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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有义务认识你吗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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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沈雁抬高了声音,刻意运用腹腔发声,让话音听上去愈发威严深沉。
“图大人,丢乌纱帽还是丢性命,你自己选。我就在这儿等着。”
但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还是超出了沈雁自己的预料。声音极具穿透力,他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随着这声浪嗡嗡震颤。
今天这顿早饭,也太给劲儿了吧!
沈雁心中暗惊。他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地府里的魂魄,不论生前是帝王还是将相,到了这儿都显得格外普通卑微,身形轻飘飘的,在公职人员面前,甚至不如阳间世界的百姓有底气。
不是他们不行,而是地府的公职人员太强了。他们占据了这里的能量源,他们的威严能与自然共振。所谓的“言出法随”,依靠的不仅仅是画本身、书法本身,而是这背后那股能统御自然、沟通宇宙的能量。
屠衡早已大汗淋漓,跪倒在地:“特使大人……需要我怎么做?”
沈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
屠衡战战兢兢地坐下。
沈雁盯着他,语气严厉:“把你收到的贿赂、受人蛊惑造成的人命官司,全部写下来。”
屠衡提笔的手都在颤抖。沈雁看着他,满脸满眼流露出一种真实的怜悯。
“屠大人,我恨的那位并不是你。我也不会在法度之外难为你。只要你好好配合,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就好。”
半个小时后,沈雁拿着屠衡亲手写的自白书走出了慎刑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
胸前的红羽毛胸针一热,朱焰的身影浮现在半空。
“怎么样?感觉如何?”
沈雁摇摇头:“真是做了亏心事,纵是铁汉也怕鬼上门,这位屠大人,以前也是位人物,没几年的功夫,就被酒色腐蚀成一个草包了,我一个菜鸟特使,用几句虚购的台词,呵呵……!”
朱焰笑嘻嘻地凑过来,“沈先生,瞧你脸色苍白的,这里可不是人间,一桩贪腐案都能扯上几十年,办案人员死的比贪官还多,冤魂遍地。”
沈雁看着她:”所谓的举报信和证据,都是子虚乌有吧?这全凭诈啊!“
朱焰连连摇头:”不不不。不要污蔑咱家哈,举报信必须有,不然那就是诬陷同僚,别说你我,就是主人,也不敢啊。“
沈雁松了口气,他把屠衡的自白书交给朱焰:“小公主,你先回去复命。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朱焰接过,开心地摆摆手:“好嘞!别忘了中午回去吃工作餐。我猜斑鸠肯定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哈哈哈,以后有口福了,不把主人吃穷,我就不姓朱!”
沈雁看着朱焰那张大嘴巴,觉得这个威胁的可能性非常大。
养私人班子,看起来也不容易。
两人在路口分别。
……
沈雁匆匆赶往张牛的咖啡馆。
他谨记之前的约定,绕到与咖啡馆隔了七八家店的一家饭馆。这里的老板是张牛的超级崇拜者。
两人在柜台前对了暗号。
“老虎喝辣椒水。”
“木狼在摊煎饼。”
暗号对上,老板立刻领着他进入厨房的地下室,进入地道,一直陪着他走到张牛咖啡馆的入口处,才折返回去。
沈雁推开暗门,攀着牛皮梯子来到一楼张牛的咖啡馆。
有一个人正坐在角落里画画,背影清瘦。
沈雁小声问张牛:“这位是谁,可靠吗?”
