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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武胜利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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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胜利会相信谁?”
“法院旧人。更可能是那个钱守正。”白京说。
他回头朝养老院看了一眼。那排旧楼在阴天里显得灰扑扑的。一个老人坐在门口轮椅上,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白京忽然想起武胜利说过的那句:“有些夜,迟早要自己走。”他走了。只是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天亮。
“Echo,查钱守正今天上午的位置。”白京说。
“他手机已经关了。但我有他住所的用电。城北春天路一个小区。今天凌晨到早上六点,用电量比平时低。浴室和厨房没有过载。他不在家。”
“那他就在机电厂。”白京说。
苏遥走回来,手机攥得发白。她看着白京,说:“问过了。西边路口有家私人修车铺,自己装了摄像头。拍到六点三十五分,一辆蓝色三轮摩托从断头路开出来。后面罩着块灰布。里面像有人。”
“去机电厂。”白京说。
“现在?”苏遥问。
“现在。他们把人带走,不会只是藏。要么逼问,要么当饵。武叔经不起吓。我们越早到,他越可能还有救。”
白京拉开车门。苏遥坐进去。车像箭一样射出去。天阴得发黑,风从车窗外猛灌进来。白京没开音乐,也没说话。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Echo在耳边不断更新的信息:
“钱守正名下有一辆二轮电动车,今早六点在机电厂附近出现过。但驾驶者身高一米七五以上,不是钱守正。可能另有其人。”
“多少人?”白京问。
“画面只能辨认出两个人在后箱里。其中一个很瘦小。被夹在中间。”
白京咬紧后槽牙。雨又下来了。不大,像谁从天上往下撒着碎米。他踩下油门。车冲进雨里。苏遥拉紧扶手。后视镜里,城市迅速后退,像一条被抽动的灰带子。
他知道,武胜利一定还活着。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把人弄死。因为一个活着的武胜利,能牵出苏遥,能牵出白京,能牵出所有人。他们把他变成了一根明线。而线的那头,早就埋好了钩子。
可白京还是要去。不是冲动。是因为有些线,你只有亲手抓住了,才知道它到底连在谁身上。即使那上面全是刺。
“再快一点。”苏遥说。
白京没说话。他挂挡,超车。雨刷拨开一层又一层雨幕。前方,城北旧工业区的轮廓已经浮出来。像一排黑色的牙齿,正等着他们自己送进嘴里。可这一次,他们不是去被嚼碎的。
他们,是去撬开它的。
车到机电厂附近时,雨已经变成了那种细密无声的雾雨。
白京没从正门进。他把车停在两条街外,和苏遥从南边一道被野草盖住的小门绕进去。门轴锈得快断了,他轻轻一推,整块铁皮发出很低的“吱呀”声。白京侧身进去,苏遥跟在他身后。厂区很大,到处是废弃的车间、废铁堆和半人多高的茅草。雨把铁锈味压得很低,像从地底渗上来的。
“他们在北墙那边的车间。”苏遥低声说。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旧地图,上面用红点标出机电厂北墙。是她爸留下的。
白京点头。两人贴着墙根走。脚下全是碎砖和泥。白京没穿胶鞋,每一步都得踩实。走了一段,他看见前面那排车间里有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漏出一小块灰白的光。像有人开着很暗的灯。他示意苏遥停下,自己慢慢靠近。
“里面有人说话。”Echo说,“我用你手机的麦克风在听。至少三个人。一个声音年长,像钱守正。还有一个说话很轻,带点南方口音。第三个没说话。武胜利在喘,很重。像被堵了嘴。”
白京蹲在窗下。窗户用铁皮封了一半,下面的缝能看见里面一角。他凑近。灯光昏黄,照着一只翻倒的旧油桶。武胜利被按在一把椅子上,头歪着,脸肿了半边。他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灰夹克,头发稀薄,正是钱守正。钱守正对面,一个穿深色上衣的人背对着窗。白京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肩膀。很瘦。不像是能打的人,却站得最稳。
“我再问一次。”那背对窗的人说,“苏建国留给他女儿的东西,除了那本手册,还有什么?”
