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匹配到亡夫》城临西

1、生产 他的宝宝是

　　手术灯在眼睛里落下光斑，南栩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正从身体中剥离，他睁眼等了许久，清透的眼眸渐渐蒙翳。

　　他昏过去之前让人联系了生产团队，顺利的话，醒来应该听到宝宝稚嫩的哭声。

　　现在手术室里只有医者冷静的沟通。

　　耳膜像被强塞了棉花一般，南栩突然有些听不懂他们说话，瞪大了眼，鼻翼翕动，努力蜷缩起身体想保护宝宝。
　　他已经失去顾深，不能再失去孩子。

　　“按住他。”
　　有人握住他的腿。

　　南栩并不配合，继续挪动上半身，还没离开床铺就被一双手重新按了回去。

　　祁在宥不过看了一眼被送进治疗舱的小婴儿，原本昏睡的产夫就闹腾开，他不得不用了点力气压住他肩膀，微俯身安抚道：“别害怕，医生在缝合，你的宝宝被送进了新生儿治疗舱，等他待够时长就能出来和你见面。”
　　听说产夫晕倒在大厅，双手护着肚子，想也知道是担心孩子。

　　果然，话音落他就不再挣扎。

　　南栩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其中浓烈的情绪让祁在宥一顿。

　　南栩开口，嗓音干涩：“我想看他。”

　　“嗯。”祁在宥伸手点了点患者身前的面板，治疗舱的画面投送其上。

　　皱巴巴的小孩躺在修复液中，仍以为是爸爸肚子里，蜷缩起小身体安稳睡觉，画面右侧实时显示他的体温和心率，两个数值彰显一个安全的生命。

　　南栩凝神看着小孩的模样：“是我的宝宝么？”

　　“是你的宝宝，我亲自看着护士把他放进治疗舱。”祁在宥缓声。

　　南栩之后没再说话，眼也不眨地盯着屏幕。

　　祁在宥判断他精神状态良好，手术结束后关掉了身旁一分钟能烧掉三百万的腺体模拟器。

　　这人是今天最棘手的一个紧急病例，他被发现时已经出血，产科接手后继而发现他没有Omega腺体。
　　理论上，没有Omega腺体男性无法怀孕，再退一步，人类怎么会没有腺体！Omega没有腺体怎么生！

　　一群人医生人都麻了。

　　继续摇腺体科，祁在宥今天当值，拍板带来了腺体模拟器。出乎意料的是，手术过程中并没有用到，产夫和孩子本身的意识力量足够完成这次生产。
　　但之前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意外，这次生产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手术结束，全手术室都在庆祝。

　　南栩还在看着屏幕，好不容易才在小孩子的脸上辨认出熟悉的模样，他不像顾深，像自己，尤其是眉眼。

　　呼吸一松，南栩有了些活过来的实感，将思维从深渊中扯回来，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手术室很陌生，有种超出现实的科幻感，主刀医生不是他花大价钱请的教授，刚才和他说话的年轻医生他也没有见过。

　　南栩谨慎地沉默，随后被送往病房，他一路默默观察，再次确定这是他从没来过的地方。
　　环境比他以往拜访过的医疗中心都更好，偶尔瞥见的设备似乎比最前沿的科技还要先进，这里人很少，刚才推轮椅走过去的好像是机器人，脸的质感非常机械，但行走几乎与人类无异。

　　？
　　到底是哪？

　　南栩被送到了一间单人病房，护士尽职尽责地向他交代注意事项，末了问他明不明白。

　　南栩点头，问道：“这是哪家医院？”

　　“首都星第一战略医疗中心。”护士答。

　　南栩：“首都……星？”
　　一觉睡醒，世界怎么升级到星际时代了。

　　……

　　“南栩！你凭什么停掉我的项目！”是南桥的声音。

　　南栩低着头专心看报表，没有理会，反正有助理和秘书在，南桥进不来。

　　南桥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南栩几乎在他的阴影里长大，直到认识顾深后才结束永远被比较永远在输噩梦。
　　南栩婚后一直被顾深带在身边手把手教管理，在顾深意外去世后接替了他的工作，大半年过去少有人不服他，南桥算一个。
　　被停了项目直接跑来总裁办质问。