张牛呵呵一笑:“姓毛。是个宫廷画师,给钱就干。恰好,我就不缺钱。”
他给沈雁端来一杯冬瓜白茶:“其实我有很多朋友是画画的,但是我不想欠人情,也不想把他们卷入危险之中。”
沈雁喝了口茶,以为自己在喝白开水,又喝一口,猛地,舌尖爆开,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口腔。
沈雁赞道:”好茶。“
正在调色的画师转过头,瞪着一双三角眼:“放心吧。张老板,这买卖不但是我收到的金额最大的,还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这笔钱,我可能真就死了。我会为您保守密秘的。”
张牛端出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毛先生,这是我新调的‘辣椒奶盖’,我试过了,效果特别好,能激发出超百倍的才华。”
毛画师接过辣椒水,不以为然地笑笑:
“说句实话,我真地搞不懂文人的所谓面子。不就是画顾兰舟的画像取悦他吗?这有什么抹不开面子的?张老板,恕我直言,虽然你生前名头比顾兰舟大,但当下的局势就是人家混得比咱强。韩信还受胯下之辱呢,后来不还成了大将军?人生嘛,起起伏伏,没有过不去的坎。”
张牛催促道:”所以,喝口吧,画得好点。“
毛画师喝了一口,脸瞬间皱成了一个核桃,他甩了甩脑袋,好像喝了迷幻剂一样,眼神迷离又亢奋,只是举着笔,不知如何下手。
张牛在一旁像个指挥官:“是个穷书生,对,腰再细一点,深蓝色的袍子,戴着学士帽。脸色再苍白一点,下巴尖一点……”
半个时辰后,毛画师停笔。
张牛取下画看了看:“这幅我收好。但这幅是残次品。请先生再画一幅顾兰舟当下的画像,要威武俊美那种。”
毛画师像个傀儡一样,二话不说,又开始挥毫。
等他画完,却发现雇主不见了。他看了看手下这幅如同神仙下凡的画卷,色彩斑斓,神韵俱佳,喃喃自语:“张老板的辣椒奶盖确实牛,我从来没画出这么美的人物过。”
……
地道里,沈雁跟着张牛继续往前走。
弯弯曲曲的道路让人眼花缭乱,就在沈雁快迷路的时候,张牛在一扇暗门前轻轻敲击,四长三短。
上面响起回敲声,五长八短。
张牛又回了四长三短。
头顶的盖板打开,一个草绳结的软梯子垂了下来。
两人爬上去后,发现这里是一间古朴的手工作坊。
老板站在那里庄重地行礼,他穿着一身庄重的官袍,领扣盘得一丝不苟,鲜衣下,却是一具白森森的骷髅汪。
张牛向沈雁解释道:“这位是此地著名的民俗泥人世家汪,是我来这里后收的学生。不只他,整个这条街上的店铺,都是我的学生和朋友开的。我们相互帮扶,通过地道传达消息,不然早就被顾兰舟一个个吞吃掉了。”
沈雁连忙和骷髅汪汪相互见礼。
张牛从怀里掏出那幅布衣画像,递给骷髅汪:“照着这个捏。”
骷髅汪接过画看了看,忧虑地看向沈雁:“沈先生见过这位书生吗?我怕捏的不像,让顾兰舟识破了。”
沈雁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没人认识他。也就等于人人认识他。只要他自己说他是他自己,他说的故事是真的故事,在只讲真凭实据的地府,顾兰舟也没办法。”
张牛沉思片刻:“沈先生,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还是让这个假书生到你的单位去敲鸣冤鼓吧?我怕屠衡和顾兰洲狼狈为奸,万一屠衡被收买了怎么办。”
沈雁摇头,语气坚定:“不!就让他去慎刑司,让屠衡亲自审判顾兰舟!”
张牛看了他一会,洒脱挥挥手:”行,听你的。“
半个小时后,骷髅汪手里的泥人捏好了,是一个清秀版的顾兰舟模样。
骷髅汪从自己的骨头里扎出一滴血,滴到这个泥像上。
泥像瞬间有了呼吸,长出肌肉,灵动的眼睛里转了下,虽然外形与顾兰舟一模一样,但他眼神清澈,气质干净。
沈雁确认道:”就是他。“
骷髅汪在一旁满脸歉意说道:“老师,还得麻烦您写一篇诉状,滴上血,烧万灰灌到他的肚子里,让他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经历。”
张牛眨眼间挥笔写就,写满了一张纸。他划破手指,滴血在每个字上,然后烧成灰,喂给这个泥塑傀儡吞下。
书生眼里开始现出愤懑,他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活人无异。
沈雁拍下手:”机会正好,让他现在就去。“
骷髅汪开始念什么咒语,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五分钟后,傀儡没动,他的口中却喷出一大口血。
门外响起阴冷的嗤笑:”大白天在这做坏事呢?也不怕遭现世报。“
沈秦皱眉,看着顾兰舟意态潇洒地背手走进来,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威严的中年女人。
她烦躁地看着屋内众人,一双小刷子一样的粗眉毛挑得老高:”哪个小东西在搞事情?不知道老娘的名头吗?“
张牛啧啧两声:”你谁啊?“
中年女人瞪着他:”大才子,我都认识你,你竟然不认识我?“
张牛仰天大笑:”我有义务认识你吗?“
顾兰舟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张牛,少在这里发狂,这是地府,你在这里,算个屁啊。“
他转向中年女人:“铁树夫人,他是故意气您的!他知道我盘下他的店,本来就是想送给您的。”
铁树夫人这时却转了目标,她看向沈雁,原本想温柔笑一笑,效果却不怎么好,在沈雁眼里,这位气质硬朗、面部轮廓粗犷的夫人,那表情反倒像是准备要吃人。
“这位看着面生的小郎君是谁啊?看这面相,可不就是我这三年来玄学推演算出的命定夫君吗?”
沈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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