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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Ech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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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几点了?”白京问。
“两点四十六分。”Echo说,“苏建国在录音里提到,那个人通常在三点前后出现。阳光最弱。树影最深。他喜欢那个时间。”
“今天也是阴天。没有阳光。”白京说。
“但影子还在。树影还是黑的。那个人如果真看习惯,不会因为天气不来。”
白京没再说话。他盯着街面。车很少。偶尔有老头骑着三轮车经过。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从后门出来,左右看了一下,又回去了。整条街像被按了半格,慢得能听见树叶摩擦的声音。
三点零二分。白京看见了一个人。
他从后门西侧出现。灰外套,个中等,走路很快,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脸很白,像常年不见太阳。他在第三棵女贞树前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抬头,看向那盏路灯。灯没开。可他还是看了。看完之后,他像松了口气,继续往北走。走到路口时,他停住。白京看见他回头了。就一眼。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人。然后他转身,往北边去了。
“Echo,拍到了吗?”白京低声问。
“拍到了。但也只是影子。他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但步态数据已经记录。和苏建国图上画的、以及元盾、医院、废品站那些画面里的步态,高度一致。这次没有重复画面干扰。是他。”
白京深吸一口气。他没有马上跟。他要看苏遥。苏遥还站在树后。她没动。白京看见她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冲出去。白京在心里数了五秒,才按下耳机:“上车。跟。”
苏遥转身,快步走过来。她上了副驾,关上车门。白京发动车子,慢慢拐进主路。那人在前面,已经走出了一百多米。他沿着旧法院北街,朝地铁站方向走。白京没有跟得太近。隔着三辆车。像一滴水混进雨里。
“他可能会去地铁站。”Echo说,“但他走路的速度在变慢。他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回头,但步子有点犹豫。”
“这种时候,越犹豫,越可能坐公交。”白京说。他观察着那人的左手。他左手始终揣在外套口袋里。和医院北门那天一样。右臂摆动很大。白京把车拐进一条侧路,停在一个小区门口。那人没有坐地铁。他过了马路,往东边一片旧居民区里走。巷口有家彩票店。他拐了进去。等白京跟到巷口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进了其中一栋?”白京问。
“没有。巷子后面有个很小的招待所。他可能从后门进去了。那地方没有公共监控。只有里面几盏灯。我进不去。”Echo说。
“我下去看看。”白京说。
苏遥拉了他一下:“别一个人。那地方窄。他熟。”
“你盯着巷口。有情况就按喇叭。我去看几眼。不进去。”
白京下车。巷口那股潮湿的阴气迎面扑来。招待所夹在两栋老楼中间,门头又小又旧,写着“红日旅社”。玻璃门后黑乎乎的。白京在门口站了两秒。里面没有声音。他推开一点。一股廉价的烟味和潮气涌出来。前台没人。楼梯口亮着一盏很暗的绿灯。他走到楼梯边,没上去。他低头。地上有半张潮湿的旧报纸。报纸上,是顾长明被杀的新闻。日期是上周。
白京没碰。他慢慢退出来。苏遥看着他。白京摇头。两个人又回到车上。白京望着那扇小黑门,说:“他不住这。他只是进来。又走了。”
“从后门。”苏遥说。
“对。他知道我们会跟。故意带我们走这条街。他熟悉这里每一个能让人消失的口子。他像水一样,哪条缝都能钻。但今天他回头了。说明他也开始怕了。”
苏遥没说话。她盯着那扇门,像要把自己的影子也塞进去。白京发动车子,说:“先回局里。把今天的画面和步态做成正式材料。这个人已经进了城北旧居民区。那一片,我们以前从没查过。该扩大范围了。”
“红日旅社。”苏遥念出这名字,像记一个旧地址。