　　平心而论，南桥的工作能力不错，南栩并未徇私开除他，但他的权力的确应该削减了，比如随时直达总裁办这一条。

　　见南栩无动于衷，南桥高声骂道：“南栩，你真以为你如日中天万事大吉，现在集团上下谁不知道你是怪物，都等着你一尸两命好割分权力！”

　　南栩凉薄地扯了下嘴角：“挺好，起码暗箱操作，都比我亲兄弟多了些人道主义。”

　　南桥一愣，又是一阵怒骂。

　　南栩腹中的孩子被吵醒，踢了踢小脚丫，南栩伸手摸摸他，不打算再让他听，撑着扶手起身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怪异隆起的肚皮突兀地露出来。
　　顾深离世之后南栩才发现自己怀孕，如果放在之前他定然不能接受自己一个大男人怀孕，但那时候只有凄凉的感激。

　　他留下了孩子。

　　男人怀孕当然怪异，南栩穿着宽大的卫衣尽量缩小肚子的存在感。

　　但南桥一看还是被惊到了，他每次看到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肚皮撑起，总觉得掉san，咬牙道：“真恶心，顾深也他妈是个怪物。”

　　南栩脚步一顿，吩咐：“丢出去。”

　　待命的保安组上前，助理和秘书退场，交接出了点差错，众人惊呼。南栩只觉得眼前一晃，被南桥扯着胳膊拉到桌前，肚子也险些被拳头袭击。

　　南栩伸手挡了一下，没让他打到，但后腰磕到了桌子边沿，腹部袭来一阵绞痛，若不是靠着桌面他几乎要掉到地上。

　　“南总！”

　　保安组连忙控制住南桥，助理和秘书则迅速围住南栩。

　　南栩痛得嘴唇颤抖，但更痛的是险些失去孩子的恐慌。
　　他抬眼看到南桥脸上嫌恶的表情，忽然来了一股力气上前掐住南桥的脖子，顾深教过他格斗技巧，他知道手指应该如何用力。

　　南桥的脸色迅速变红，嘴里音调破碎。

　　助理和秘书都被吓了一跳，拉着南栩的胳膊劝他考虑孩子先去医院。
　　尤其是助理，似乎真怕他掐死南桥，搬出了顾深顾总的名头。

　　南栩当然不可能杀人，过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居高临下看着瘫软的南桥道：“你最好祈祷我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

　　南栩不怕一尸两命，他怕只有自己活下来。

　　……

　　南栩惊醒后下意识摸了下肚子，一片平坦，他扭头打开治疗舱的实时画面，画面里小宝宝醒着，正在独自玩耍。
　　他又一次梦到那天的意外，还好虚惊一场。

　　亲手抱到孩子已经是一周后。

　　南栩用医院的模具练习了几天，抱宝宝时仍旧手足无措，不过掩盖在慢腾腾的动作之下。

　　比枕头还小的宝宝似乎知道是爸爸，很乖，落到南栩怀中时嘴巴还抿出一个像微笑的弧度。

　　护士笑道：“他还记得爸爸的味道。”

　　南栩分出食指碰了碰宝宝的脸颊，又薄又软。
　　南栩对他的爱从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经历过产期意外和物理分别，现在恨不得将他重新塞回肚子里，那样就不会分开。

　　送婴儿的护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好一阵欣赏眼前的画面。
　　漂亮单薄的Omega温温柔柔抱着柔软的小宝宝，小身体圆圆，手指修长白皙，美，很美。

　　门口轻轻响。

　　“祁医生。”护士有些变拘谨，看到祁医生似乎要谈事就推车离开。

　　祁在宥进门走到床边，瞧了瞧南栩怀里的小脸：“长开了，模样像你，很漂亮。”

