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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婉拒了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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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长得凌厉美艳,薄唇也薄情,一双多情眼懵懂地看向四周,刚揭开棺材身后的翅膀就忍不住绽开,瞬间满地羽毛散落,大地又变皑皑雪白一片。
男孩的脸可以称得上一句鬼斧神工,眼、鼻子、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精雕细琢,观自在也不免感叹。
女娲典藏款果然不一般!
显然这位男孩亦或者是男人,实际上他的年纪几乎肩比这片大地,只是看起来尤其稚嫩。他还无法熟练地将自己身后的翅膀收回,一双狭长稀薄的眼睛望着观自在,闷声道:“此乃何处?吾乃何人?”
见这幅场景的观自在不免被逗乐,拍着脑袋才想起来,赶紧说:“忘了你的语言包还停在上古。”说完大手一挥,将戴胜的日志传送给他,顺手下载最新的语言包安装,可偏偏网卡了。
观自在又一次仰天大骂:“天道你祖宗飞了,快给我修修信号!”
名为“戴胜”的男孩一脸懵懂地看着他,记忆,法力都恢复不少,身下传来一阵异动,观自在看去,怎么还有个鸟蛋?
怎么还买一送一?观自在将鸟蛋拿起,对着戴胜研究,这颜色也不对啊!戴胜分明是只黑白相见的鸟,怎么会产下一只青蛋呢!肯定是进来前不检点!
语言包进度条卡在78.2%,死活不肯前进,看得出戴胜有很多想问的,观自在将手指点与戴胜额头之间,如点朱红般,他说:“你叫戴胜,是西王母身边的一只鸟,手里抱着的这个蛋是青鸾,她不重要,我重要。”将自己的手指收回,坐在莲台上,逆光俯视看着戴胜,笑容像是画在他脸上,只有礼貌,看不出情绪,“我是观自在,记好了。”
蛋缝裂开一道,却没有继续裂开的动静。
80%...85%...90%...进度条走到99%时又一动不动,戴胜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叫“观自在”的菩萨,暂且称之为菩萨的人,莲台后的佛光闪动着各种数字、字母、符号,莲瓣上是一张张笑着的人脸,无数张人脸组成一瓣莲花,数不清的莲花堆叠在一起组成这发黑的莲台。
他眼神继续向上看去,身为菩萨却袒胸露乳,衣着清凉,胸前闪烁着的项链上是一颗颗头骨,五光十色流连婉转,一颗接着一颗,首尾相连在观自在脖子上整整缠绕三圈有余。
又垂又厚的耳朵上更是夸张,一层层衔接着的耳垂或白或黑,和面前这人的皮肤颜色根本对不上号,上面挂着如响铃般的头骨,一动一响。
戴胜不想再继续抬头看了。
网卡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语言包才终于加载好,戴胜脱口而出的就是“去你妈的神仙。”无意识地将自己的翅膀收进身体中,记忆像放开的水闸咕噜咕噜全部涌进他的脑海,关于自己的却少之又少。
观自在传进来的是一千年又一千年的世界,无论哪个一千年,都没有戴胜。
听到这话,观自在也不恼,画在面皮上的微笑又勾了一下,紧紧握住戴胜的手说,像是遇到知己般诚挚地说:“我也觉得这群神仙就是放屁。”
乌云盖住太阳,本就昏暗的死魂灵现在更是黑压压一片。
可所谓:乌云压城城欲摧!
观自在拿出玉净瓶中的柳叶,对着最上层软绵绵的天空一扫,搬运云朵的工人一下子吃饱了,有劲了,很快将闷厚沉重的乌云搬走,隐约还能听到男人们齐声喊起号子的声音:“兄弟们加把劲呐!”
观自在坏笑,收回手中的柳叶,“你看,天道就是个小气鬼。”他说的没错,马上就要天黑了,天道这草台班子还没将晚上要升空的月亮送来。
“这是?”戴胜不解地看向观自在。
“人造狂欢。”观自在随意在空中点点,“你提醒我了,该给他们发薪水了。”
“你发的是什么?”
“不重要。”他带着戴胜来到地面,装模作样地说:“你想不想拯救世界?”
