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晚深》麦炫风

2、没事 被撞到的是

　　“小晚，起床了，要迟到了哦。”温柔的女声传来。
　　林文静静立在房门口，轻叩门板。她虽已人至中年，岁月却格外偏爱她，未曾在她眉眼间刻下半分沧桑。身为初中语文老师，常年浸润笔墨书香，喜书画、爱文字，气质温润清雅，连说话语调都永远轻柔平和，让人听着满心安稳。
　　被窝里的陈晚懒懒发出一声绵长的喟叹，四肢舒展，在柔软被褥里费劲地伸了个懒腰。
　　他半睁着眼，眼底蒙着一层晨起的水雾，指尖胡乱揉了揉蓬松乱糟糟的头发，带着浓浓的鼻音含糊应声：“我起来啦，妈妈。”
　　“嗯，好。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在桌上哦。”林文笑着说。
　　陈晚慢吞吞应着，磨蹭着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走出房间，进了洗漱间。十分钟后，他收拾得清清爽爽，吃完早饭，背上书包，推着黑色自行车出门上学。
　　清晨的风微凉，卷着晨间独有的清透气息。
　　抵达校门口时，陈晚目光不经意一扫，瞥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低调却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他微微眯眼，直觉告诉他应该是那位转校生。
　　没再多想，他停好自行车，背着书包快步走向教学楼。
　　身后的轿车车门应声打开。
　　校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隐约可见腿部肌肉的轮廓。虽身穿校服，但也能窥见他姣好的身材，骨肉匀称、线条流畅。
　　再往上是一张硬朗又带着少年气的面孔。五官立体，眉骨突出，略显锋利的下颚线，给他添了些冷峻气息。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带上车门，动作利落无声。抬步，稳稳朝着校园走来。
　　清晨的教室一片低迷沉寂，所有人都还没从周末的松弛里缓过神。陈晚放下书包，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面上补觉。没过多久，贺煦也踩着点冲进教室，埋头补眠。
　　全班大半人都沉浸在短暂的晨睡里，昏昏沉沉，寂静无声。
　　刚浅浅坠入睡意，讲台上骤然响起曹明洪亮的嗓音，穿透整片教室：“都打起精神！准备早读！”
　　起床气未消，又被骤然吵醒，他无奈抬手揉了揉脸颊，强撑着睡意站起身，缓了许久，才慢吞吞拿出课本。
　　一个浑浑噩噩的早读结束。
　　铃声一响，所有人瞬间卸力，陈晚立刻落座，抓起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盖，埋头继续补觉。
　　课间短短五分钟，是高三难得的喘息空隙。虽然短暂，但是补觉刚刚好。
　　教室里依旧安静，大半同学都趁着这点时间闭目养神、补眠蓄力，只有零星几人低声翻书、整理笔记。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陈晚掀开外套，抬手拍了拍脸颊驱散困意，坐直身子拿出课本。他抬手轻轻怼了怼身旁睡得东倒西歪的贺煦。
　　贺煦猛地回神，眼神迷茫呆滞，愣了好几秒，才手忙脚乱摸出课本。
　　已经过了两分钟，才看到曹明出现。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陌生的面孔。
　　“两个转校生啊？”贺煦说。
　　陈晚正在努力分辨哪个是自己昨天撞到的人。
　　昨天能认出来是因为那个人没穿校服。现在穿了校服，陈晚是真没办法分辨。
　　“算了，到时候直接问吧。”陈晚心想。
　　曹明领着身后的两个人进来，就引起一阵骚动。
　　底下的女生看着这两张面孔，互相拍着，然后传递眼神，嘴巴不停地动着。
　　听不太清楚，但是听到了好多声“卧槽”。
　　曹明拍了拍讲台，大声说：“安静安静！”
　　底下的声音这才渐渐没了。
　　陈晚看了看台上的两个人。
　　身高看起来差不多有一米八几，脸也长得俊俏。引起骚动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一个看起来好相处一些，一个看起来却有些冷漠。
　　“好，同学们，我说一下哈。这两位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接下来他们两个会和我们一起度过高三生活。大家掌声欢迎。”曹明说完，便先带头鼓掌。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还夹杂着欢呼声。
　　最响亮的来自陈晚身旁的贺煦。
　　贺煦一脸兴奋，挤眉对陈晚说：“我们班又多了两位帅哥。长得帅的都在我们班了。”
　　陈晚一脸无语，问：“什么叫又？”
　　“啧。我们两个难道不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吗？！”贺煦一脸嫌弃看着陈晚。
　　“……”
　　陈晚转头，默默捂住了右耳。
　　“好了，你们来自我介绍一下。”曹明对着上面两个人说。
　　“大家好，我是顾蔚。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愉快度过高三生活。”
　　第一个介绍的是看起来稍微好相处点的。
　　顾蔚说完，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就朝下面弯了弯腰。
　　“大家好，我是周隅深。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谢谢。”
　　这个看起来稍显冷漠的同学，声线低沉，带点磁性。
　　两人介绍完毕，台下又响起掌声。
　　“好了。你们两个把教室后面那张空的桌椅搬到陈晚他们旁边。就先坐那吧。”曹明指着教室后面的桌椅，又指向陈晚和贺煦。
