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师，但稻荷崎经理》蓬莱水

21、第21章 已经不再是

　　午餐时间很长，给球员们留了充足的时间消化食物和放松肌肉。月宫遥和枭谷两位经理一起回了一趟宿舍收拾东西，顺便和白布添加了联系方式。

　　下午则是分别与井闼山，还有白鸟泽的两场对决。

　　井闼山学院的队伍非常引人注目，香蕉色和绿色渐变的队服看起来别样清新。

　　队长是名叫饭纲掌的二传手，有着薄荷绿一样的发色，浅浅的，带点灰，特别漂亮，像手工现做的冰激淋。

　　什么，每次一遇到新的球员就开始研究对方发色？
　　月宫遥也不想的，但真的很有趣不是吗，你们排球社团是不是都有什么发色kpi？黄的灰色棕的红的黑的白的黑白渐变的，大概是集齐所有发色可以召唤神龙。

　　然后是井闼山的主攻，佐久早圣臣。

　　根据观察，以及球员们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佐久早应该是这次合宿的四所学校里，唯一一位不以重扣出名的王牌。
　　也是，佐久早和牛岛的身高差不太多，身形却几乎小了一圈。

　　见多了球场的炮火纷飞，月宫遥还以为王牌一定是扣球最轰隆隆的那位呢，幸好她还没有向外传播过这个观点。

　　自由人也和别的学校不太一样，目测身高有一米八的古森元也同样是四所学校自由人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当然，他的技术也格外出类拔萃。

　　初见井闼山，稻荷崎激战两局，遗憾落败。

　　可惜。
　　月宫遥盯着记分牌上的25：27，明明只差一点。

　　“还好吗？”谁人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水还冒着冷气，想必是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拿的。

　　这句问话似曾相识。
　　上午，稻荷崎VS枭谷，第二局局末因为球员们心态问题而被枭谷翻盘的时候，这个声音的主人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月宫遥的回答是自己对这局比赛的失利并不意外。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冷静，客观，像个最寻常不过的旁观者一样。

　　但是为什么，这一刻，面对真正的完整的失利，她却好像比球员们都更不能接受？

　　“拿着吧，你来得匆忙，都没有带水壶一类的东西。”北信介把水继续往前递了递，“不太好受吗？”

　　月宫遥垂了垂眼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说来惭愧，上午看见井闼山2：0白鸟泽的时候，虽然肉眼可见牛岛已经强得超出高中生范畴，但她心里还是有闪过一丝丝的“也许是白鸟泽和井闼山实力相差比较大”所以才输的这么彻底。

　　稻荷崎看起来很厉害，怎么也能拿下一局吧？
　　在比赛落幕之前，她一直这样想。
　　然而输掉的那一瞬间，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和简单。

　　她或许有一些低估这里了。
　　月宫遥看着脚下坚实的地板，静静沉思。

　　在此之前，她依然一直以为自己只会是一个过客，所以她对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清醒而平常的看待。她对很多东西感到新奇和有趣，但也只是停留于此。

　　球场的局势，球员的性格，她知道自己分析的大部分都是对的，得益于她自己，也得益于术式给予她的得天独厚的天赋。

　　然而，这里的更多东西，是她高高在上点评时，所绝不会看见的。

　　大概球场实在是一个有魔力的地方。
　　她站在这里，和他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于是她也开始看到他们眼睛里的赛场。

　　明明只是一场训练赛，明明之前还可以冷静看待所有问题，觉得即使输掉也无所谓，会为球员们带来成长。

　　可是为什么……

　　她想起学校的初见，西宫郊外的相逢，想起夕阳下那场不正规的练习，汤咖喱香气里一起谈论过的闲话。

　　这些球员，这支队伍，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已经不再单单只是萍水相逢。

　　但是这些话说出来还是太矫情了，月宫遥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好好做完这五天的工作，然后，好好道个别吧。

　　把冒出头的许多东西一一压下，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她轻而易举完成了对自己情绪的疏解。

　　在北信介的心里，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临时经理的提议不太靠谱。北信介是一个喜欢秩序的人，这种过于匆忙的提议，在他看来，无论对稻荷崎，还是月宫遥本人，都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提议。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监督和月宫遥作为这个提议的最大话事人，竟都选择了“同流合污”。