戴胜抬手,“胸无大志。”
“我不是给你安装了现在语言包?”
戴胜再次抬手:“关我吊事。”转身就要走,观自在赶紧从莲台下来拉住他,差点被绊倒,他身形一晃,稳住后拉紧戴胜赶紧说:
“你别走啊!”观自在想,今天就算把自己这张老脸豁出去了,也要把这老小子留下,于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第一步,戴胜不领情,反说他是精神病。
第二步,戴胜说自己反胃,快要吐出来了。
第三步,戴胜没反应,当然观自在也没进行。
“你听我说!”他赶紧让惠岸变出凳子,好茶相待,将自己额头上的细汗擦掉,喝了口茶后才说:“你肯定也知道,今天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
“虽然明天又会新生,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拯救世界的不二人选。”
戴胜伸手,“婉拒了哈。”
脑海最深处产出一个念头叫他答应,这样的反应被大脑压下,潜意识觉得不该接手,戴胜没辙。
冷着脸对观自在说:“神仙大人,我就一普通人,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斯人逃之逃之,您让天道再选一个人吧。”他低头看手中的青蛋,“我家孩子还没出来呢。”
观自在抬眼看了一眼戴胜出来的冰棺,指着冰棺说:“我这儿可都是死人,你从这里出来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不想知道。”
几番劝说皆无果,观自在又是满头大汗,伸手一指将三人身下硌到发硬的凳子变作舒适的按摩椅,“你其实知道你要承担什么的对吧?”
戴胜确实不知道,所以更加懒得管众生,还是那句话,众生如何关他屁事。
观自在指着天边一角,食指拇指分开,天空如屏幕般被放大,“他快来了。”说话时晚上九点刚过完,夜晚十点的钟声刚刚敲响。
“还有两个小时?”戴胜问。
“一般会提前。”
“为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他要表演一会儿。”
两三个工人搭肩,扛着一颗硕大的星星放在时间旁,就像看不到旁边的时间显示屏一般。
“他们看不到,你想知道为什么吗?”观自在自问自答:“因为我比较厉害,想知道你为什么也能看到吗?”观自在再次自问自答道:“因为你是天选之子。”
下一秒,戴胜硬挺的双指精准捅向自己双眼,他转念一想,指着惠岸又问:“他能看到吗?”
惠岸如实回答:“能,因为我比较高级。”
时间周围都被放满了星星,有大有小,就是看起来太刻意。人为制造的偶然就算再精美,也还是能看出被刻意引导的痕迹。那边还有一块没有彻底变黑,戴胜一看,扣上云朵做成的安全帽。鼻子上,脸上,到处都是被沾上的油漆。
“还要涂多久?”戴胜问。
“十二点。”
戴胜有不说话了,躺在按摩椅上沉思,他不记得自己的过去,是真的一点都记不清,记不清观自在口中的西王母到底是什么样子,记不清自己那时候是怎么过完每一天的,也记不清自己的职位。
我是一只鸟,那我应该很擅长给天空上颜色,因为我有翅膀,戴胜想。
观自在似乎看出戴胜心中的苦恼,他还是想用更快乐的方式让戴胜和自己一起上路,大脑中一片空白的感受他何尝没有经历过。
失忆时,看见山,别人说,这是山,你就记下这是山,可这真是山么?