　　台上的两个人走下来，陈晚向他们举手示意，轻轻说了声：“这里。”
　　周隅深目光落在陈晚脸上，眸色微动，脑海里闪过昨天的画面---昨天他赶着去交转学手续，刚上三楼，就被一个冒失的人撞了个正着，那人的额头，还撞在了他的胸口。
　　陈晚被周隅深看得莫名心虚，指尖下意识挠了挠桌沿，微微低了低头，心里嘀咕：这眼神怎么怪怪的？昨天不会撞到的人就是他吧？昨天他也没生气啊…今天难道是要秋后算账吗…
　　顾蔚倒是一脸爽朗，跟着周隅深走到后排搬桌椅，贺煦见状立马起身搭手：“哎，我来帮你们。”说着就拎起一张椅子，跟顾蔚聊了起来。
　　“我叫贺煦，他是陈晚。以后我们就是哥们了啊。”说着还指了指旁边坐着的陈晚。
　　陈晚听到有人说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向正在搬桌子的周隅深和顾蔚，露出一个稍显尴尬的微笑。
　　顾蔚笑着应和，周隅深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收拾桌面，拿出纸巾，将桌上和椅子上的灰尘擦干净，随后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动作利落，周身的冷意和教室的喧闹格格不入。
　　陈晚偷偷用余光瞟他，见他指尖骨节分明，捏着笔的姿势都透露着规整劲，心里更虚了，正在犹豫要不要主动道歉，又怕太刻意，显得自己矫揉造作，纠结间，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课本和教案走进教室，陈晚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一节课下来，陈晚没听进去多少，注意力总不自觉往旁边飘。周隅深听的很认真，腰背挺得笔直，偶尔低头记笔记，字迹工整，下笔有力，跟贺煦的龙飞凤舞形成鲜明对比。
　　贺煦则是老样子，听了十分钟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甚至靠在了陈晚的肩膀上眯了起来。陈晚看着数学老师投来的死亡目光，低头，假装看课本，咬着牙，手肘一怼。贺煦眨巴眨巴眼睛，迎上从讲台上投来的目光，立马坐直身子。
　　下课铃一响，贺煦的睡意全无，立马精神起来。靠着椅背，翘着椅子，和相隔两人的顾蔚聊了起来。两人性格合得来，兴趣爱好也差不多，很快便熟络起来了。
　　反观陈晚，磨磨蹭蹭收拾着笔，把下节课的课本拿出来摆在桌上。过了好一会，总于鼓起勇气，侧头看向旁边的周隅深，声音放轻：“那个…昨天中午你有没有在三楼楼道处那里被撞了一下啊？”
　　周隅深抬眸看着他，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嗯。”
　　陈晚挠了挠眉，轻咳了一下。
　　“咳…不好意思啊，昨天中午我赶着去食堂，跑太快了，没注意到前面有人，不小心撞到你了。都没正式和你道歉，对不起。”
　　“没事。”周隅深说了简单的两个字，随机低头翻起了桌上的书。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晚讪讪说到。
　　贺煦瞥见这一幕，凑了过来，戳了戳陈晚，小声打趣：“怎么了？和他搭话碰壁了？”
　　陈晚白了贺煦一眼：“你别管。”
　　正说着，就看见曹明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沓试卷：“老规矩，刚开学，我们先考试摸底，看看你们假期都遗忘了多少，又有多少人在假期是努力学习过的。”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贺煦垮了垮脸：“又来。我受不了了。兄弟，到时候靠你了。”说完，拍了拍陈晚的肩膀。
　　陈晚倒是没什么反应，因为他擅长英语，英语单科成绩能在年级排上前十，做起来没有太大的困难。
　　周隅深和顾蔚是从私立学校转来的，早已习惯了考试。两人神色平静，没有什么反应。
　　在正式听录音前，陈晚先把听力题都大致浏览了一遍，这样正式听录音的时候，就不会手足无措。
　　整场测试下来，陈晚写的很顺畅，偶尔抬头，看见旁边的周隅深也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卷面干干净净。陈晚心里暗暗惊讶，这人看着冷冷的，学习倒是厉害。
　　贺煦则时不时瞟向陈晚的试卷，陈晚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答题卡往贺煦那里送，但又不好明目张胆，因为曹明时不时走下讲台，在教室里围着转。
　　测试结束，贺煦单手撑着头，拍了拍陈晚，一脸轻松，“三位数稳稳的。”
　　虽然说英语是陈晚的拿手科目，但是连着两节课考试，没有中间的十分钟休息时间，陈晚也受不了。陈晚只是懒懒趴在桌上，下巴抵着书桌，默默发呆。
　　顾蔚凑到周隅深面前，扬眉，“感觉怎么样？”
　　周隅深面无表情回答：“还行。”
　　陈晚听到周隅深的回答，悄咪咪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周隅深，只见他正看着下节课的课本，看样子是在预习，坐的端正，一只手拿着笔，时不时的勾画一下。
　　正在预习的周隅深早已感觉到身旁投来了一道目光，起初并未在意，但是这道目光持续的时间似乎有点长，周隅深以为旁边的人有什么事找他，才抬起头。
　　陈晚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惊觉那人抬起了头，一时慌乱，对上了他的眼睛。
　　周隅深墨色的眼眸，透着点疏离感，轻挑了下眉，似乎是在询问陈晚怎么了。
　　陈晚一慌，立马坐起来了，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周隅深听到他的回答，收回了眼神，转过了头，继续预习。
　　陈晚看着周隅深已经转过去了，这才露出窘态，咬了咬唇。
　　坐在陈晚身边的贺煦，默默将这一切都注视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