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97 离开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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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水珠般微小的细节有时候会勾起漫长的命运和波澜壮阔的场景。”语文书下叠着我对世界的探索欲，读到这句时正好被语文老师喊着名字起来回答问题，我支支吾吾地红着脸答不上来，老师没说什么，只是弹了个粉笔头到我梳得光亮的脑袋上，我不喜欢这样的发型。
“李棠姗的文学素养肯定是比我这个老师要高出不少。”语文老师讽刺着我，透过现象看本质直接抽出藏在课本下的杂志。
我觉得这老头说得对，教室前的横幅上写着“1997”
香港回归祖国的怀抱，正式成为中国的一部分。为了分担四川的人口，重庆变成了直辖市，莫文蔚的《广岛之恋》火遍大街小巷，路上的人走着都会哼一句“你早就该拒绝我，留下忘不掉的名字。”
泰坦尼克号撞上了冰山，大陆还没有多少人理解那句“U JUMP,I JUMP.”意味着什么，非要讲97年还发生了什么，可以提出来的大概只有,我成年了。
成年意味着什么呢？我以为迎接我的会是自由，快乐，理想和希望。
我期待自己的成年，甚至在幻想我的成人礼，尽管在这里还不太时兴这样的说法，可我依旧期待，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幸福假象里，都忘记了我的父母也许根本不记得我的生日。
就和前十七次生日一样，只是吃了顿饭就草草了事，还有一个粗糙的蛋糕，奶油腻的像是吃了几口猪油，我很不喜欢。他们说，成年了就是大人了，意思是要我去工作，我妈又给我梳头，还是把头上所有的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扎起来，我说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发型。
她说，这样看着利落，是个大姑娘了。
第一份工作是我妈给我找的，她给我安排在她工作的医院里。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我妈总希望我能接她的班，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当个小护士，等到三十多岁的时候晋升成护士长，跟她现在这样就好。
我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那些需要努力辨别才能人情的字迹，被洗的起球的护士服还有那根随身带在身上会漏油的圆珠笔。
那天晚上，来了个小年轻，脸上都是血，弄得好吓人，但是挺帅的。
“叫阮荣是吧，你这...”我看着病例，还没到法定18岁，比我小两个月。
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讲，“你父母呢？”我接着问他。
还是不讲话，身上的伤看着像是打架打出来的。
“跟人家打架啊？有没有报警。”
“没，等下可不可以慢慢来，我怕痛。”
怕痛还打架，两个月的年长让我自以为是，脱口而出就是“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的。”
“你父母 ...”棉签上蘸着碘伏，轻轻擦拭他的伤口，打架的时候倒是精明，知道避开脸，只可惜胳膊上伤痕累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从锁骨穿过。
“我来打工，不是本地的。”他打断我讲话，又把眼睛闭上，看起来有点儿不耐烦。
我也闲着没事做，干脆就慢慢来帮他处理，他好像确实很怕痛，一直咬着自己的嘴巴，嘴唇被他咬的发青，乌黑如阴影般的睫毛也在轻颤。
屋子里的挂钟在走动，咯吱咯吱地一秒一秒就过去了，他身上肥皂的味道暂时挡住刺鼻的消毒水。
我帮他包扎好，叮嘱他相关事项。
“谢谢。”他讲话的声音小小的，我差点没听到。
“诶，别走。”我拿起桌子上的牛奶扔给他，“补充营养。”
他接得顺手，一溜烟就跑走了。
“阮荣，”我自言自语着“这张脸真是可惜了，说不定是偶像剧呢，万一是谁家的少爷呢？”
一下子，像是戳中我的笑穴，我捂着自己的嘴笑了好久。
我跟着我妈身后干了大半年，这半年时间并没有感化我，我越来越讨厌甚至害怕变成护士，我才不要一辈子都像她那样跟在病人身后，回家只会永无止尽地发脾气。
跟我妈大吵一架，我妈喊着让我收拾东西滚出去。
滚就滚。
我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还没想好要去哪里。
此刻我爸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父亲，开始劝我也劝我妈。可我俩都是倔脾气，越劝越倔。
“你自己出去太不安全了，你没看这里最近好多打架砍人的。”
阮荣再次跑到我的记忆里，虽然我处理的类似的人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记忆如此深刻。
“和你们在一起我会死。”脱口而出的就是极其伤人的话语，我根本不顾父母的想法，实际上当时我是恨他们的。
我爸妈最后拗不过我，给我塞了点儿钱，让我先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
“不去，我要自己住。”
“这都大半夜了，你去哪住？”我妈又开始了她最熟悉的惯性施压，“我还要上班，大人一天天忙成什么样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已经够懂事了。”我只觉得我不能待在这个空间里，我爸又开始隐身，坐在掉皮的沙发上打开电视。
刚打开门时我以为我迎来是自由，实际上我根本没有踏出房门，电视里欢唱的声音盖不住我惨绝人寰的哭声，楼上楼下甚至隔壁的邻居都不耐烦地传来谩骂。
我没开灯，听着他们的骂声，抱着腿坐在床上哭，玻璃窗很高很大，哭累了我就抬头看着月亮，看的恍惚时我又打开窗户准备一跃而下。
可我家在二楼，跳下去的下一秒不仅死不了，我爸妈立马就能知道我逃出去了。
门外我爸跟我妈又开始吵架，吵着吵着就开始扔东西了......
