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圣】此去人间改命来》云撸猫

13、第 13 章 新朝初立，

　　新朝初立，第一桩明发天下的案子，便是薛蟠纵奴伤人旧案。卷宗是宝钗亲自从刑部调出来的，只一夜便批了。次日御门听政，礼部奉旨，将判词当众宣读：
　　“薛蟠，纵奴行凶，致人死亡。依律，杖一百，流三千里。虽系皇亲，罪加一等，不许折赎，不许留京。其一应家奴，按律问罪。”
　　站在朝堂上的四百新臣腰杆挺得笔直，尤其是刑部诸人，都是当时答过刑律卷的。王熙凤站在户部的队列里，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刑部的探春，两人相视一笑。
　　那些名落孙山的旧臣们，此时才知道自己落选的缘故，即使春寒料峭，也出了一身冷汗，暗道新皇手狠，竟半点不顾旧情。
　　贾雨村站在人群最后，前头乌压压的人影，他一个也认不得，又像个个都认得。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像一段错了页码的八股文，满纸锦绣，到头来连题目都没对上。旁人有的懊悔，有的咒骂，有的灰心。他却只站着，然后朝刑部走去。他要去说一桩旧案，说那个许多年前，他本可以救下的小女孩，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判决传到薛家，薛姨妈直奔皇宫，来到宝钗跟前，哭得几欲死去：“我狠心的儿啊！你哥哥这一去三千里，叫我将来指望哪个去？”
　　宝钗将她扶起，掏出帕子给她擦泪：“妈糊涂，你将来不指望我，难道还指望哥哥？”
　　薛姨妈一噎，只哭：“可那是你亲哥哥！”
　　宝钗道：“正因是我亲哥哥，我才亲自来办。若这案子还像旧年那样，由人乱判私了，那明日天下人便有样学样。到那时，我这皇帝也当不成了。”
　　薛姨妈怔怔看她，像从未认识这个女儿。
　　宝钗低声道：“我坐得稳，妈才有人可指望。我若手软，这个家才真没了。”
　　薛姨妈听了，泪如雨下，却到底不再哭嚎。只抓着宝钗的手，一声声叫“我的儿”。

　　香菱原本已把包袱收拾好了，薛蟠这一流放，她也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只想着，既做了人家的房里人，也只好跟了去。
　　宝钗却叫住她，说：“你不必去。”香菱不解看她。
　　宝钗又说，“刑部来报，说贾雨村把你当年被拐的旧案全招了。我已经派人去大如州，接你娘来。”
　　香菱只当自己听错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发不出声。
　　宝钗从袖袋里取出一张文书，递过来：“这是刑部为你出的身契。从今往后，你是甄家的正经小姐。等你娘到了，你们先团圆，再去女官署学半年账册。往后就在户部司籍房当差，专管天下被拐女子的户籍平反。你愿意么？”
　　香菱伸出两只手，去接那文书，才一碰，指尖就抖起来。她本想谢恩，刚跪下，眼泪就掉下来，那泪珠一颗一颗，正落在文书上。朱红的官印被泪一晕，化开一小片浅红，像从纸里渗出血来，又像终于开出来的花。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一个从人手递到人手的物件。有名字，却没人在意。有来处，却回不去。可从这一刻起，她又是“甄英莲”了。不是薛家买来的丫头，不是拐子拐来的小女。是甄家的女儿，是能站在太阳底下，说“我是谁”的人。
　　她朝宝钗重重磕了三个头，再抬起来时，额心红了一块，眼里却亮得厉害。
　　她说：“我愿意，我去学。我要让那些被人拐去卖了的女孩子，都还能找回来。”

　　薛蟠一案了结不过数日，京城风气便已不同。
　　那些还存着旧心、想靠门路、体面混过来的，渐渐都收了手脚。宝钗却仍不歇，她知道还有更大的一摊旧债，正等着新朝去清。
　　先前被猴子圈在乾清宫外的旧帝、忠顺王并一干勋贵重臣，淋了三日暖雨之后总算消停了，现仍由玄甲女兵看管。
　　这日，新皇下旨：于大理寺前设公审之台。凡旧日受过欺压、逼害、冤屈者，不论身份，皆可上堂指证。旧帝、忠顺王及勋贵若干，尽数押至台前，听其所对。一应问案，依新律而行。不私刑，不连坐，不暗室处置。三日一报，五城张榜。
　　这道旨意一下，京城像开了锅。有说新皇手狠的，有说新皇心正的。更有那被旧贵欺压半生的，连夜写了状纸，只等开台。
　　大理寺前的石狮子，当夜都被不知什么人用朱笔画了眼睛，像等了许多年，终于要看见天光。
　　于是，有戏班伶人披发上堂，哭告忠顺王多年强逼戏子入府、逼辱人身；有城郊农户拿着地契，告勋贵纵仆强占良田；有小吏捧着旧案卷，告某府台贪冒赈灾粮，任半县百姓饿死在灾年；有商户抱着商货残单，告某皇亲纵奴拦路劫掠商货。桩桩件件都有凭有据，最后轮到旧帝，他任用奸佞、荒废朝政，以致民不聊生，遍地冤魂。
　　其中更有原长安守备状告原长安节度使一案最牵动人心，只因其中牵连了一位新朝女官。此案发因财势，祸由官场。张家父母悔婚在先，已属背约违礼；净虚居中纳贿，交通公门，罪同说事过钱；王熙凤受银三千两，私通节使，以官势迫人，罪无可辞；云光身为一州节帅，不察曲直，以公器徇私情，渎职枉法。遂致张金哥与守备之子，一自缢，一投河。虽非亲手杀人，其罪甚于杀人。
　　判：张家父母悔婚致死人命罪，判杖六十、徒一年半，令于张金哥墓前谢罪。若查明逼女甚严，加等。
　　判：净虚教讼勾贿罪，追赃，还俗，杖六十，流二千里。
　　判：王熙凤以势揽讼罪，追赃三千两并所得。杖八十，除官，永不叙用。念其任户部清账司以来，清查高利旧债，追还小民被盘剥之本，使不少贫户免于鬻儿卖女，于民有微功，准赎罪一年，以私财偿守备家。
　　判：云光居官渎职、枉法徇私，罪不可逭，杖八十，流二千里。
　　此案审完，又有一道特旨：“张金哥虽未过门，其志不辱，许配守备之子为原聘，入《新朝列女新志》，作守约女子。再敕《新朝忠男新志》，守备之子以守约男子入首卷。两家合墓。”
　　礼部记名：“张金哥，守约女子。长安守备之子，守约男子。”两人合葬一碑，碑文写：此二人不背约。
　　判词一传，便有城外老妪拄着杖来，在公审台外磕了个头，说：“我们家的地，是王大人年前从债主手里追回来的。愚妇别的不懂，只知道她救过我孙女的命。”
　　王熙凤跪在台上听见，只把嘴唇咬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