　　本来，见月宫遥似乎不太对劲，想到她是几位年轻球员一时兴起拉来的，作为队长，北早已习惯要为球员们的一时兴起擦屁股。
　　再加上几次偶遇，几分同窗情谊，他与月宫遥也不能算是特别陌生了。

　　于情于理，北信介自觉自己有责任来了解，或者说安慰一下月宫遥。

　　然而，当月宫遥再次看向他时，那双一如往常般平和而从容的眼睛，叫已经打好腹稿的北信介一时愣在了原地。

　　“谢谢。”月宫遥说，伸手接过北信介手里的水，“那我收下了。”

　　“没关系。”北信介回答道，动作稍微有些心不在焉，顺着力道将瓶子递给她，指尖不自觉碰到一起。

　　北信介一顿，抽回自己手指，想说不好意思，但看月宫遥没什么反应的面孔，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这么一耽搁，再想开口，就显得更加刻意了。

　　“下一场对白鸟泽。”北信介寻找到一个话题，“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似乎和白鸟泽的那位二传有什么渊源，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今天中午刚加上白鸟泽二传的联系方式。”月宫遥巧妙回应了北信介的担忧，她轻快地笑了一下，眼睛里露出几分狡黠，“无论如何，拿下胜利是最好的吧？”

　　“……是啊。”北信介也微微弯起唇角。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枭谷VS白鸟泽的对战也进入了尾声，两支队伍鏖战满三局，枭谷学园率先迎来赛点。

　　一直没能痛快赢球的牛岛扣出一记破空的重炮，凭借过于逆天的个人实力，势如破竹，挽救了这至关重要的一分。

　　即便如此，接下去依然是枭谷学园的赛点。

　　濑见被换上进行救场发球。
　　同样也是大力跳发，但被枭谷的自由人接起，一传到位，赤苇将球传给木兔，进行四号位的高点强攻。

　　白鸟泽三人拦网跟进。

　　木兔瞄准了名叫天童觉的红发副攻手的指尖。扣下去的一瞬间，天童觉若有所感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迅速收回手。

　　“不是吧。”旁观的尾白第一个替木兔感同身受。

　　“等等。”木兔扣的是一个大斜线，视线跟着排球一起又平又快，欻一下向远处飞走的宫治忽然感觉眼前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小心啊！”枭谷和白鸟泽的球员们发出了相同的尖锐的爆鸣。

　　“北前辈小心！”
　　“月宫前辈手下留情！”

　　稻荷崎球员们也紧随其后发出了爆鸣，但是，嗯？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北信介背对着的地方，排球直直冲着他的脑袋飞来。

　　月宫遥眼神一凛，一把拉过北信介将他带到自己身后。
　　但是不行，只是这样还不够，球速太快了，他们两个还是会有人被擦到。

　　月宫遥松开手，往前踩了一步，蹬地，一巴掌截住势头正猛的扣球，卸掉球身上的力道，手心发力，稳稳送回球飞来的方向。

　　抛物线在球场里飞过来，抛物线在球场里飞过去。

　　月宫遥送回去了，但没太送明白，落进场边鹫匠监督的怀里。

　　鹫匠和白鸟泽：“……”

　　目睹一切的场内众人：“……”
　　不说别的，一下把人拉到身后然后自己跳出去耍帅的情节也太偶像剧了。

　　“呼。”心跳到嗓子眼的稻荷崎球员们纷纷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北前辈没事，球也没事。

　　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暗路监督也摸着心脏缓缓坐了回去。
　　太好了，他的人生他的工作他的一切美好的品德……都还在。

　　“不好意思！”木兔吓得脸色铁青，冲两人鞠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躬，“你们没事吧？”

　　月宫遥和北信介动作同步地摆摆手。

　　木兔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堪堪回过神。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帧帧在他脑海里闪回，突然，木兔“啊！”一声，像兔子一样蹦到赤苇京治身边。

　　“赤苇！”木兔喊，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了，木兔前辈。”赤苇沉稳道，“的确让人有些意外。”

　　“是非常意外。”木兔纠正，“她反应好快！”
　　“而且很能跳欸。”

　　这一球，天童及时躲开了木兔的借手，所以球是平直向外飞出去的，带着一些下坠的弧度。
　　这个高度，飞到首当其冲的北信介那里时，差不多正好会打在他脑袋上，但北信介是背对着他们的。

