手组织有效到位的拦网提供了条件。

　　三人拦网可不是闹着玩的。

　　面对三人拦网，能交出这样的答卷，说明经理同学在处理这一球时认真经过了思考，没有盲目混乱。

　　当然，这球之所以能够攻破拦网，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她扣出的力道。

　　虽然没有直接贯穿然后钉在地板上，但毋庸置疑，强硬地扣出了一条生路。

　　饭纲这回是真的来了兴趣，咳，虽然他刚才也很有兴趣，但那是两码事。

　　“是稻荷崎今年的新生？”饭纲问身旁宫治，“她之前是什么社团的，怎么跑到排球部来当经理了。”

　　“不对。”没等宫治回答，饭纲就自己推翻了第一条推测，“我听见你喊她前辈？”

　　“啊，抱歉。”推测到这里，饭纲顿时止住话头，感觉似乎问到了什么很不好解释的问题，忙补了一句，“我不是有意要打探这位经理同学的隐私。”

　　“她好像没参加过社团。”宫治回答，选择性没有听见饭纲问的其他问题。

　　“那她很天赋异禀了。”饭纲笑。

　　话说，没参加过社团，也就是以前也没当过经理的意思吧，三年级跑来当排球部经理，这位同学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对排球部这么热爱？

　　球场上，木兔朝月宫遥竖起两个大拇指：“扣得好！”

　　“你打得很冷静呢。”木兔说，“也太可恶了，三人拦网，不过月宫你力气很大嘛，居然真的可以打过去！飞了那么远！”

　　木兔叉腰，得意扬起下巴：“也就比我差上那么一点点了，哈哈！”

　　瞧着网对面乐天的木兔，听着木兔语气里的欣慰和赞许，宫侑心里升起某种很隐秘的自得。
　　切，你们这些愚蠢的人。

　　月宫前辈根本没有扣出真正的力道，比他之前托给月宫扣出的任何一球都要轻！

　　几乎是转瞬间，宫侑的心情立刻阴转多云，并且跃跃欲试要转晴。

　　但是，不对。
　　宫侑一撇嘴。

　　前辈刚才最后和他说得那几句话也太伤人了！
　　他还要再生气一会。

　　如果前辈先来道歉，那他就勉为其难揭过这茬吧。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月宫说这些重话。

　　认识快一个月，他一直以为月宫遥是那种脾气好到爆炸的类型，感觉比北前辈都要好！

　　当然，如果要说谁第一，那宫侑还是会选择北，北前辈世界无敌天下第一好。
　　但就是北前辈的话，会感觉有些不太能放肆，偶尔也会有点害怕。

　　月宫前辈就没有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凶过他，不会和别人一起起哄，跟得上他的脑回路，偶尔的吐槽更是听得让人心旷神怡。

　　当然，仅限于她吐槽别人的时候。

　　之前提出的所有天马行空的请求，也全部都好脾气地答应了。

　　宫侑还是第一次在月宫前辈身上感受到这种有些威慑力的情绪。

　　月宫前辈其实也没有非常冷脸，但很奇怪，她淡去了那层终日对待所有人的温和笑容，宫侑再回想起来，对当时情况的第一印象，却是她的眼睛。

　　那似乎是宫侑第一次真正正视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是纯黑色的，沉沉地，透着琉璃一样的光泽，二者相叠，蕴出几分鬼气。

　　宫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本身情绪不太好，和月宫遥对视的那几秒里，他忽然就感受到了一阵……恐惧？驱使着他脱口而出了后来那句现在回想起来，即使是他，也不免觉得是不是有些过分的——怪不得大家都说你看起来不好相处。

　　但是，但是！前辈最后说的那些听起来有点划清界限的话还是很让他伤心。

　　总而言之，如果前辈来道歉的话，他一定听了一个开头就会原谅她的！

　　……会来吗？

　　“来了。”石川说，目光紧紧追随着对面那个准备发球的身影，他已经认定稻荷崎的经理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真正的高手，大隐隐于市，那么，高手会用出怎样的发球？

