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蛇》十三里河

54、吾与千生（九） 这丝丝缕缕

　　桑无双走后，沈珩忽然轻笑说道：“我倒是很好奇，这个姑娘的哥哥是何许人。”

　　“怎么了？”

　　“能想到将我们安排到学堂和厨房，也是难为他了。”

　　明随听到他这么说，好奇问道：“这两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吗？”

　　“不仅没有不对，而且很合适，但就是太合适了，反而奇怪，他可从来没见过我们，更何况这两个地方基本都是女人和孩子。”

　　贺山月见他说话云里雾里的，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呛声道：“女人和孩子怎么了？”

　　贺傲淡淡说道：“女人和孩子通常所知甚少，这是在防止我们探查到什么。”

　　“啊，没想到桑无双看起来傻傻的，她哥这么有心机啊。”贺山月撇撇嘴，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玩着水杯，叹气说道：“可我真的不会做饭啊！”

　　翌日，沈珩放心不下明随，甚至想要抱着她去学堂，被成华连忙阻止，再三保证下，才不得不离开。

　　两人到了学堂后，见到一个蓝色长衫的男人，面容白皙干净，气质温和，他微笑着作了个辑，说道：“在下桑丘，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没想到这古怪村庄里还有个书生，沈珩心里暗暗惊奇，但面上不显，作辑回礼笑道：“在下王行，这位是......”

　　贺傲截断他的话，似乎无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冷淡说道：“我是贺傲。”

　　男人闻言怔愣片刻，目光在贺傲身上停留了一瞬，恰被沈珩发现，不过他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道：“村中学堂近些年孩子愈多，正好我有些忙不过来，两位能来帮忙，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这话说得漂亮，明明是他安排的，却说成他们过来帮忙，沈珩嘴角轻勾，说道：“我们来这已经打扰了，能做些事实在是理所应当，桑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

　　“那王公子便同在下一起教书吧，贺公子则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剑招就好。”

　　沈珩的目光从那些好奇探头出来的孩子身上一一扫过，问道：“我听闻此处常年不来外人，村内也是处处和睦，让孩子们学武用做什么？”

　　桑丘轻笑一声，随口说道：“学武又不是一定要打打杀杀，我只是想让孩子们锻炼身体而已。”

　　贺山月到了厨房后，因为长得好看可爱，先是收获了一种大娘的喜爱，围着她说个不停，但是一到中午干活的时候，才发现她还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

　　让她去择菜，结果一半的菜都被扔了，问她为什么择出这么多，她说这么脏怎么吃，大娘表示很无语，脏了又不是坏了，难道不会洗吗？

　　于是安排她去洗菜，那真是更坏菜了，洗得稀碎，只有土豆和茄子侥幸存活，贺山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连忙道歉。

　　大娘们见她这样，更不敢让她烧火做饭了，菜洗坏了还有新的，厨房烧了可就完了，可听到是成华安排过来的，也不好让她闲着，就只好让她将菜盛出来，或者拿些东西，倒倒脏水这些杂活。

　　贺山月适应的倒很好，她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是大娘们都很和善，一上午下来别的不知道，村里的一些闲事倒是知道不少。

　　她一上午虽然干得不多，但由于昨晚没有睡好，原本想补个觉，但是听到还要去送饭，立马自告奋勇说要去学堂送饭。

　　大娘们也知道她哥在学堂，于是笑着答应了下来，将两个饭盒递过去，告诉她路上小心，可千万别撒了，不然她哥可要饿肚子了。

　　由于贺山月上午做啥错啥，听到这话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说知道了知道了，拎着饭盒就赶紧往外走。

　　贺山月自小在城中长大，哪里见过这么大片的田野，一路上好奇地张望着，感觉心胸开阔了不少，就连不能回家的愁闷都散了不少，可走着走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

　　她刚想回头找厨房大娘们问问路，就看到前面有个人似乎往这边走，于是贺山月立马快跑了几步，大声喊道：“欸！你知道学堂怎么走吗？”

　　少女白净细腻的鹅脸上眉似远山，眼如湖水，日光洒过，闪出细细波光，张扬明媚的笑容让桑丘愣在了原地。

　　“欸，我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吗？”

　　少女清甜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桑丘连忙微微低头垂眸说道：“姑娘是新来的客人吗？”

　　“对啊，你知道学堂怎么走吗？”贺山月觉得这个人奇奇怪怪的，要不是急着送饭，她早就走了。

　　桑丘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饭盒，想到自己早上的安排，心下了然，轻声细语地告诉她怎么走。

