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偶归尘》径涛

13、甜蜜陷阱 秋夜的

　　秋夜的风裹着路边糖炒栗子的甜香，小丽怀里抱着圆滚滚的小成，身边跟着小琪、小娜，刚和从宿舍出来汇合的小婷凑到一起，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沿着老巷往出租屋走，打算回去煮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火锅，把白天买的毛肚、丸子全下进去，热热闹闹凑一顿多人晚餐。
　　小瑛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刚从路边摊买来的热奶宝，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满脑子都在盘算着等下火锅里要放多少小成爱吃的鱼豆腐，压根没留意到头顶老居民楼的外墙上，一块早就松动的旧铁板正顺着螺丝缝隙慢慢往下滑，带着锈迹的铁板晃了晃，直直朝着她的头顶砸了下来。
　　周围的路人都吓得惊呼出声，小瑛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力道猛地把她往旁边一拽，一个穿白卫衣的男孩直接冲过来，用后背牢牢替她挡住了那块掉下来的铁板。“哐当”一声闷响，铁板砸在男孩的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手里抱着的专业课本掉了一地。
　　小瑛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伸手扶住他，看着他后背上被铁板蹭出来的红印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掏出兜里的碘伏棉片要给他处理伤口。男孩挠了挠头，笑着说自己是隔壁理工大的机械系学生，叫小轩，刚才路过这里看见铁板要掉下来，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
　　那天晚上他们的火锅局多添了一双筷子，小轩被几个人硬拉着留下来吃火锅，小瑛全程红着脸给他夹菜，盯着他后背上的伤反复叮嘱他第二天一定要去医院检查。后来小轩就总找借口往这边跑，今天送过来自己实验室做的小老虎形状3D打印摆件，明天拎着一兜刚从食堂买的热包子，每次都刚好能“偶遇”出门买东西的小瑛。
　　他会陪着小瑛在厨房里给两个小家伙做小零食，会在她熬夜赶作业的时候默默递过来一杯热牛奶，会在刮风下雨的日子里，站在她的学校楼下举着伞等她下课。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之间的暧昧越来越浓，在一个飘着桂花香气的傍晚，小轩攥着一束用银杏叶扎成的花，红着脸跟小瑛表白，小瑛红着脸点头答应，顺理成章地谈起了甜滋滋的恋爱。
　　火锅的热气还没从出租屋的窗户散干净，谁都没察觉到，这场看起来浪漫到极致的“英雄救美”，从最开始的每一步，全都是小轩精心计算好的圈套。
　　那块从楼上掉下来的旧铁板，根本不是年久失修自己松动的。前一天傍晚，小轩特意绕到这栋老居民楼的顶楼，顺着外墙的排水管道爬上去，用提前准备好的扳手，故意把固定铁板的螺丝拧松了大半，只留最后一点点力道挂着，算准了小瑛每天晚上七点多，一定会带着大家沿着这条巷子走，精准卡着她走到铁板正下方的瞬间，轻轻用遥控装置触发机关，让铁板刚好在她头顶往下掉。
　　他甚至提前在这条巷子里蹲守了整整三天，把小瑛的走路速度、步频、每天路过的时间点摸得一清二楚，连冲过去救人的角度都反复演练了十几次，确保自己只会被铁板蹭出一点不严重的红印子，既能让小瑛愧疚心疼，又不会真的伤到自己。
　　在此之前，他早就用一模一样的套路，在学校不同的路段上演过好几次“英雄救美”：故意在女生路过的湖边假装落水，刚好被路过的他“舍身救下”；故意在偏僻的小路上安排几个假装的小混混，自己冲出来替女生解围，靠着这些精心设计的桥段，他骗到了好几个女生的好感，把她们迷得团团转，从她们手里骗钱骗礼物，等玩腻了就立刻消失，换下一个目标。
　　这次他盯上了性格温柔、总习惯性照顾身边人的小瑛，从第一次在学校食堂偶遇她开始，就把她当成了下一个要得手的目标。他故意打听到她们几个人的日常路线，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布置这个铁板的局，算准了从小瑛被他救下的那一刻起，心软的她一定会对自己心生愧疚，再顺着后续的送礼物、陪她照顾小成的步骤走，用不了多久，小瑛就会像之前那些女生一样，对他死心塌地。
　　此刻坐在火锅桌边的小轩，后背贴着被铁板蹭出来的红印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腼腆笑意，看着忙前忙后给自己夹菜的小瑛，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没人察觉到的算计的笑意。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注意到，窝在小丽怀里的小成，正晃着尾巴盯着他的手——那只手上还留着拧螺丝时蹭到的锈迹，和铁板上掉下来的锈迹颜色一模一样。火锅的热气在餐桌上绕成圈，小轩正笑着接过小瑛递过来的热毛肚，指尖刚碰到筷子，窝在小丽怀里的小成突然从她胳膊上蹦下来，“啪嗒”一下落在餐桌上，迈着小短腿冲到他手边，抬起爪子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小成抬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你手上的锈，和昨天那块铁板上的锈一模一样！我昨天被你们抱在怀里蹭到过，味道我记得！”
　　小轩的脸色瞬间白了半分，下意识就想把手往回缩，嘴里还强装镇定地打哈哈：“什么锈迹，我昨天在实验室做实验，是机器上蹭到的铁锈而已，小弟弟你肯定看错了。”
　　“不对。”小成晃了晃尾巴，爪子指向他放在墙角的背包，“你背包侧袋里，露出来半把扳手，扳手的缝隙里卡着和铁板上一模一样的蓝色油漆，就是你爬楼拧螺丝的时候，蹭到墙面上的。”
　　小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她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昨天铁板掉下来的角度太刻意，小轩冲过来的时机精准得像提前掐着秒表，他说自己是刚好路过，可身上连半分从别的地方赶路过来的汗味都没有，连外套下摆都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刚从校外赶过来的样子。她走过去拉开小轩的背包拉链，那把沾着蓝漆和锈迹的扳手直接滚了出来，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还掉出来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好几个女生的名字、喜好，还有每一次“英雄救美”的详细计划，连拧螺丝的时间点、冲过去的步速都写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碎得一干二净，小轩脸上的腼腆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刚想站起来辩解，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之前被他骗过的两个女生，顺着他之前留下的地址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他骗走钱的转账记录，还有之前被他故意拧松的栏杆零件照片。