武胜利没说话。他的嘴被塞着,只是摇头。钱守正走过去,把胶带撕开一半。武胜利咳了几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队只让我看门。他说东西在盒子里。全给她了。别的,没了。”
“那个盒子里,有没有一把钥匙?”那人问。
白京耳朵一紧。钥匙。苏遥父亲留下的东西里,确实没有钥匙。只有工作手册、胸徽和信。可顾长明给赵启平的是一把铜钥匙。现在对方又提钥匙。说明这两把钥匙,可能是一套。一把开旧处。一把开新处。
“没有。”武胜利说。他像突然硬起来了,“有也不告诉你们。”
那人没说话。他侧了侧脸。白京只看到一截很白的下巴。那人朝钱守正点了下头。钱守正从地上拿起一个帆布包,从里面抽出一根很短的电击器。白京没再等。他站起身,朝苏遥做了个手势,然后一脚踹开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里面三个人同时看向他。白京先朝钱守正扑过去。钱守正年纪不轻,被白京撞得往后退,电击器脱手,砸在地上。苏遥从侧面冲进来,一棍挥向那个背对窗的人。那人反应极快,侧身一让,棍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反手抓住苏遥的手腕,往下一拧。苏遥吃痛,却没松。白京已经转身,一记正蹬把那人逼退。苏遥趁机抽手,抄起地上的电击器,对准那人的腿。他猛地后退,退到武胜利身后,一只手掐住老人的后颈。
“够了。”那人说。声音轻,但像浸了冰水。白京停住。苏遥也停住。武胜利被那人捏得脸都紫了。
“东西我不要了。”那人说,“人我也能放。但你们得退出去。退到门外。让我看见你们走。”
白京没动。他盯着那人。那人左耳后那道疤,被头发遮了一半,但白京认得。是上一次从旧机械厂跑掉的那个。不会错。
“你叫什么?”白京问。
“你不需要知道。”那人说,“你只需要明白,我现在还愿意谈。”
苏遥举起电击器,手很稳。白京按住她的胳膊,轻轻往下压。他不想赌。武胜利太老了,经不起一点错。他慢慢后退。苏遥也跟着退。两人退到门口。雨从外面斜进来,打在白京后背上。那人松了松手。武胜利像一摊泥一样从椅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喘。那人没再动他,只朝钱守正看了一眼。钱守正像被钉在地里,脸白得像纸。
“这扇门,我会再关上。”那人说,“你们下次来,就不会只有三个人了。”
白京没说话。他看见那人朝后窗移去,动作轻得像没有骨头。然后他翻了出去。外面一阵风。雨声像被人拨了一下,又合上。苏遥要追,白京拦住她。
“先救人。”他说。
苏遥咬了下牙,转身去扶武胜利。白京没闲着。他快步走到后窗,朝外看。外面全是野草,没有人。那人像被这场雾雨吞了。白京忽然很确定:他们今晚不是来抓武胜利的。他们是来确认一件事。确认苏建国留下的东西里,到底有没有那把钥匙。而答案,已经从那句“没有”里,落在了他们耳朵里。
“钥匙不在我们手里。”白京低声说,“可他们以为在。这反过来说明,那钥匙对他们很重要。重要到他们宁可再冒一次险。”
“也可能是故意让你这么想。”Echo说,“他完全有能力在多三秒内制伏你们。但他没有。他在退。像在把你们往那条钥匙上赶。”
白京没接话。他回到武胜利身边。苏遥把老人扶起来。武胜利脸上又青又紫,但还能睁眼。他看着白京,嘴唇一直在抖,半天才说:“他问我钥匙……我没说。苏队当年只给了我一句话,没给钥匙。”
“什么话?”苏遥问。
“他说,钥匙不在他这里。在灯底下。”
白京和苏遥对视一眼。灯底下。不是家里。不是盒子。是灯杆。那盏法院后门新换的路灯下面。白京忽然想起几天前,苏遥蹲在那根灯杆下摸到的划痕。那些被轮胎反复碾出来的印记。也许不是轮胎。是有人扒开过那个地方的土。不是苏建国。就是后来的谁。
“回去。”白京说,“现在就去法院后门。”
雨更大了。他们扶着武胜利,从机电厂北门慢慢撤出去。身后那片黑乎乎的旧车间越来越远。白京没有回头。他知道,今晚之后,那盏灯会变得更亮。因为有人已经知道,钥匙没在盒子里。他们也会去。会像现在一样,蹲下去,把手伸进那片湿土里。
他们必须比那群人更早到。
白京踩下油门。雨刷疯狂摆动。夜像一张湿透的幕布,被他们不断撕开。苏遥坐在副驾,抱着武胜利。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像许多把钥匙在深夜里同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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