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蛇》十三里河

33、她与妖（五） 山魈只有一

　　“明珠，你生气了吗？”

　　山魈见她从石屋出来，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女的身后，浅蓝色的衣裙在空中荡起，她低着头在前面走着，露出白嫩脆弱的后颈。

　　山魈的牙根隐隐发痒，他忍不住抓住她的胳膊，可在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

　　以至于，明珠很容易甩开了他的手。

　　这一路，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可山魈却没有放弃，一路跟到她的屋前，将手中沾满露水的鲜花递过去，还没等他说话，便听到少女冷漠的声音。

　　“我不要。”她说完便要进屋，山魈连忙随手将鲜花放在木窗前，而后灵活地挤了进去。

　　明珠看着他强行挤了进来，气得面颊通红，她抬起手，白嫩的胳膊从袖中滑出，指着门外喊道：“你给我出去！”

　　山魈的体型又太过高大，即使进了屋也只能弓背低头，见状立马蹲下身，抱住她的腰身，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委屈，“明珠，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张明珠闭上眼，转过身冷声说道：“因为我不喜欢你了，不想再看见你，你赶紧离开我，离开这个寨子。”

　　山魈的手抱得更紧，他跪了下来，将头抵在她的后背，看起来像是一头熊拥抱一只兔子。

　　“你不是说会永远喜欢我吗？为什么变了？”

　　张明珠再也受不了，用力想从他怀里挣脱，可他却抱得很紧，像是在抱住什么稀世珍宝。

　　“放开，放开我！”明珠想要踢他推他，可却怎么也挣不脱这铁箍般的大手，最后怒声道：“你忘了那个狐妖吗？那天它差点杀了我，你根本保护不了我，所以我不要你了！”

　　“明珠，因为我太饿了，你相信我，我之后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那又如何？我是人，你是妖怪，我们根本不可能！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了？”

　　“明珠，别这么说。”他的额头轻轻蹭着她的长发，这是山魈求饶的动作。

　　张明珠受不了他像狗一样恳求着，明明他是山魈，是山林里最厉害的妖怪，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一滴清泪划过脸颊，身后的力道也随之松了下来，山魈看见了她的泪水，想要擦去，却又怕自己的手指粗糙，伤了她的脸，于是就焦急地将手拿起又放下，盯着她的脸不放。

　　“我松开了，明珠，不要哭，你哭我的心脏疼。”

　　他的话像是一道闸门，明珠背过身伏在桌上哀哀痛哭起来。

　　山魈跪在她旁边，古铜色的脸上一片焦急，他的眼睛很大，像是一头鹿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明珠，嘴唇也是偏深色的。

　　“你走吧，行吗？我求你了山魈，你离开这里吧，我...”张明珠咽下喉咙处的哽咽，她尽量平静地说道：“我不爱你了，人类的爱很短暂的。”

　　山魈的眼里闪过茫然和难过，他往后膝行了两步，说道：“可是我爱你，明珠，我不能走，我要保护你。”

　　“我不需要！”张明珠突然大喊道：“你能听懂人话吗？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不需要你的爱！”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高马大的妖怪露出迷茫和不知所措的神色，拼命压下胸腔里翻涌不断的痛苦，继续刺伤他。

　　“我真的很烦，很痛苦，你如果爱我，就离开我，最好走得远远的！”

　　山魈只有一条腿，倾斜着身体跪了下去，就像一条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主人犯错而小心翼翼的狗。

　　张明珠见不得他摆出这副可怜的模样，指着他说道：“你起来，起来啊！赶紧走，别再让我看见你！”

　　与此同时另一边，几人出去后，已是隅中。

　　可能是沈珩将信物交出后，张之越也并没有对他们多加管辖，在寨中活动倒还算自由。

　　木屋内，贺傲站在门口附近，抱着剑冷声说道：“原来这寨子里的财物是这么来的。”

　　“恐怕不止。”沈珩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树林，淡淡说道：“我猜你妹妹应该是被发现身份了，他想借你妹的性命去要挟贺家。”

　　贺傲立马意会，说道：“他想要兵器？”

　　沈珩点点头，俊美的脸上再无刚才的温和，整个人如同一块浸入冷泉的玉，说道：“一个人想要权力，不仅要有群众，还要有武器。”

　　“那他最开始是怎么招来这么多人的呢？”明随趴在窗台，听他们说话，有些云里雾里，只想等今晚赶紧找到人，然后一走了之。

　　“这就要问那个妖怪了，它为什么会听一个普通人的话？”

　　早上张之越的女儿与山魈纠缠的身影在沈珩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像是抓住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