白京点头。他知道,这场追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们不再只是从旧物里翻找。他们开始跟着一个活的影子,穿街过巷。而那个影子,今天没有在雨里消失。他拐进了红日旅社,又从后门走了。像在说:你们还差一点。就一点。
而这一点,白京一定要补上。不是靠运气。是靠苏建国留下的每一步。靠那盘磁带里最后一句:“别回头看。”可他们今天不但回了头,还把他看进了眼里。看进了那扇小黑门里。看进了城北那些更窄、更旧、更不会出现在地图上的巷子里。
下一次,他会直接走进去。把每一道后门都推开。他倒要看看,这城里,还有多少间红日旅社,能给一个没有脸的人,当壳。他也要让那个人知道:你回头的时候,我也在。你进得了黑门,出不了这条街。
因为这条街,从今天起,有灯了。很亮。是苏遥点的。也是苏建国留下的。那盏灯,照的不是夜。是所有的后门。是门后那条你以为永远没人会跟进去的小路。现在,有人跟了。而且,不会再跟丢。
白京回到局里后,让人把红日旅社前后两个街口的监控都调了出来。
红日旅社本身没有公共摄像头。但东边那条街有一家药店,门口装了一台朝西的枪机。白京让Echo比对那个灰衣人进入巷口后半小时内,从周边街道经过的所有行人。四十分钟后,Echo报出结果:那个人从红日旅社后门出来,没走大路。他翻过一堵矮墙,进了一个叫“新河里”的旧小区。那个小区有五栋楼,三个出口。其中南门正好在药店监控的远角里。他出来时,已经摘了口罩,灰外套反穿。里面是深蓝色。他戴了副黑框眼镜。像另一个人。
“他熟悉每一台监控的角度。”Echo说,“这个换装点,是精心选过的。不是临时起意。他在那家旅社后门翻墙,再进旧小区,从南门混出来。整个路线,刚好卡在几个镜头之间。像有人提前给他画过线。”
“也许是他自己画的。”白京说,“他对这片的熟悉程度,比我们高得多。他不用看天,光看地砖和下水道盖,就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如果他住在新河里,那就好办。”苏遥说。
“不一定。”白京摇头,“他可能是把那里当成脱壳点。真正住的地方,还更往里。或者根本不在这片。”
“新河里再往里,就是城北最后几排老私房。那条路叫鸦雀巷。以前住的人多,现在拆了一半。没有门牌,没有路灯。连快递都不送。”Echo说。
白京沉吟了一会儿。他让Echo把那人经过的几条小路串起来,做一张行走热图。很快,图上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形状:那个人从法院后门出发,向西、向北、再折回东,轨迹像一个没有收口的绳套。而绳套中间的空白区,正是鸦雀巷。他绕着它走,像在兜圈。像在检查有没有人跟着。像在确认自己的巢还安全。
“他住鸦雀巷。”白京说。
“也可能是他今晚要去那里。”苏遥说。
“今晚就晚了。现在去。”白京站起身,“我开车到新河里北门。你从南门进去。咱俩从两个方向穿过去,在鸦雀巷口会合。别开手电。手机调飞行模式。这附近可能有人望风。”
苏遥点头。两人分头出发。白京把车停在两条街外,自己步行进去。城北的黄昏灰扑扑的。旧楼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老树根,挤着、歪着,有些阳台上还挂着几件早就不穿的衣服。他走了十几分钟,穿过新河里小区,从北边绕进鸦雀巷。巷子很窄,地是青砖铺的,已经裂得不成样子。两边都是矮墙和旧木门。没有灯。风从巷尾倒灌进来,像有人在深处用扇子轻轻扇。
苏遥从另一头出现。两人在巷中会合。白京用下巴指了指其中一扇门。那扇门很旧,门板上贴着几张被雨泡烂的“出租”广告。门缝里没有光。苏遥凑近,低声说:“有煤油味。像刚有人进去过。”
白京没说话。他蹲下来。门槛外有一小片干掉的泥。泥上压着半枚鞋印,纹路很浅,像运动鞋。鞋头朝着门内。白京又看门锁。锁是新换的。黑色小锁。很普通。但门框边用细铁丝绑着一个很小的铝片,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补墙用的。白京用指尖碰了一下。铝片温的。
“他刚回来。”白京压着嗓子说。
苏遥后退半步。白京也站起来。两人贴着墙,没说话。周围很静。只有远处谁家的电视在响,像蚊子叫。白京正想怎么办,Echo的声音突然传来,比平时更轻:“白京,别推门。门后有线。那扇门没锁,但后面连着一根细线,连着门框上的一个拉发装置。不是炸药。可能是信号。你一推,里面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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