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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蒹葭的小记·其三 蒹葭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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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来的时候,整座殿都亮了一下。
不是灯,不是光,是所有人同时朝她看了一眼。那些目光像被什么吸过去的,又像被什么烫回来。我站在苏清扬身边,也看见了她。她很高,很直,像一棵从月亮上走下来的树。身上有霜气,有草木的苦味,像很久没有下过雨的地方。
我不认识她。
可我又好像见过她。不是在这层。是在更上面,或者更下面。我想不起来了。我的记忆像一面很旧很旧的镜子,照出来的东西都泛着毛边。我只觉得她身上的冷,不是这里的人那种被吸空了的光。她的冷是她自己的。她不用别人看她,也能站在那里,不弯,不斜。
苏清扬在看她。我的余光看见了。她看得很小心,不是想抢,是像在认一个人。我知道苏清扬会走过去。她总是这样,看见暗的人,想给一点亮;看见远的人,想试试那距离到底有多硬。可她不知道,这个人和我们不一样。她太亮了,亮得能让人忘了自己还站在暗处。
我没让苏清扬过去。我说,等灯灭。
其实灯灭不灭,我也不确定。我只是不想那么快。不想让那个冷得像月亮一样的女人,把苏清扬也照成一道影子。苏清扬不能暗。她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手里空着,还会朝人伸手的人。
月燕婉。我是在她快走过我身边时,才忽然想起这个名字的。不是记起来的,是它自己从舌根下面浮上来的。像一颗沉在水底很久的珠子,被她的光一照,就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有喊她。也没让她看见我。她太亮了,我怕自己会被照化。
可是晚上,我闭眼的时候,又在想她。她的光那么冷,冷得不像活人。可她又确实在走。一个人,从那么远的过去里,走到这个挤满人的地方来。
她也是在找什么。
我忽然有点难过。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也像她一样亮过。是不是也这样冷冷地、一个人穿过很长的路。如果是,那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连名字都要借来的呢。
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经过时,我手里的风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短得像我曾经也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