　　人证物证全摆在面前，小轩再也没话可说，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小瑛把之前他送过来的所有东西全部塞进袋子里，扔回他怀里，语气冷得像秋夜的风：“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护着我，原来从头到尾，你只是把我当成下一个要得手的目标。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你的这套把戏，我们再也不会上当了。”
　　几个女生站成一排护在小瑛身前，连小成都站在桌子上晃着爪子瞪他，小轩只能抱着自己的背包，灰溜溜地从出租屋门口走了出去，他精心设计了这么久的圈套，最后居然栽在了一只会说话的小老虎手里，连半分好处都没捞到。
　　深秋的傍晚风卷着落叶往巷子里钻，小瑛刚从超市买完给小乐的奶粉，抄近路往出租屋走，刚拐进巷口那片没路灯的死角，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直接把她堵在了冰冷的砖墙边。
　　是小轩。他从出租屋被赶出去之后，越想越气，自己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布置的局，眼看就要得手，居然被一只莫名其妙的布老虎彻底搅黄了，之前在别的女生身上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心里的恶意翻涌上来，直接打定主意“得不到就毁掉”，在这条她每天必经的巷子里蹲了整整两个小时，就等着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堵人。
　　他往前跨了一步，把小瑛的退路彻底封死，脸上早就没了之前装出来的腼腆笑意，只剩下阴沉沉的偏执神色，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瑛瑛，不管我之前做了什么，那天我毕竟替你挡下了那块铁板，我实打实救过你的命，这份恩情你总不能不认。今天你必须跟我走，以后老老实实跟我在一起，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巷子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远处的路灯光只能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晕，小瑛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砖墙，下意识把怀里装着奶粉的袋子护在身后，指尖悄悄摸到了口袋里之前几个姐姐特意给她准备的防狼警报器。她看着眼前完全露出真面目、满脸凶相的小轩，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冷着声音开口：“那天的铁板根本就是你自己拧松的，你所谓的救命，本来就是你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祸事，我凭什么要为你的恶意买单？”
　　小轩被她戳中痛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伸手就要往她胳膊上拽，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巷口突然传来手电筒的光柱，小婷带着宿舍的两个女生，还有攥着防狼喷雾的小娜，顺着巷子冲了进来——几个人见小瑛出来买奶粉半天没回去，早就出来找她了，小成蹲在小婷的肩膀上，晃着爪子对着小轩龇牙，身后还跟着两个路过的社区巡逻大爷。
　　小轩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看着围过来的一群人，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再也没刚才堵人时的狠劲，转身就想往巷子深处跑，却被巡逻大爷伸手一把拽住了胳膊，连半分挣脱的机会都没有。
　　小轩被巡逻大爷直接送到了学校的保卫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他所在的理工大院系里，辅导员和院系领导专门腾出了会议室，打算当面核实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刚被带到会议室的时候，小轩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站在桌子旁边装出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样子，对着领导们不停狡辩，说自己只是和小瑛闹了点小矛盾，是小瑛联合朋友故意诬陷他，那块铁板是年久失修自然掉落的，自己只是刚好路过好心救人，根本不存在什么故意拧螺丝设计圈套的事，把所有责任全推得一干二净。
　　可他的狡辩根本撑不了多久，消息在学校的表白墙传开之后，之前被他用一模一样的“英雄救美”套路骗过的女生们，全都主动站了出来，一个接一个来到保卫处作证。有人拿出了他之前故意把湖边栏杆拧松，假装自己落水救人的现场照片，有人掏出了他当时以“受伤需要补营养”为借口，骗自己转钱的转账记录，还有人拿出了他当初写在小本子上，没来得及销毁的其他女生的“追求计划”，每一条证据都清清楚楚，把他精心设计的所有骗局，完完整整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面对这么多铁证，小轩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再也找不到任何狡辩的借口，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院系的领导核对完所有证词和证据，按照学校的校纪校规，当场就给出了公开通报：给小轩记大过处分，记入他的个人档案，取消他本年度所有的评优评先资格，还要求他把之前从受害者那里骗来的钱财全部如数退还。
　　处分公告贴在学校最显眼的公告栏里，路过的师生都能清清楚楚看见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前还被他蒙在鼓里的同学，这才知道他平日里温柔靠谱的假面底下，藏着这么自私又恶毒的心思。他之前在学校里营造出来的“暖心学长”人设彻底碎得一干二净，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再也没人愿意相信他说的半句话。
　　小瑛和几个姐姐站在公告栏前看完处分通知，心里最后一点堵得慌的情绪终于散了干净。她们没选择得理不饶人把事情闹到退学的地步，却也用最公正的方式，让这个耍尽心机的男生，为自己的恶意付出了实打实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