　　南栩无疑长得好看，当时他来医院一开始没医生怀疑他的Omega性别，一是肚子，二就是长相。南栩虽然个子高但是骨架小巧，五官漂亮通透，肤色冷白如玉，虽然气质冷冷的，但也恰是一种非常受欢迎的Omega类型。

　　他生的孩子丑不到哪里。
　　祁在宥又看了一眼，难得觉得十日龄的小孩好看，这个确实漂亮。

　　“谢谢。”南栩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宝宝，垂落的乌睫遮住眼中遗憾。
　　可惜很像他，连他都没能找到顾深的影子。

　　袖珍宝宝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他醒来一会儿又困了，南栩生疏拍他小身体，慢慢哄他睡着，小心翼翼地放回婴儿床里。
　　安顿好孩子，然后看向祁在宥：“都准备好了？”

　　“对，我拟了两份合同。”祁在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一个X115号信息素合同，一个腺体种植协议。”

　　都是他们这几天谈好的。

　　南栩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天，十分确定当时他晕倒后穿越到了另一片时空。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而是ABO星际文明，就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种设定。
　　或许就是某一本小说位面，只是他不知道，这里的科技和医学都更先进，男生子也更为普遍，所以他和宝宝才能成功活下来。

　　穿越对南栩来说不算什么，不管哪个世界，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他的孩子。
　　所以这些天他融入新世界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将带过来的金饰和珠宝换了钱，付清手术和住院费用，买了婴儿用品和手机，这里叫光脑，然后就是等宝宝回到他身边。

　　南栩观察和应对环境的能力很强，他目前处于没有权力且没有危险的环境，于是收敛起曾经居高位而练出的锋芒，整个人有意变得无害。

　　分管他病房的护士很喜欢他，每次来都会跟他讲一些新八卦。

　　南栩是术后第四天听说的腺体模拟器事件，知道手术中和他说话的人是祁医生，他还在琢磨如何感谢，第二天祁医生就一脸严肃地来找他，带来两个消息，宝宝有腺体，而且其中精神力不弱。

　　这个世界的人类出厂自带腺体，腺体为人体提供精神力，其中腺体天生携带精神力的人长大后会分化为Alpha或者Omega。
　　AO稀有，普遍精神力高，是人类世界中的佼佼者。
　　同时，拥有AO分化潜质的婴儿对双亲信息素陪伴的需求更高，缺一方可能会影响孩子日后精神力的等级，双方都缺则会直接影响大脑的发育。

　　南栩消化了下新知识，问：“宝宝确定有腺体？”

　　祁医生给他看了光片：“这里就是。”

　　南栩盯着光片不解。
　　没想到宝宝会“入乡随俗”。

　　可能见他太无知，祁医生稍作解释，又向他提了一个方案。

　　他说没有双亲信息素的孩子靠“模拟信息素”成长，他最近的模拟信息素研究项目X115正在招募最后一批志愿者，可以给他的孩子一个名额，免费提供六个月模拟信息素。
　　另外他想给南栩种植Omega腺体，失败不影响生命，成功的话南栩六个月之后就能亲自为宝宝进行信息素安抚。

　　南栩想了想，温声质疑道：“可是，这个方案您的付出和回报根本不成正比，不想欠您。”
　　他不接受给予，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我当然不是做慈善。”祁医生托了下平光镜，他模样太好，和患者交流时会用镜框挡挡，增加可靠度，看着确实是个极其专业温和的医生，“虽然我心善，但不白给。目前为止医学界没有学者尝试过种腺体，首次种植成功一定会拓宽学界对腺体的理解，我也会在历史上留名。种腺体理论上危险性不高，但我不能保证副作用，所以你仔细考虑考虑。”

