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阿香没说话 ...
-
阿香没说话。她把箱子慢慢放下来,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白京看见她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出来。
“他早说过会有这一天。”阿香说,“他让我记住一句话。说只要有人来找我,问起赵启平,就把这句话告诉你。”
“什么话?”
“他说,赵启平不是跑了。是被人关进了一个他自己都出不来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在城外,在城里。就在老法院的旧档案库。那里已经封了三年。但每天晚上十点以后,有灯会亮。”
白京抬头。巷子尽头,几只灰鸽子从一栋旧楼的窗台飞起来,翅膀拍得很响。他忽然觉得,顾长明留下的不是一条线,而是一整张已经停摆的地图。而赵启平,可能从头到尾都不是猎手。他是另一只被困住的虫子。
“阿香,你见过赵启平吗?”
“见过。”阿香说,“三年前。他来找我买烟。后来每个月都来一次。最后一次,他瘦得脱了相。说有人连他的梦都能数清楚。再后来,他就不来了。”
白京没再问。他转身朝巷外走。Echo在耳边轻轻响起:“老法院旧档案库,现在归市档案馆代管。已经断电断网三年。但那里还留着一台老式备用发电机。刚才阿香说完,我查了它周边的城市AI微节点。过去一周,每天晚上十点后,确实有微弱电流波动,持续约二十分钟。”
“他在那里。”白京说。
“也可能,是别人让你以为他在那里。”
白京没有停步。他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天又阴了。几只灰鸽子从头顶掠过,像几片被风吹散的旧纸。
“那就去看。”他说。
他发动车子,朝老法院方向驶去。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他知道自己正在靠近一口箱子、一个人,和一个被关了太久的地方。顾长明用最后的力气,把盖子留给了他。现在,他要去把它掀开。
白京把车停在老法院东侧一条背街里。
雨已经过去,天色灰得像一块泡湿的旧墙皮。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老法院那栋楼立在前面,灰砖外墙,四层高,窗户大多用木板封着。门口的铁栅栏上挂着一把粗链条锁,上面结满红锈。这里已经封了三年,周围长满野草,连流浪猫都很少钻进去。
“Echo,能找到入口吗?”
“北面靠后的小门。门锁已经锈坏,铰链变形。可以推开。进去后是一条消防通道。通道尽头是地下档案库的入口。但里面很窄,像是防潮夹层。你要低头走。”
“地下档案库。现在还有电?”
“城市电力系统里,这栋楼三年前已经销户。但刚查到的电流波动说明,有人接了一条临时电缆,从东面一所小学的外墙配电箱里偷电。电缆埋得很浅,沿着花坛边走了六十米,从地下室通风口进去。晚上十点以后才供电。”
“真是给自己造了个窝。”白京说。
他下车,绕到楼北面。后门果然半开着,门轴几乎烂透了。他伸手一推,门发出短促的闷响,像一声被噎住的咳嗽。里面很黑。他打开手电,光柱切进去,照出一段又窄又陡的水泥楼梯。潮气扑上来,混着霉味、旧纸味,和一点点猫尿的腥气。
“小心。下面有积水,但很浅。”Echo说。
白京下了十几级台阶,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前面是一扇铁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丝极淡的光,像被什么薄布蒙着。他慢慢靠过去,侧身听了听。有声音。像人咳嗽,又像什么在纸堆里挪动。
“谁在里面?”白京没有喊。他贴着门,用手电朝门缝里闪了一下。光只扫到几排档案架的边缘,更高处全是黑暗。
“是我。”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短促,像很久没和活人说过话。“你带吃了吗?”
白京没有回答。他推开门。铁门缓慢打开,带起一阵风。然后他看清了:一个男人坐在档案架之间的一小块空地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搭着一条灰毯。他瘦得几乎脱了形,颧骨把脸皮撑得很高。两只眼睛在手电光里眯起来,像被光烫了一下。
“赵启平。”白京说。
“是我。”那人说。他动了一下,白京看见他脚边放着一个旧水壶、半包压缩饼干,还有一台很小的收音机。旁边散着几本卷宗,翻得烂了。
“你一直躲在这里?”
