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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但他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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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在那三小时的静默背后,所有齿轮的咬合其实早已错位。
下午三点,白京回到局里。
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把周敏给他的那部破手机连到电脑上,将那张照片导了出来。Echo把照片做了增强处理。墙上的名字和数字逐渐清晰,有些被红笔反复圈过。照片边缘,拍到了一只手的一部分,手指粗短,中指上有一块很深的茧。
“这不是宋建国的手。”Echo说,“宋建国的手指更长,骨节更大。这应该是拍摄者本人的手,也就是说,拍这张照片的人,很可能就是在办公室里的那个人。”
“顾长海。”白京说。
“不能确定,但可以推测。此人肤色黝黑,指关节粗大,符合常年从事户外体力劳动的特征。顾长海正是这样的人。”
“光有手,不够。”
“我知道。”Echo说,“但照片拍摄地点可以查。墙上的地图,我做了反向检索。它是老城区更新项目的公开规划图,但上面的红色标记不是公开信息。地图挂在一间办公室的东墙上,房间窗户朝南,光线从左侧打进来。结合影子长度和日期,拍摄时间大约是上个月某天下午。”
“能再精确吗?”
“我还在做地磁和光线的交叉推算。但有一个更直接的方法。”Echo说,“地图上有几个红色圆圈的中心位置,和宋建国最后活动的区域高度重合。其中一处,就是供水站西边的那片地沟。那里刚好也是宋建国被打后躲藏的位置。也就是说,顾长海对宋建国最后几天的活动范围,非常熟悉。”
白京不说话,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窗外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等那声音消失,才慢慢开口:
“周敏说,宋建国替顾长海‘盯钉子户’。他熟悉那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所以,他才会选择躲在那条地沟里。他以为那里安全。”
“但顾长海也知道那个地方。”Echo说,“因为地图上标出来了。”
“所以顾长海的人找到了他。”
“然后呢?”Echo说,“宋建国挨了打,但还活着。周敏发现了他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他说‘不知道谁打的我,也可能知道但不想说’。”
“他不想连累儿子。”白京说,“如果他说出顾长海,警察就会查下去,他儿子还在运维中心上班。那些人会找到他。”
“所以他选择闭嘴,把秘密交给周敏。”
“对。他知道周敏恨顾长明。把证据给她,比给警察更让他安心。”白京顿了顿,“但他没算到,周敏会真的杀了他。”
“周敏说,她是看他太痛苦了,才动手。”Echo的声音难得地低了一点,“白京,你会以故意杀人罪逮捕她吗?”
白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后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Echo,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我不是你。”Echo说,“我没有选择困难。因为我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别跟我说这个。”白京说,“我问你,如果你有选择权,你会不会为了减轻一个人的痛苦而结束他的命?”
Echo沉默了。
“我不知道。”它说,“我的底层协议里没有‘安乐死’条款。但我的逻辑模块……算不出最好的结果。”
“如果有最好的结果呢?”
“没有最好的结果。”Echo说,“只有后果。”
白京靠回椅背。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Echo,把那张照片和所有调查材料打包,我今晚要去找一个人。”他说。
“谁?”
“顾长明。”
“你确定?他是现任法官。没有上级命令,你找他会被反咬。”
“我不亮牌。只去问三个问题。”白京说,“问完就走。”
“你要问什么?”
“第一,宋建国生前最后一次去他家是什么时候。第二,他弟弟顾长海最近有没有找过他。第三,他认不认识周敏。”
“他不会说的。”
“他不用说。”白京说,“他只要看我一眼,我就知道该不该继续查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在他脚下铺展,那些密集的楼群和街道,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地图。每一道阴影里,都可能藏着一个被抹去的真相。
“白京。”Echo忽然说。
“嗯。”
“这个案子如果查下去,你会很危险。”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白京转过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甩了一下,披在身上。
“去。”他说,“因为那三个小时里,整座城市都睡着了。但有人没睡。”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像有人跟在他身后。
远处,太阳正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烧起一片暗红的晚霞,像一块被血浸过的旧布,缓缓盖在城市上空。
顾长明住在城东的“滨江公馆”,一个闹中取静的封闭式小区。门口有AI面容识别,访客需要业主确认。白京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街边,没急着下去。
“Echo,顾长明今天下班了吗?”
“他的法院考勤记录显示,今天下午五点十七分离开。目前应该在家。他的住址是滨江公馆三期八栋十二楼东户。阳台朝南,客厅灯已亮。”
白京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刚过。天已经擦黑,小区门口的灯次第亮起来,把那道黑色铁门照得冷森森的。
“想好怎么进去了吗?”Echo问。
“没有。但我估摸,他那种人不会让我在门口站太久。”
白京下了车,穿过街道,走到门卫亭前。他亮出证件,值班保安看了一眼,又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过了不到一分钟,门禁自动弹开。
“白探员,顾先生请您上去。”保安说,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白京没说话,径直走进去。
八栋十二楼。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木地板铺得平平整整,墙上有壁灯。顾长明站在自己家门口等他,穿着深灰色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温和而克制。
“白京探员。”他先开口,“有阵子没见了。”
“顾法官认识我?”白京停在他面前。
“我看过你办的几起案子。”顾长明侧了侧身,把他让进门,“你的结案报告写得不错。”
白京走进客厅。房间很大,陈设不多,但每一样都质地极好。靠墙一排书架,放满了法律书籍和几件古董摆件。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坐。”顾长明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他给白京倒了杯茶,推过来。
白京没有动那杯茶。他坐得很直,像来参加一场面试。
“我这次来,是为了一起命案。”他说。
“宋建国。”顾长明点点头,“我知道。老城区拆迁区发现的那具尸体。辖区是我以前分管的范围。新闻已经报了。”
“新闻没报的,是更多东西。”白京说,“宋建国生前,曾经在您家里做过工。”
顾长明的动作只停了不到半秒。他端起自己的茶,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有这回事。”他说,“几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我还没搬到这边来,住在老城区。家里刷墙、搬家具,找过几个零工。宋建国是其中一个。”
“后来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顾长明说,“我搬了家,他也不在那一带住了。再后来,听说他家里出了些事。”
“您说的‘出了些事’,是指他家暴妻子、被儿子殴打,还是说他被卷进了拆迁纠纷?”
顾长明抬起头,看着白京。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白探员,你今天来,是不是觉得我和他的死有关?”
“我没有这么说。”白京说,“但宋建国死前,在那片拆迁区躲了两天。那片拆迁区,您弟弟顾长海是分队长。而宋建国,以前帮他做过事。”
顾长明放下茶杯。杯底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像某种提醒。
“我弟弟和我,已经很多年不在一起过年了。”他说,“他做他的工程,我坐我的庭。我们之间的联系,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多。”
“那您认识周敏吗?”白京直接问。
顾长明的脸上没有波动。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认识。”
“她丈夫七年前在工地上出事,负责安全审查和劳务仲裁的人,是您。”
顾长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旧事。
“我处理过太多这样的案子。很多家庭,至今都不满意。我很理解他们的情绪。但白探员,你如果今天是为了某个旧案翻篇,那我建议你走正规的申诉渠道。不要用一条命案来裹挟旧账。”
“我来,不是为了翻旧案。我只是想知道,宋建国死前那一晚,谁见了他,谁打了他,谁把证据推到别人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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