　　那天聊完，南栩补习了“模拟信息素”，模拟信息素就像婴幼儿奶粉对母乳的研究，有些便宜的模拟信息素可能成分不高，但对人体无害。而X115是医学界目前最期待的优级版本，如果正规途径预约，不一定轮得到他，他短时间也凑不足那么多钱。

　　他的宝宝是AO幼年体，南栩必然得为他提供模拟信息素，所以第一个提议他并未犹豫，而种植腺体——

　　南栩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一起签了，两个合同自己留了一份，另一份还给祁医生，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输送模拟信息素？”

　　祁在宥拿回合同翻了翻：“先抽血和搬病房，一会儿我让人来办，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八点开始。”

　　南栩表示明白。

　　祁在宥看着南栩，开口想多交代两句，但光脑响起通讯，他瞧了一眼，起身对南栩伸手：“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南栩客气握手，送祁医生到门口，关门之前隐约听到他接起电话称呼哥哥，后面就听不到了。南栩回到婴儿床边，手掌搭在床栏上看侧睡的宝宝，他比同天出生的小孩还小一点，但脸颊红润，是健康的。

　　没多久，分管护士带着同事来采血。

　　南栩清理了下小桌，挽起衣袖伸手臂。

　　扎好止血带，南栩出声问：“祁医生说过我们搬到哪里么？”

　　护士说：“祁医生没说。不过如果要用模拟信息素，大概率会搬去木樨楼。”

　　她同事眼含羡慕地“喔”了一声。

　　南栩：“？”

　　南栩眼神稍微变得求知了些，就得到了解答。

　　“木樨楼是我们医院最高级别的实验楼，虽然在一个院里，但我们都进不去。祁医生其实属于我院的外聘，他的工作重心是在木樨楼做研究，偶尔会来这边坐诊。所以我上次说你运气好，那天祁医生恰好在。”护士道。

　　同事补充说：“木樨楼本来就是为祁医生建的。”

　　“嗯？可是木樨楼建七年了，祁医生前年才来。”
　　“七年前祁医生刚好上大学学医啊。”
　　“也对。”

　　分管护士没少在这里八卦，采完血继续聊，这种差不多众人皆知的事没避开南栩，甚至给他科普。

　　南栩听她们上一秒聊起祁医生的家世，下一秒就说星虹集团拿下了长岁星最大洲的开发权。长岁星原先是一颗不起眼的行星，但前几年建造的最大太空中转站坐标离它最近，于是这颗安静漂亮的宜居星进入了大众视野，近些年旅游业发展得如火如荼。
　　南栩不知道话题怎么过渡到这里，抱着疑惑继续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星虹集团”就是祁医生的家世，集团掌权人是祁医生的亲哥哥，一位精神力S级的Alpha。

　　南栩如今也明白S级Alpha意味着什么，大概就是生理层面的人类前0.000001%。
　　护士们提到S级都是敬仰的语气，提到Alpha敬仰之外还有些倾慕，滔滔不绝猜测Alpha的模样，从祁医生精致卓然的脸庞推断，他哥哥肯定也是妖孽级别的。

　　后面的聊天内容没什么信息，南栩逐渐走神，继续思考宝宝已经出生十天还没有起名字。

　　对取名废来说真的很困难。

　　*

　　木樨楼三层。

　　祁在宥坐在工作台后查看报告。
　　看诊位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五官和祁在宥有几分相似，但骨相和颜色更深刻，深眸半阖，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此时他随意支起长腿，漫不经心地等待着结果。

　　“哥，你腺体其他数据没有问题，就是……”祁在宥停顿一下，古怪的表情挡在口罩后，他说，“你的性激素很低，在8以下。”

　　性激素是一种口语化叫法，它主参考R因子活跃度，Alpha易感期时正常值为8-12，在这区间里，Alpha的理性会逐渐被本能主导，表现出强烈的标记渴求。
　　如果其他数值，比如信息素浓度都升至易感期范围，而R因子迟迟上不去，这在医学界会被直接判定为——

　　阳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