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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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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Echo说,“如果她有意识地避开手机定位,或者没有带手机,那信号就说明不了什么。”
“你刚才说,两次。其中一次是在宋建国死后。”
“对。两天前的凌晨,她出现在拆迁区边缘,停留了大约半小时。”
“她去干什么?”白京问。这个答案没人能替他回答。
老陈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我先去把完整的尸检报告出了。你这边有需要我补充的,随时喊我。还有,那个冰柜里的血迹,结果要晚一点。但初步看,是人血的可能性很大。”
“人血?”白京转向他。
“还没确定。但颜色和扩散方式,不像动物血。你做好心理准备。”老陈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白京在椅子里坐了好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信息组的同事发来的:现场环境音频已经降噪完成,有几段可以辨识的人声片段。
他戴上耳机,把音频点开。前几段是零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很轻的喘息。到了第三段,他听到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风里飘:
“……别让我……死在这里……”
白京屏住呼吸。他按了回放,又听了一遍。声音很短,几乎被远处的一声犬吠盖过去。但那个声音是真的。沙哑,虚弱,带着哭腔。
“Echo,这段音频能确定声纹来源吗?”
“可以。已经比对过了。”Echo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说话的人,是宋建国。他说这句话的时间,是在他死亡前大约九个小时。”
“九个钟头前。”白京说,“他当时还没有死。他是在求救。”
“准确地说,他是在对某个人说话。不是自言自语。”
“你怎么知道?”
“音频的尾声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频率偏快,女性,二十到四十岁之间。距离宋建国大约三到五米。”
白京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敏。”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声纹比对不足以完全确认。但可能性很大。”Echo说,“另外,这段音频之后大约二十分钟,环境声里出现了一次明显的低频撞击,以及一段骨骼碎裂的声音。声音很轻微,但城市AI的地面振动传感器捕捉到了。持续时间很短。”
白京把耳机摘下来,手指有些僵硬。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桌子上,台灯还开着,光落在那张尸检初步报告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宋建国死前,周敏就在他身边。宋建国在求她。然后,有东西砸了下去。”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Echo说。
“她为什么要杀他?”白京问。但这一次,他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的方向。
她丈夫死在工地。那个工地的安全评估报告,是顾长明在劳动监察部门工作时签的字。而宋建国,可能知道这段旧事。
杀一个人,是为了让另一个人害怕。而“另一个人”,现在还在法官的位置上坐着。
白京拿起手机,翻出宋文浩的联系方式。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周敏和你爸,是不是曾经因为你爸认识顾长明?”
消息发出后不到半分钟,宋文浩回复了:
“是。我爸以前在顾长明家里做过工。”
白京盯着屏幕,感觉屋里的温度低了下去。
“Echo,顾长明是不是快退休了?”
“他今年六十二岁,距离法定退休还有三年。但他已经连续两次申请提前退休,都被院方驳回了。原因不明。”
“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财产异常、行踪变化、异常通话。”
“这属于高层敏感人员,我直接访问他的数据风险较大。但我可以通过公开裁判文书和旧城区居民访谈,给你一条侧面的线。”
白京点头。他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Echo问。
“再去一次拆迁区。这次,我要去周敏住的地方。”
“她现在可能还在外面。而且你没有正式手续。”
“我知道。”白京说,“但有些话,必须在她看见警车之前问清楚。”
他走出警局大门,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打下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他知道,那个叫周敏的女人,此刻一定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阴影里,等着他。
白京没有开车进拆迁区。他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一个菜市场旁边,步行穿过一片半拆的居民楼,从北面绕进去。正午的阳光很烈,废墟上蒸起一层热浪,空气里弥漫着干土和腐木的气味。
“Echo,周敏的手机现在在哪?”
“她已经离开了拆迁区。信号显示,她目前在老城区东侧的一处临街商铺附近。那是她的临时工作地点,一家洗衣店。她每周去三次,做小时工。”
“那你带路。我们去洗衣店。”
白京走出废墟,拐进一条老旧但还有生活气息的街道。梧桐巷到了这里还剩最后一段没拆,沿街开着几家小店:修鞋的、卖米的、理发的。洗衣店夹在中间,门面很小,玻璃门上贴着“收衣物”三个红字,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白京没有立刻进去。他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看着店里的动静。周敏正背对着门口,在一台老式洗衣机旁整理衣物。她穿着那件灰绿色旧外套,动作很利落,弯下腰时后腰露出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道很淡的淤青。
“她知道我们来了。”Echo说,“她的肩膀绷紧了,呼吸频率快了百分之十五。”
“你连肩膀都能看到?”
“街对面的摄像头。我借了它。”Echo说,“她的体态数据已经和城市AI的健康节点共享。她的应激反应很明显。”
白京吸了一口气,跨过街道,推开了洗衣店的门。门铃“叮”地响了一声,周敏没有回头。
“今天不接外客了。”她说。
“我不是来洗衣服的。”白京站在门口,没有往里面走。
周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慢慢转过身,抬起眼睛看他。她的脸在昏暗的店里显得更瘦了,眼睛下面那片青痕像是深了。
“你还是来了。”她说。
“你知道我会来。”
“我猜到了。”周敏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她的手指很稳,只有烟头微微抖了一下,“问吧。”
白京没有坐。他站在门口,逆着光,影子落在她脚边。
“前天晚上,你去了拆迁区。”
周敏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你去见了宋建国。”白京继续说,“那时候他快死了。他求你。然后,有人拿东西砸了他。那个人,是你吗?”
周敏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空气里散开。她没笑,也没慌。
“不是。”她说。
“但你在场。”
“对。我在场。”
白京盯着她。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那你告诉我,谁动的手。”
周敏把烟头在凳子腿上摁灭,扔进旁边的铁盒里。她站起来,走到白京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她看着他,眼睛很亮,像含着水,又像燃着火。
“白探员,你信不信,有些人不配活着?”她问。
“那得看是谁来定。”白京说。
“我不来定。”周敏说,“是他自己。宋建国,他自己不想活了。他求我,不是求我救他。他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白京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你什么意思?”
“前天晚上,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他藏在两栋楼之间的一个地沟里,身上全是血,脑袋后面有一个大洞。他不知道是谁打的他。也可能他知道,但不想说。”周敏的声音很平,平得发冷,“他说他活够了。他说他不想死在那种地方,不想像条狗一样烂在瓦砾堆里。他让我帮他。”
“帮你什么?”
“帮他死。”周敏说,“我找了块石头。我站了很久。后来,我砸下去了。”
白京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没有想到周敏会这样直接承认。
“你杀了他。”他说。
“对。”周敏说,“我杀了他。但是白探员,你告诉我,一个身上已经烂了一半、爬都爬不动的人,我那一块石头,到底算是杀了他,还是放了他?”
“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叫了有用吗?”周敏反问,“他那种人,医院会管吗?我在这座城市流浪了五年。我见过有人死在医院门口,都没有人出来抬。你让我信你们的那套东西?”
白京不说话。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压得他呼吸发沉。
“你打他的那一下,就是尸检报告上说的第二组打击。”他终于说,“你知道自己会被判什么吗?”
“知道。”周敏说,“故意杀人。”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承认?”
“因为没必要再躲了。”周敏说,“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也不是为了顾长明才接近宋文浩。我跟他,是意外认识的。他帮过我,我也没想过要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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