天刚蒙蒙亮，我爸妈也刚消停不久，门外的公鸡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嗓。
我猫着身子找了根结实的绳子，打开防盗窗，跑了。
枕头上我留了张纸，上面写的是“我不喜欢把头发全部梳上去。”
我在想要往哪里跑，想不到，干脆到汽车站再看吧。
早餐的摊子已经出了，包子的香气勾出我肚子里的馋虫，但一想我等下晕车又要吐了，就拒绝的早点阿姨的热情。
我以为大早上汽车站不会有这么多人呢，却还是排了好长的队。
边排队边想要去那里，前面的纸牌子上写的是今天的班车次。售票员问我要去哪里，“郑州吧。”我前面那个人也是去这里。
坐到到位子上，车缓缓开动，空气里全是汽油的味道，我正打算闭眼让自己不太难受。
“可以让一下吗？我的位置在里面。”声音慢慢的，又有些耳熟。
我睁开眼，有点熟悉的脸。
我站起来给他让位置，车里实在是太难闻，我忍不住反胃。
“不好意思，我有些晕车，我们可以换一下位置吗？”盯着他的脸我才反应过来，打架那个小孩，阮荣。
他愣了一下，看样子是认出来我了，“是你，你坐吧。”
汽车晃晃荡荡追着太阳，这条街刚刚热闹起来，周围的店铺拉开卷闸门，店主人打扫着门前的卫生视线跟着我们这班车一起向前看，车后轱辘带起不少沙尘，慢慢将我作为锚点的店主人淹没。
真的走了，一下子有点后悔。
不过车里摇摇晃晃的，连伤感都顾不得，我只想吐，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
车开的真快，风也不小，把我眼泪都刮了下来。
车里不算安静，不过我还是睡着了。醒来已经快中午，我的头居然靠在阮荣肩膀上。
“不好意思，嗯...”一下子睡意全无，我坐直身子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头靠在发黄的座椅上。
“没，没事。”他回答的有些结巴。
“你，要去郑州？”
“嗯，去打工。”
“我也是，你有地方住吗？”我问他。
“没，但应该挺好找的，你呢？”
“我也没有，跟你一样去郑州打工。”
“你不是护士？”他看起来也有点疑惑。
“不干了，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吗？”我拿出口香糖给他，期待他能接过去。
“一起吗？不太...”
“没事，我们有机会还能见的。”他的回答意料之内，毕竟我们只算勉强认识，更何况还是异性。
“我可以帮你找住的地方，工作的话...”他接过口香糖，撕开包装往嘴里送。
“不许反悔。”
我伸出手掌打算和他击掌，看起来他不太想理我。
我只好两个手掌拍在一起，再次对他道谢。
“不晕车了？”阮荣问我。
“晕的想吐，不然怎么会带口香糖。”
“那你还一直讲话。”
我被他呛的不想继续说话，这时候的太阳真大，哪里都是暖洋洋的。
我还是靠在窗户上，看他在玻璃上的倒影，看车窗外的人，看叫卖的小贩，又忍不住想我爸妈看到我留下的字条了么，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看到了两个字，郑州。
“到了。”我戳了戳阮荣。
“嗯。”
他的行李比我的还少，“小心你的钱包。”下车后他提醒我。
他一直走我后面，不给扒手机会。刚出站就直接被站口的大哥拉走，非要我坐摩的。
阮荣又把我拉回来，拽着我向前走。
他一点也不像个未成年，看起来老练又冷静。
我们走到公交车站，“去哪里？”我问他。
“先跟着我。”
最后跟着他来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地方，第一晚住的小旅馆，老板娘还以为我们是情侣，好奇我们为什么要开两个房间。
他不张嘴解释什么，“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他姐姐。”
我笑着跟老板娘说，又聊了很多有的没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很热情，听到我们没吃饭就说自己做多了，给我们吃点。
我觉得挺好的。
对明天，我还是问号，就连今天都没画上彻底的句号。
“明天，我们去找房子。”阮荣喊住我说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9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