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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利动人心 利动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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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婆婆又催你回京了?"
看到石仪瑾捏碎传讯符鸟后眉头紧锁,关明远随口问道。
"嗯,一天一催。"石仪瑾将掌心的符纸碎屑随手一扬,没好气道,"我都说了,广约郡有十级凶兽出没,朝廷都准备调动几位九品贤师前来了,她还是催!"
关明远唇角微扬,素白的手指轻抚过袖口暗纹:"你若真想留下,我可以正式向朝廷上疏,奏请留你在广约郡协防。"
石仪瑾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关明远身上还有着大楚府君的诰命在身。
十六年前,关明远在幽海盗团的宝藏中发现了两块九鼎铸材——五金之精中的寒铜与炎银。她将这两块稀世铸材进献朝廷,由此获封府君。也正因这层身份,她才有资格向朝廷奏请人事调度,一句话的分量,远非寻常富商可比。
"那……多谢了。"石仪瑾心中一暖,方才那点因婆婆催命而生的烦躁散了大半。
"小梅父亲之死……也许真的是个意外?"
石仪瑾放下手中的海商情报汇总,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了两下。她秀眉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李兄遇袭前后,也有好几起海商遭到海里凶兽袭击的事故。这十来天,海商们已经把原来的两级安全航线,主动升格为六级危险航线了。"
关明远从另一侧案几上抬起头,素白的手指将一页纸轻轻放下,轻叹一声:
"是啊。广约郡的李家、海家,跃海郡的林家、士家——所有涉足这条航线的海商,都有船队折损。若论钱财损失,每一家都比李家惨重。若论伤亡……"
她顿了顿,报出数字时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林家一位六品家老葬身鱼腹。海家折了五位族人。士家三位外姓五品好手也未能幸免。这些代价加起来,足够赔上两个李家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方向:
"如今所有海商都停了这条航线,把心思转到别的航路上去了。对那条海路,只派快船远远盯着那头龙角巨鲸,等它自行离开。"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石仪瑾身上:
"陆运艰难,海路又何尝不艰险。"
石仪瑾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存法符。她当然希望是意外——若真是人为,那意味着李家内部有人能调动足以吸引凶兽的东西,或者与十级凶兽有某种关联,那背后的水就太深了。
可若真是意外……
她想起那数万铁齿箭鱼,想起龙角巨鲸的阴影,想起华梅跪在灵前那双倔强的眼睛。
"意外也好。"她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至少小梅不必背负着'为父寻仇'的枷锁。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石仪瑾想起自己接管上官家大权以来,每年批阅的伤亡呈报。
上官家的商队,平均每三天便要遭遇一次袭击。其中八成是凶兽凶禽,纯人类劫匪反倒只占两成。当然,凭上官世家的实力,大多数来敌都能击退——可击退不等于无损。
光上官一家便如此。
若将视野拉远——朝廷皇商、四大世家、三大将门,以及那几个虽不涉朝堂却实力不逊四大家族的千年世家,再加上地方四方豪商……这二十余家的各路商队加在一起,每日都有商队遇袭,一日数起亦不稀奇。
而"击退"二字背后,是白纸黑字的代价。
上官家已是"利润安全"了——可即便如此,每年仍有两百余名商队护卫葬身山海之间。
放眼整个大楚,仅商队护卫一项,每年死亡便过万人。若再加上军队押粮运饷时折损的士卒——每年伤亡合计,竟逾十万之数。
十万。
石仪瑾摩挲着案几边缘,指腹感受着木纹的粗糙。这还只是大楚一国的数字。若将周边诸国也算上……
她忽然觉得,李明威的死,放在这十万亡魂里,甚至算不上一个值得特别标注的名字。
可他是华梅的父亲,芝婉的丈夫。
石仪瑾又翻了几页海商账册,不由惊叹出声:
"这跑海的营生,利润竟如此惊人。十艘船只要有三艘到岸,便能回本获利。"
关明远从旁瞥了一眼,唇角微扬:"怎么,动心了?上官家也要插手海贸?"
"……还是算了。"
石仪瑾放下账册,指尖在封面上轻叩了两下。她确实心动——任谁看到这样的利润都会心动。可心动归心动,账不能这么算。
她想起自己初任上官家家督那年。
彼时上官家坐拥八十五条商路,其中六条只耗无利,三条损利相当,十一条微利——合计二十条商路,纯属填不满的窟窿。
她接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二十条商路全部裁撤。
第二件事,是清查内鬼。几百条蛀虫被她一条条揪出来,其中七十六人罪证确凿,她亲自监斩,一个不留。血洗过后,上官家历年来的耗损局面才彻底扭转。
可即便如此,风言风语从未断过。
"女人当家就是胆小,连几条亏本的商路都不敢撑。"
"那些商路虽然亏损,好歹撑着上官家的门面。如今说砍就砍,成何体统。"
"蛀虫是清了,可那些被放弃的商路如今行情好转,若当初留着,岂不赚得更多?"
他们看不见的是——那二十条商路的护卫力量被她抽调出来,重新分配到其余六十五条商路上。正是这笔腾出来的武力,让上官家主力商路的安全性大增,折损率骤降。
没有那二十条商路的"断臂",就没有后来上官家的全面转亏为盈。
可这些,旁人不懂,也不愿懂。
石仪瑾收回思绪,看向关明远,语气平静:
"如今若真要入海贸,先不说船只水手的开销,单是护卫力量——除非我再砍掉三条陆贸商路来腾人手,否则根本凑不出足够的护卫。可三条陆路的利润加在一起,未必比几条海船的收益低。除非,能把海路损失每次都控制在三成以内……"
她将账册往案几上一推,下了结论:
"否则,一动不如一静。"
她摇了摇头:
"上官家经不起再来一次大手术了。至少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