　　见她点头，立马就要走，桑丘忍不住又叫住她，问道：“姑娘，学堂的那两位是你的什么人？”

　　贺山月眉头轻蹙，反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也不管他，转头就走了，像个横冲直撞的太阳一样。

　　桑丘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后才往家走去。

　　吃饭时，他有意无意地提起贺傲，桑无双果然立马停下碗筷，两眼放光地开始说了起来。

　　于是，桑丘得此机会，低头随意夹了口菜放进碗里问道：“听你之前说他还有个妹妹？”

　　“对，他妹妹可讨厌了！”桑无双立马皱起鼻子，说道：“她虽然长得还不错吧，但是脾气一点也不好，可凶了。”

　　桑丘没有再说话，脑中反复描绘着刚才见到她的模样，吃饭的动作更快了，他想应该快点吃回学堂。

　　贺山月对此全然不知，原本急匆匆送饭的她正呆呆地愣在门口，看着哥哥指导着孩子们练剑。

　　孩子们手里拿着木剑，一招一式之间都十分笨拙，力道不足，速度又慢，兄长在这年纪已经将铁剑练得连贯流利了。

　　可是他面上并没有丝毫的嫌弃，还很有耐心，看着孩子时，灰眸也不似平常那样冷淡，恍若冰雪融化。

　　“哥哥。”贺山月忍不住轻声说道。

　　贺傲立马抬头望来，看见她手里的饭盒，低下头对孩子们说：“好了，你们先回家吃饭吧。”

　　孩子们陆陆续续离开了，贺山月将饭菜摆在外面的石桌上，两人都没有嫌弃，安静地开始吃饭。

　　贺山月早就发现，明随不在身边时，沈珩就像是水中月，看起来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只有明随在时，他才会经常笑，说些没用的话去逗她，眼睛也一直黏在她身上，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一样。

　　这么想着，忽然听到沈珩问道：“明随中午吃什么？”

　　果然，又是明随，贺山月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老实答道：“大娘说，华姐去送饭了。”

　　沈珩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被他惦记着的明随，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发呆，不断试着调用体内的灵气，发现根本流通不起来，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一样，感觉很难受。

　　“怎么了，还难受着呢？”成华手提木盒，笑着走了进来，见明随立马像小动物一样警惕地站了起来，一脸防备地盯着自己，她眼中笑意更深。

　　成华将饭盒放在桌上，把里面的饭菜一个个拿了出来，手上动作不停，却用眼尾偷偷看明随的反应，见她盯着饭菜直咽口水，成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身上还疼吗？饿不饿？”成华坐了下来，指了指桌上的菜继续说道：“这些都是我亲自做的菜，尝尝？”

　　她用着一种近乎慈爱的眼神看着自己，明随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想要盖住她的眼睛，伸出的手却又被她握住。

　　明随看着粗糙却温暖的手将自己的手包裹住，下意识想要抽走，不知怎么竟没有力气，她愣愣地开口问道：“你握住我的手干嘛？”

　　这个女人又笑了，她好像很爱笑，第一次见到自己时也是在笑，嘴里说着：“我以为你是想跟我握手呢，原来不是啊。”

　　她的笑声爽朗，松开了明随的手，说道：“赶紧吃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你一个人呆在屋里养伤是不是很闷啊，等明天我带你出去玩玩？”

　　还不等明随说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她，成华应了一声，回头嘱咐道：“好好吃饭，我先走了。”

　　成华来时突然，走时也风风火火，仿佛不容她拒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明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回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坐回了床上。

　　申时过半，贺傲两人便往回走，或许是因为一直担心着明随，沈珩走得很快，贺傲也默不作声地加快了步伐，直到快到院前，他忽然叫住了沈珩。

　　“你今晚过来跟我住。”

　　“为什么？”沈珩不知他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男女授受不亲，你们整天住在一起不好。”

　　沈珩沉默了一瞬，而后忽然笑了，慢悠悠地走到他身前，注视着他冷淡的灰眸，轻声道：“贺傲，你已经来晚了。”

　　他移开视线，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知道。”沈珩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进了院。

　　贺傲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院里，沉默地站在原地，忽然手心感到疼痛，才发现自己太过用力，剑鞘凸出的地方硌进了肉里。

　　这丝丝缕缕的不甘日复一日地浇在种子上，终于在某一日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