　　跳发？跳飘？

　　她动了，她走上了发球区……踩线了？
　　她在赤苇的提醒下后退两步，站定。

　　她伸直手臂，帅气地向前上方抛出，助跑，很轻盈的一个跳跃！
　　挥臂了！

　　“我来！”石川斗志昂扬地喊。

　　在所有人炽热的目光下，那颗声势浩大的排球径直冲进了高高的网带。
　　月宫遥发球下网。

　　月宫遥：“……”

　　1：1，发球权回到B队，宫侑发球。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宫侑冲月宫遥扬了扬眉梢。
　　也不管月宫能不能看见，纯粹就是自己想耍帅吧喂！

　　一个很漂亮的大力跳发，一点没有因为这场比赛的不那么正规性而减弱力量。

　　“我来！”木兔说，一传稍微有些不到位，“赤苇补救！”

　　“是！”赤苇说，一把把快要飞出去的球打回场地，“拜托了木兔前辈！”

　　木兔自接自扣，这个球的节奏很快，鹫尾分神防了一下似乎要冲出来的月宫，拦网到位的慢了一点，木兔小斜线成功得分。

　　“好耶！”木兔高兴和赤苇击掌。
　　“耶！”接着又高兴和月宫遥击了一个。

　　2：1，木兔发球。
　　选择的也是大力跳发，角度很刁钻，宫侑被迫接了一传，鹫尾二传交给石川，石川在中场起跳。

　　一道熟悉的阴影从石川眼前盖过来，昨天被狠狠拦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石川卯足了劲想要扳回一局。

　　“……小心！”

　　身体相撞的声音传来，石川面前的高墙迅速矮了下去，他下意识挥手扣球，不费吹灰之力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没事吧！”顾不得去看完美钉地板的这一球，石川落地都差点没落稳，“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没事。”木兔说，这点碰撞简直无伤大雅，他主要是吓了一跳，然后就理所当然没有支撑住，“月宫你没事吧？”

　　“我也没事，不好意思。”月宫遥抿唇。

　　位置没有预估好。

　　多人拦网……好奇怪哦，有点束手束脚的，感觉没有一个人来得有效率。

　　见月宫没事，下意识上前的宫侑松了口气。又在脑子回想了一下前辈的失误，不由有些忍笑。

　　也是第一次见呢，这副有点无措的样子。

　　2：2，发球权轮转得还挺和平。现在轮到鹫尾，鹫尾也是跳发。

　　发球被木兔完美接起，赤苇再一次给到月宫，双人拦网。

　　月宫遥照搬木兔上一轮的打法，尝试了一下斜线球。前面的流程都和木兔扣下那一球时一模一样，但在最后关头，球路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宫侑，蹲得很低，身体向前压，手型很标准。

　　砰一声，宫侑把这球接了起来，并直接向上托出。

　　“救得好！”石川喊，“我来！”

　　石川扣球，月宫遥吸取了上一把的教训，配合着木兔的步伐跑动，站定。

　　“一、二、跳！”木兔喊。

　　球触碰到月宫遥指尖，微微停顿，削减了部分威力，但却并没有拦死。

　　赤苇连忙补救，一传传出，木兔垫了一下交给月宫。

　　看来，技巧虽然有用，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还是有点高深了，月宫遥选择最朴素的打法，依然一巴掌把拦网球员的手掌掀翻，扣了一个漂亮的打手出界。

　　“嗯……”场边的饭纲面露沉思，“怎么感觉进攻比拦网要出色？”

　　他还以为石川说得那么天花乱坠，经理同学拦网的时候会更加狂拽酷炫，比如直接全部封杀什么。

　　刚才的两个回合，可以说和饭纲预料中一点都不一样，第一回还和木兔撞上了。

　　第二回合的表现比第一回要好，但基本上还是属于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突出。

　　这样看，倒的确符合宫治说经理同学之前没参加过社团的人设。

　　3：2，赤苇发球，石川接起一传，鹫尾在左路起跳，是快攻。

　　“月宫！看你的了！”显然，场上两位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虽然平平无奇中规中矩也没什么不好，但见过了更加耀眼的，还是会忍不住想看更耀眼的。