　　“那我去问问吧。”明随没有想那么多，她立马站起身便想要往外走。

　　贺傲以为沈珩会拦住她，可没想到她都走出门了，沈珩却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在想什么。

　　直到明随真的走了，贺傲眉头微皱问道：“你就让她这样去了？”

　　“嗯。”沈珩知道他想说什么，淡淡解释道：“你我都不可以，只有她不会令别人心生防备。”

　　在这片只有人类的寨子里，山魈的气味很突出，明随顺着他那股妖气，一路来到一间木屋前。

　　路上有几个巡逻的人见她停在门前，虽然照常行走，但却格外注视着她的行动，仿佛只要她有什么不对，就会立刻冲过来。

　　这间木屋与其他都有不同，门两侧的木头上还画着五颜六色的花，明随蹲下闻了闻并不是妖血，似乎是花的汁水。她又转到后面看见是用黑炭画的一只小狗正在和小兔玩闹。

　　最后，她又走到门前，发现外面的木窗前挂着鲜花，正当想要敲门时，门却自己打开了，露出一个高大雄壮的身躯，是山魈。

　　它目露警惕，粗声道：“你在外面干什么？”

　　“找你。”

　　明随话音刚落，却看见早上那个哭泣的少女竟然也从屋里走出来，见到她眼皮微红，面色苍白，白嫩的手轻轻抚在山魈的手臂上，那个雄壮的身影便立马往后缩了缩，退到屋里去了。

　　张明珠走出门，眼睑下垂低声问道：“你找他什么事？”

　　明随没看懂她堵门的动作，还指了指屋里，眨着眼说道：“可以先让我进去吗？”

　　她却不让，淡声说道：“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就行。”

　　“那好吧，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它一个大妖会听你们的话呢？”明随直接问道。

　　近处巡逻的两人似乎听到了什么，顿足往这边看了看，而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明珠听到这话，立马面若冰霜，冷冷地看着明随，说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早上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吧，让你们赶紧离开，你们为什么不走？”

　　她虽然说着冷冰冰的话，可明随并没有感受到敌意，便不会在意她的态度，老实回答道：“因为寨主不让我们走啊。”

　　明珠怔愣了一瞬后，恰好看到那两人离开的背影，悄然松了口气，侧身小声道：“进来说吧。”

　　明随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闻言立马走了进去，皱了下鼻子，不由感叹道：“你的屋子真好，就是妖气重了些。”

　　这屋内比他们三人住的还要大，靠着门左侧的木墙处有一排的梳妆台和一个大的竖立木箱，木箱的门还开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衣服，而右侧则是一个很大的紫檀木书案，其形状不是四四方方的，像是天边随意伸展形成的大片云团的形状。

　　书案上还有纸张和笔墨，明随不知拘谨，随意走过去拿起上面的画，惊讶道：“这个画好好看啊。”

　　明随面容白净，眼神也清澈，说话时直直地看着人的眼睛，真心实意的夸赞反而令明珠愣在原地。

　　而后，她又开始欣赏墙上的画和鲜花挂饰，好像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山魈略有不满地瞪视着她，可明随却已沉浸在屋子的探索中，完全不知。

　　她又走到梳妆台前，蹲下去看着满桌的首饰，虽少有金饰，但个个样式新奇有趣，其中较多的是蝴蝶样式。

　　张明珠见她进来不谈事情，反倒像个小孩一样四处看，心里有些纳闷，走过去问道：“你喜欢这些东西？”

　　明随点了点头。

　　“你喜欢哪个，随便挑一支我送给你。”

　　岂料明随却站起来摇摇头，还没等她说话，便听到山魈说道：“明珠，为什么要给她？这些都是你的！”

　　少女脸上的笑淡了下来，冷眼看向蹲在地上的山魈，说道：“你赶紧走吧，以后少来找我。”

　　山魈闻言，脸上竟有些无措，抬头看向少女，喃喃道：“明珠......”

　　“不要让我讨厌你。”

　　短短一句话后，山魈便立马站了起来，可他的身形太高，站起来后整个屋子仿佛都小了许多，委屈地低着头说道：“我这就走，你不要讨厌我。”

　　说罢，他像是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立马往外走，明明他的力气那么大，可关门时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明珠轻叹了声气，眼底闪过一抹痛色，而后又柔声说道：“好了，他走了，你喜欢什么就挑吧。”

　　“我不要，戴着这些不方便。”她还是那句话。

　　可明珠却低下身，从梳妆台上随手拿起一柄梳子，说道：“你看起来像是很喜欢这些，我给你妆扮一下，你看过后，我再帮你卸下好吗？你看你的头发都有些乱了。”

　　“那好吧。”明随立马坐下，后背挺直，双手乖乖地放在腿上，镜子中的她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