“我的记忆呢?”戴胜偏过头来问观自在,带着脆弱,水泡无性,起灭须臾。
观自在失声,只是看着天空,蓝黑色的油漆一点点将白日的痕迹遮盖,天道今天送来的月亮是一个圆润的整月。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月亮圆了,世界却要灭了。
“你想要记忆吗?”观自在问。
“想。”
“明天你还想要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找。”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观世音菩萨。”
时间来到夜晚十一点,丛发如林,恒河奔涌,灵蛇作璎珞,法鼓震寰宇,烈火焚万境,一舞定轮回。
乐声先于湿婆形迹漫溢出来,没有人看见真正跳舞的人,楼与楼之间,天空之间,已然灌满闷厚的响声。
玛鲁鼓轰鸣现世,沉沉隆隆,由虚空深处徐来,一层叠着一层要将撕裂开的天地拢合。鼓点沉钝、震颤,带着朽木空腔共振的闷响,掺进细碎尖锐的银铃,听起来如是白骨碰撞摩擦,又好像是枯藤拉扯断裂,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华美诡谲,溃烂凄凉。
音符浸透腐,带着天地一起陨灭,又缓慢铺开,缠绕稀薄的天空,一层叠着一层剥落,见证无数日月交叠。
周围散开一层斑斓的霉斑一样的光线,绚烂的色彩从黑暗里渗出来,奇异的颜色混在一起,如同盛放过后正在腐烂的花,尽管花瓣还维持着饱满盛大的形态,内里已经悄悄霉变。
寂寞萎红低向雨,离披破艳散随风。
乐潮层层推涌,鼓点急躁,铃音颤栗,病态的乐声铺向眼前。盛大的开场后,才看见虚空火轮缓缓从空中之中浮起。
环火并不是干净明亮的火焰,是翻涌的、卷席着尘土的烈焰,火光流淌如腐液,边缘晕开如七彩琉璃。
湿婆才在火环中央缓缓显形。
他四臂舒展,随乐声旋身起舞,坦达瓦的舞步踏在虚空之上。颈间盘绕的巨蛇松弛蜿蜒,鳞甲泛着陈旧氧化依旧熠熠生辉的金属光泽,蛇信随鼓点微微吞吐。纷乱长发在火风中肆意飞扬,发丝之间嵌着一弯惨白新月,奔涌恒河自发绺处吐出,倾斜而下。流水也不是清冽活水,而是泛着乳白浑浊光泽的流体,裹着浮尘与枯骸碎屑,顺着湿婆发梢淌落,汇入外圈翻涌的火轮。
额间第三只眼半睁半闭,看不出暴怒,也无慈悲,只带着一种漠然,对重复的不耐烦。湿婆右手摇动沙漏法鼓,创世的声响自鼓腔持续震荡,左手托着毁灭之火,焰舌浓厚,吞噬万物,贪婪地吸附着游荡的灵魂。
死灵魂也真的变成死魂灵。
明明是焚尽万物的力量,却以极尽艳丽的姿态舒展。他一脚踏下,一足凌空扬起,衣襟与蛇身随旋转拉扯,飘荡。
舞步起落之间,天空大地跟着一同呼吸。群星在斑斓光色里绽开又迅速溃烂,新生与湮灭同步发生,创造伴随着腐烂,盛放紧跟着瓦解。
光色流转,生生不息,白骨铃音与法鼓轰鸣交织,万物在鼓点里诞生,在艳火中腐朽,在这一支坦达瓦舞里,永无止境地循环。
世界毁灭,暗红色占领全世界,游荡在世界之外的戴胜看得出神,明天呢?
观自在还在哼唱着:“太阳下去明天依旧爬上来。”
戴胜却觉得毛骨悚然,明天呢?
太阳照常升起,该上班给天空刷漆的工人也早早就位,被分为十二个不同的工作区域,有些太远,工人也只能慢慢赶过去。
莫大的慌张将戴胜包围,这是他第一次见证世界毁灭。
他的冰棺依旧完好无损地停留在死魂灵,戴胜只看了一眼,棺材没了,凭空消失了。
观自在的莲台上,一片消失的莲瓣又回来了,在他的眼中,冰棺依旧高高悬挂在洞中。
他和惠岸站在一起,戴胜缓身一个踉跄,直接摔在这片纯白狡黠的空间之中,可他还是什么记忆都没有。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手指,这些是真的吗?是做什么用的?戴胜慌张地举起自己的手指,他狠狠往将两片手掌摔在一起。
酥酥麻麻的痛感真实存在。
他望向观自在,起身喝下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
“睡一觉吧,后面有吃不完的苦。”戴胜倒下时,空间化作温馨的卧室,将戴胜稳稳接住。
“你小子也睡。”他对惠岸说。
“你也好好休息。”青蛋也被观自在放进鸟窝。
休息前,观自在来到戴胜身前,手指上跃然浮现着属于戴胜的一丝真魂,越靠近戴胜,颜色就越艳丽。
作为补偿,他抽去自己灵魂一处,补给戴胜。
观自在挑眉转身,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