　　既然月宫同学更适应一个人作战，那就让她在舒适区痛快一下吧！

　　干脆利落，封杀！

　　4：2，比分拉开了。

　　月宫再一次发球，这回谨慎地没有选择跳发，而是发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发球。

　　宫侑迅速组织起进攻，石川在空中跃起，月宫遥本想跟进，却发现自己潜意识看中的位置已经有人，这么犹豫了一瞬，球从空中落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扑上前，想把这球救起，救是救到了，球与胳膊接触的部位触感却有些奇怪，球也随即飞向了奇怪的方向。

　　赤苇鱼跃出去追球，用力伸手一拨，把球打回球场内，木兔直接起跳扣球，这回轮到鹫尾大发神威。

　　面对自家主将毫不手软，鹫尾也还了A队一个封杀。

　　打到这里，无论之前在心里对稻荷崎的这位经理有什么印象，这几球过后，所有大隐隐于市的印象全部都默默消散了。

　　球员们纷纷从月宫遥的所作所为里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包括不限于多人拦网不会跑位，发球明明有能力却不敢发，等等。

　　这种情况下，处处都有些僵硬的A队，居然在比分上一直压着B队一头。足以说明经理同学还是有在认真融入的。

　　以及，果然朴素的力大砖飞才是王道。

　　但到底不是真正的选手，潜意识的一些动作还有沟通，会出现延迟和瞻前顾后。

　　这也是为什么月宫遥单人作战的时候震惊所有人，团队协作时，却显得没那么突出甚至有些突兀了。

　　说是这么说，但在场应该没有一个人会真的掉以轻心。也不看看他们在用什么样的标准去衡量经理同学。

　　是全国前列的眼光啊！

　　另外，还是那句话，她进化得是不是有点太快，无论是什么样的不足，是大还是小，只要队友一提或者她自己意识到，下一回就百分之一百不会再犯。

　　她以一种很恐怖的速度融入着球场。

　　经理同学这名师辅导班上得还真是格外值回票价，到了后半程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和最开始判若两人，和木兔赤苇站在一起，真的像一只队伍了。

　　12：10，比赛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宫侑的一手假传真扣，骗过在场所有人，为队伍拿下宝贵一分。

　　12：11，月宫遥的扣球再一次被宫侑接起，他的头发稍微有一点湿了，眼睛亮得惊人，露出一个孩童一样高兴，又志在必得的神情。

　　石川后排进攻得分。

　　12：12，宫侑发球擦网，胜利的风吹向他们一边，反超来得格外轻易。

　　12：13，宫侑发出一个跳飘，木兔一传半到位，月宫补救，赤苇把球打回B队球场，B队机会球！

　　中场速攻，被从后排赶来的月宫单人封杀！

　　13：13，木兔发球，他的引擎也开始真正热起来了，一个无接触直接得分，ACE球！

　　14：13，赤苇发球，石川一传到位，宫侑跃起，眼神往A队地板上瞥。

　　他要再打一次那个假传真扣吗？月宫遥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起跳。

　　但是，才不是呢！
　　他可是一个称职的二传手。

　　宫侑大笑起来：“鹫尾！”

　　一个妙传，鹫尾辰生快攻得分！

　　14：14，双方打成平手，战局赢来最高潮。

　　“喂——！你们几个！”保安大叔再次哐当一声重重拍了拍体育馆大门，拎着手电把里里外外所有人都扫了一圈，“给我听别人说话啊兔崽子们！都说了我要关门了！明天再打！”

　　“动起来去收拾东西！不许再打了！”
　　“不许再打了！”

　　昨天这个时候，外面阴雨连绵，到处都飘着细碎的雨丝，今天晚上却是个月明星稀的好天气。

　　这场莫名其妙的对战来去都匆匆，在最高点时duang一下落幕。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场，众人结束得都有些不情不愿。

　　整理好东西，井闼山的两位最先告辞，接着是枭谷，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两所学校的球员消失得飞快。