“不是躲。是出不去。”赵启平说。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只要一出去,他们就能找到我。他们不让我说话。我只能等。等顾法官来。可我知道他不会来了。他死了,对不对?”
白京没有点头,也没否认。他蹲下来,让自己和赵启平处在同一高度。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能找到你?”
“我身体里有个东西。”赵启平说。他拉起左臂的袖子。前臂内侧有一道很短的疤,已经愈合,但颜色发暗。像一颗很小的痘印。他用手按了按,“他们说是一颗芯片。很小。能定位。还能听我说话。我试过割出来,但埋得太深。我不敢再割。”
白京看向他那道疤。不像普通伤口。切口很规整,像被人用微型刀片做过什么。白京问:“谁给你埋的?”
“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一个房间里。身上压着很多线。那应该是三年前。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都是关于法院安防的。后来又说,赵科长,你可以回去上班了。只要不告诉别人。”
“是元盾的人?还是别的?”
“不是元盾。”赵启平说,眼里闪过一丝很深的恐惧,“元盾只是卖设备的。那天房间里的人,从头到尾没露面。只有一个声音从天花板上下来。像广播。他说了很多。然后我觉得手腕上凉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被埋了东西。”
白京沉默了几秒。他转头看四周。这间档案库里到处是旧卷宗,很多已受潮,发出淡淡的酸味。赵启平缩在纸堆中间,像被这些过期文件压住了半辈子。他不是幕后。甚至算不上棋子。他只是一个被用过之后,还来不及处理掉的人。
“顾长明知道你的情况?”白京问。
“知道。他让我躲起来。说等他把事情理清楚,就来接我。他说,只要我还在这个城市里,总有人能救我出去。他让我别用手机,别开灯太久。我就照他说的做。三年了。他再没来过。”赵启平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他为什么没来。他身边也有东西。他不能动。”
白京看着他。这个人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年。不是跑,是等。等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来救他。白京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赵启平接烟的手在抖。白京替他点了火。烟头亮起来,在黑暗里像一颗很小的心脏。
“我今天带你走。”白京说。
赵启平猛地抬头:“会被他们知道的。”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白京说,“你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躲得好。是因为他们觉得你还有用。你是一件活证据。只是顾长明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赵启平没说话。他吸了好几口烟,呛得直咳。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白京站起来,伸手把赵启平从地上拽起。那人很轻,像一副穿着衣服的骨架。两人一前一后朝外走。赵启平的脚步很软,像很久没有走过直路。白京一手扶着他,一手打手电。快走到楼梯口时,Echo忽然说:
“白京,上面有人。两个。他们从东侧绕过来了。动作很快。不是普通警察。”
白京停住。他把赵启平挡在身后,手电照向楼梯上方。几束更强的光从上面压下来,像几把白色刀刃,直直切进这团黑暗里。
“白京探员。”上面有人喊,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把赵启平交给我们。你有五分钟离开。”
白京没动。他感觉到赵启平在身后发抖。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漫出来的冷。
“你们是谁?”白京问。
“特殊技术安全办。奉命接管。别问太多。”上面的人没有往下走,光在楼梯口晃来晃去,像在等一个指令。
白京握紧手电。他知道,这不是巧合。从他拿到那把钥匙开始,到找到赵启平,这整条路都太顺了。像有人故意把赵启平送到他面前,再在他身后关上一扇门。顾长明留下了钥匙,也留下了门。而现在,钥匙还在他手里,门却已经被另一些人站在外面了。
他关掉手电。档案库重新黑下来。赵启平的呼吸很重,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风。
“白京。”Echo的声音又轻又急,“后墙右下角,有一条旧水槽,通向北边的小巷。很窄,但赵启平能过。”
“你呢?”白京低声问。
“我会没事。”Echo说,“但你只有不到三十秒做决定。”
白京扭头看赵启平。那人在黑暗里像一截随时会倒下去的旧木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