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认识你》Mikdash

2、回家 六月十九日

　　六月十九日上午。
　　顾清然办理出院。
　　医生最后一次检查以后，告诉她：
　　“最近几天不要开车，也不要剧烈运动。如果出现持续头疼或者记忆异常，及时回来。”
　　“知道了。”
　　沈叙白站在门口等她。
　　他手里拿着她的包。
　　“走吧。”
　　“回家？”
　　“嗯。”
　　顾清然看着他。
　　“我们的房子？”
　　“当然。”
　　他说得很自然。
　　顾清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人一起走出医院。
　　六月的阳光落在台阶上。
　　顾清然眯了一下眼睛。
　　她忽然停住。
　　“怎么了？”
　　沈叙白回头。
　　“我突然觉得……”
　　“觉得什么？”
　　“这里很熟悉。”
　　沈叙白笑了。
　　“医院？”
　　“不是。”
　　她看着街道。
　　“好像我以前来过这里。”
　　“你当然来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顾清然没有继续问。
　　沈叙白替她打开车门。
　　她坐进去。
　　车里很干净。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小毯子。
　　她伸手摸了一下。
　　“这个怎么还在？”
　　“什么？”
　　“这个毯子。”
　　沈叙白看了一眼。
　　“你怕冷。”
　　“我一直怕冷？”
　　“从以前就怕。”
　　顾清然点头。
　　没有再说。
　　车开出医院。
　　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
　　她看着车窗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
　　眼神陌生。
　　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不是三天。
　　而是更久。
　　十一点。
　　车停在小区楼下。
　　顾清然抬头。
　　三楼。
　　左边第三户。
　　她甚至没等沈叙白说话，就走了进去。
　　“这里……”
　　她站在门口。
　　“怎么了？”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第三户。”
　　沈叙白看着她。
　　“你以前每天都从这里经过。”
　　顾清然没说话。
　　她拿出钥匙。
　　插进去。
　　咔哒。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
　　客厅。
　　沙发。
　　电视。
　　餐桌。
　　窗帘。
　　所有东西都在。
　　而且明显有人住。
　　餐桌上放着一只玻璃杯。
　　厨房里还有没有吃完的水果。
　　沙发上扔着一件沈叙白的外套。
　　阳台上的衣架上挂着两件刚洗过的衣服。
　　这不是一套空了一年的房子。
　　这是一个正在生活的家。
　　顾清然站在门口。
　　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了？”
　　沈叙白问。
　　“没什么。”
　　她换鞋。
　　动作很自然。
　　甚至没有低头。
　　她知道哪双拖鞋是自己的。
　　也知道沈叙白的放在哪里。
　　可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
　　沈叙白走进厨房。
　　“先坐。”
　　“嗯。”
　　顾清然坐在沙发上。
　　沙发右边的位置，放着一个靠枕。
　　她下意识拿起来抱在怀里。
　　沈叙白从厨房探出头。
　　“还是喜欢这个？”
　　顾清然愣了一下。
　　“什么？”
　　“这个靠枕。”
　　“我喜欢？”
　　“你以前每次看电视都抱着。”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靠枕。
　　没有反驳。
　　因为她确实觉得舒服。
　　沈叙白从厨房端出一杯温水。
　　“喝点。”
　　顾清然接过。
　　“你不用上班？”
　　“请假了。”
　　“因为我？”
　　“嗯。”
　　“请几天？”
　　“看你情况。”
　　她看着他。
　　“你这样会不会被扣工资？”
　　沈叙白笑了。
　　“扣就扣。”
　　顾清然也笑了。
　　“你以前不是最心疼钱？”
　　“以前是以前。”
　　他说完，转身去厨房。
　　顾清然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突然浮出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以前是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
　　午饭以后。
　　沈叙白让她去休息。
　　顾清然却睡不着。
　　她一个人走进书房。
　　桌上摆着两台电脑。
　　一台是她的。
　　一台是沈叙白的。
　　她打开自己的电脑。
　　密码输入框弹出来。
　　她几乎没有思考。
　　输入：
　　0618。
　　电脑解锁。
　　顾清然愣住。
　　她盯着屏幕。
　　这个密码……
　　她为什么会知道？
　　她又打开手机。
　　密码也是同一个。
　　0618。
　　她以前一直用这个密码吗？
　　她完全没有印象。
　　书架上摆着一排相册。
　　她随手抽出一本。
　　第一页就是婚礼照片。
　　她和沈叙白站在教堂门口。
　　两个人笑得很自然。
　　顾清然看着照片。
　　心里却没有任何关于婚礼当天的记忆。
　　她继续往后翻。
　　恋爱。
　　旅行。
　　生日。
　　吃饭。
　　他们在一起的生活被一张张照片记录下来。
　　可奇怪的是——
　　她能认出照片里的自己。
　　却想不起照片发生时的具体感觉。
　　她翻到最后。
　　停住。
　　最后一张照片拍摄日期：
　　6月17日。
　　顾清然盯着日期。
　　眉头慢慢皱起来。
　　六月十七日。
　　她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日期让她非常不舒服。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顾清然猛地回头。
　　沈叙白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照片。”
　　她举起来。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沈叙白看了一眼。
　　“去年。”
　　“去年六月十七？”
　　“嗯。”
　　“我们那天干什么？”
　　沈叙白沉默了一瞬。
　　“在家。”
　　“只有我们两个？”
　　“对。”
　　顾清然看着他。
　　“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沈叙白走进来。
　　在她旁边坐下。
　　“你刚醒。”
　　“医生说创伤会影响记忆。”
　　“对。”
　　“那我以前的事情也会忘？”
　　“有可能。”
　　他说得很轻。
　　“慢慢会想起来。”
　　顾清然点头。
　　她重新看向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正在笑。
　　沈叙白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看起来很幸福。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低头。
　　发现照片背面似乎有字。
　　“这是什么？”
　　沈叙白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没什么。”
　　“我看看。”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只有一行字。
　　六月十七日。
　　没有其他内容。
　　顾清然看了很久。
　　突然问：
　　“叙白。”
　　“嗯？”
　　“我们结婚几年了？”
　　沈叙白看着她。
　　没有立即回答。
　　短短两秒。
　　却让顾清然第一次真正觉得——
　　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哪里不一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笑着说。
　　“你连这个都忘了？”
　　顾清然也笑。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沈叙白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别想太多。”
　　“你刚醒。”
　　“有些事情，想不起来很正常。”
　　顾清然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照片。
　　而沈叙白站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很温柔。
　　温柔得没有任何破绽。
　　只是——
　　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紧了一下。
　　很快。
　　又松开。
　　“晚上想吃什么？”
　　顾清然抬头。
　　“你做？”
　　“嗯。”
　　她想了想。
　　“番茄牛腩。”
　　沈叙白笑了。
　　“好。”
　　他转身走出去。
　　顾清然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几秒。
　　她忽然低头。
　　重新看向照片。
　　六月十七日。
　　她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日期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期。
　　却让她隐隐觉得——
　　自己真正忘掉的东西，
　　可能并不是一段婚姻。
　　而是某件比婚姻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