　　等回过神来，这里就只剩月宫和宫兄弟三人，体育馆的灯被关上了，夜幕笼罩了大地上的一切。

　　风大了一点，夹着青草的味道。

　　“那我……”月宫遥有些尴尬。

　　还裹挟着丝丝凉意的风把月宫遥的脑子吹醒了，今天晚上“闹”到这个地步并非她的本意，如今万籁俱寂，她面对两位后辈，不由有些脸热。

　　真是太不冷静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那些像是小孩子赌气一样的话。

　　“啊。”宫兄弟也有些尴尬，“那，好，那我们先走了。”

　　“再见。”三人欲盖弥彰地在某条一起都要走过的路上作别，宫兄弟故意快走几步，月宫遥故意落后几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缓缓拉了开来。

　　月宫遥越走越慢，到最后，索性站在了原地。

　　这样也好。
　　她自嘲地想，这样，等这次合宿结束的时候，就也不会有什么不舍了。

　　真是……逊啊。居然在这间小小的体育馆里动了所谓真情。

　　月宫面无表情想。
　　宫侑说得也没错，的确是因为相信自己在对方心里有份量，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吵一场那样的架。

　　有些话，即使心里知道自己其实不是那么想的，也从来没有真的那么想过，但口不择言的时候，却还是全部都义无反顾说了出来。

　　傲慢是咒术师的罪孽。
　　她是不是也犯了这样的错误？就好像今天这场3V3，其结果和过程都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大概是以为自己可以碾压，结果发现其中学问要比在场下观看时多得多得多。

　　好吧。
　　月宫遥想，她得承认，她既被这个地方的氛围所吸引，又潜意识地不想真正投入太多感情。

　　她在逃避着她自己都未知的东西。

　　或许，不投入很多感情的话，等到真正离别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悲伤。

　　所以这个时候，枭谷正副队长，两位某种程度上的“外人”，成为了她避重就轻时最好的对象。

　　或许，宫侑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那么生气吧。

　　她真的让他伤心了吗？

　　月宫遥抬起头，今夜月明星稀，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天上，大地上单薄一个倒影。

　　两个，三个。

　　“……抱歉啊，前辈。”宫双子去而复返，一左一右在她身后站定。

　　“我刚刚话说得太重了。”宫侑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前辈……想去做什么当然都可以，你是自由的，我不应该就因为这些事情朝你生气。”

　　宫侑顿了一下，还是说出后半句。
　　他有些忐忑地注视着月宫遥的背影。

　　“但是……”宫侑沉默了一会，见月宫遥迟迟没有动静，还是补充道，“但是，在我心里，前辈早就已经是我们的朋友了。”

　　或许也不仅仅是朋友。
　　是好朋友。

　　是神明大人的恶作剧吗？为月宫和排球部的大家制造了那么多次相遇，他又凭借一股莫名其妙的直觉，轰轰烈烈把她带进球场。

　　都“咚”一下发射出导弹了，怎么不算轰轰烈烈。

　　认识得久不久，是不是大人常说的那种“相熟”，那种事情根本没关系，也无所谓。

　　朋友，就是朋友啊。

　　“所以前辈说那样的话，我真的有一点伤心。”

　　所以前辈不和他这个“领路人”说一声就自顾自开始深入了解这个世界。
　　他很生气。

　　并不是什么玩具啦，宫侑想，绝对不是因为那个玩具论！他早已经不那么幼稚了！

　　月宫遥转身，和宫治对视一眼。

　　宫治、月宫遥：“什么玩具？”
　　宫侑：“……”

　　他说出来了吗？宫侑一怔，接着，自暴自弃地扭过头。

　　“没有什么！”宫侑捂着耳朵大喊。

　　于是宫治和月宫都轻轻地笑起来。

　　那是一个很温和很好看的笑容，和月宫遥平日里有一些相似，又有一些不相似。

　　“抱歉啊。”她说，“我也不是真的想说那些话。”

　　“在我心里。”月光轻柔打在她身上，温和地，藏住一点极淡的，也许是月亮的水波倒影。

　　“我们也已经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