　　即使他听到提醒，也需要先扭头确认情况再做出下一步的动作，等他转过来，百分之百已经和排球撞上。

　　木兔看见球飞过去的时候心都死了。
　　一直在祈祷北练过铁头功，或者这个球可以突然违背规律直接停在空中。
　　就说第二个愿望实没实现吧。

　　木兔为自己的言出法随感到震惊。

　　真没想到月宫反应速度那么快，而且她是提前拦截的，那个时候球还在两米多，将近三米的空中飞呢。

　　力气应该也不小，随手一拉就把排球社团成员拉到自己身后什么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这样一来。
　　木兔扣球出界，白鸟泽连续度过两个赛点，24：24平，他们又一次站到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
　　“没事吧，北同学？”情急之下没收住力，狠狠拽了北信介一把，月宫遥看着他光洁手臂上一排清晰的手指印，莫名有些心虚。

　　“没事。”北信介下意识说，脸上一片空白，如果他没有感受错，他刚才好像是，起飞了一下？双脚离地的那种。

　　北信介默默和月宫遥对视。
　　月宫遥讪讪一笑。

　　“谢谢。”北信介认真说，刚才的确千钧一发，如果不是月宫同学出手，估计现在木兔已经跪在地上求他别死。

　　“没关系。”月宫遥回答，怎么他们两个一遇到就老是在谢谢或者抱歉，然后无限循环没关系。

　　北信介也冒出了类似的想法，二人对视一眼，眼底不由都弥漫上些许笑意。

　　“我们过去吧。”北信介说，还赶得上隔壁球场最后一点尾巴。

　　白鸟泽的球，在越是终盘的时候，几乎全部都喂给了牛岛。后者也不负众望，一己之力拿下了几乎所有交给他的进攻。

　　这样还能打？这样还能得分？
　　这样还打得那么漂亮？

　　每一个初见牛岛的人都会在这种时候发出感叹，这个可怕的男高中生，到这地步了还可以完美扣球吗？

　　简直不是人。

　　“牛岛这家伙，也太恐怖了。”见北信介和月宫遥两个人走过来，尾白自然往外让了让，“枭谷那个一年级副攻都快被他打自闭了。”

　　“角名你一会拦网可不许偷懒。”

　　“手臂会断掉的……”角名小声说，牛岛还是左撇子，拦网时要多耗费脑细胞及时按照他的惯用手去做拦网位置的修正。

　　想想都有点两眼一黑。

　　“白鸟泽的5号很有意思。”宫侑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活动着身体，“他的拦网，是叫作……guess block？凭借直觉起跳的拦网。”

　　“这个5号，还有牛岛，两个人应该算是白鸟泽最大的得分利器。”
　　“但是白鸟泽有一点过分依赖牛岛的个人实力了，融合度上面不如枭谷啊。”

　　话音落下，赤苇奢侈运用木兔的佯攻，再度为枭谷赢得赛点。

　　轮到木兔发球，没有再让战局无止境延续下去，木兔用发球得分结束了比赛。

　　“啧。”望着十里开外都能感受到他们低气压和迫不及待再来一场的熊熊战火的白鸟泽，宫侑挑了挑眉，“要小心啊，各位。”

　　下一场，他们一定会超级难缠的。

　　“怎么感觉我们好像什么反派一样。”银岛搓了搓手，“气氛好奇怪。”

　　“训练赛会失利很正常。”宫治说，“但来了一整天，都没能拿下一场，对于白鸟泽这样称霸一方的强校来说，会有点难以接受吧。”

　　“一整天？”
　　“不是和我们还没打吗。”

　　“我们又不会输。”宫治用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平静说，像是不太理解怎么会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听起来更像反派了啊喂……”

　　“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尾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牛岛再怎么体力惊人，今天两场打下来，多少也会有消耗。”

　　倒不如说，在场哪位选手打到现在体力没有消耗？只是牛岛作为承担了最多重任的王牌，他的消耗也相对会更大。

　　“月宫前辈，你怎么看？”宫侑随机挑选一位看热闹的幸运观众，“有没有觉得于心不忍之类？”

　　月宫遥：“……”
　　月宫遥：“我们可以跳过这个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