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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渡口2 追陈老板到 ...

  •   陈老板的红色货车在城南老码头附近一个废弃修船厂找到的。车空了。人不在。

      沈镜遥盯着监控画面里那辆货车停进去的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收网结束三个半小时。陈老板不是临时跑的。他有计划。

      "修船厂里面查了没有?"她问技术科。

      "查了。没人。但后门通向码头栈桥。栈桥连着水路。"

      水路。陈老板走了水路。老码头片区河网密,一条船就能拐进主河道,往下游去,出城。

      "调码头周边的船运记录。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所有出港的船。"

      "在调了。"

      沈镜遥站在支队的电子地图前。老码头片区放大——修车行、旧仓库、修船厂、栈桥、河道。第七章她画过的链条节点全在这片。现在陈老板也在这片。温砚也在这片。

      太密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温砚的照片。那个旧小区。三小时前技术科回了消息——温砚的手机信号从旧小区移到了老码头方向。最后一次定位在修船厂东北八百米。然后消失了。

      温砚也在往这边走。

      "师姐。"

      江逾白的声音。她走到电子地图旁边,左肩的敷料换了新的,边缘贴得整齐,但沈镜遥看到她右手插在口袋里——左肩没动。她在刻意保护那侧。

      "陈老板走了水路。"沈镜遥说。没回头。

      "嗯。我看了报告。"

      "你肩膀——"

      "能出任务。"

      "我没说让你出。"

      江逾白没接话。她看着电子地图上老码头的河道走向,手指点了一下其中一个节点。

      "他从修船厂后门上船。往南三百米有个分叉口。东边是主河道,出城。西边是死汊,尽头停着几艘废弃渔船。"她抬头看沈镜遥。"如果是我跑,我走死汊。"

      沈镜遥转头看她。

      "为什么?"

      "主河道出城太明显。水路巡逻凌晨一点换班。他如果十一点四十七分上船,走主河道刚好撞上换班。死汊没人去。废弃渔船能藏人。等风头过了再换船。"

      沈镜遥的手指在地图边缘敲了一下。

      "你分析得对。"她说。"但死汊那边水路窄,船进去了出不来。他把自己堵了。"

      "所以他还在里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我带人去。"沈镜遥说。

      "我跟你。"

      "你肩膀——"

      "能出任务。"江逾白又说了一遍。这次看着她的眼睛。"敷料贴着,不影响活动。我不开枪的时候用右手。左肩只是不能扛东西。"

      沈镜遥看着她。

      第八章那句话又冒上来——"你凭什么替我选。"第九章江逾白冲进仓库,说"别回头看我"。第十章沈镜遥站了四十分钟。第十一章她说"明天还买"。

      她怕。她还是怕。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是在"让不让去"之间选。她是在"怎么带她去"之间想。

      "你跟我去。"沈镜遥说。声音很平。但江逾白的手指在口袋里松了。"你在我视线范围内。三步。不能超过三步。"

      江逾白没笑。她点了头。

      "三步。"

      ——

      凌晨四点。老码头死汊。

      水面黑着。废弃渔船一艘挨一艘,锈铁皮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沈镜遥带队,六个人,两条橡皮艇。江逾白在第二条艇上,沈镜遥在第一条。

      靠岸。无声。六个人散开,沿栈桥两侧摸进去。木板缝隙里的锈水渗出来,踩上去滑。江逾白第三步的时候左肩碰到了栈桥边缘突出的铁管。她顿了一下。沈镜遥的余光扫到她动作停了——不是回头看她,是余光。江逾白摇头,表示没事。继续走。

      沈镜遥的手指在枪柄上紧了一下。松了。

      第三艘废弃渔船。舱门虚掩。沈镜遥打了个手势,两个人绕到两侧。她踹开门——

      空的。

      第四艘。空的。

      第五艘。门锁了。

      沈镜遥靠近。耳朵贴上去。里面有声音。不是呼吸。是牙齿打颤。

      她退后一步,对江逾白比了个手势。江逾白点头。沈镜遥踹锁。门开了。

      陈老板缩在舱内角落。不是站着。是缩着。膝盖抵着胸口,两手抱着腿。面前放着一把刀。不是枪。他跑的时候没带枪。他的鞋湿透了,裤脚全是水渍,嘴唇发白,整个人在抖——不是吓的,是冷的。水面上凌晨的温度接近零度,他在死汊里泡了几个小时。

      "陈老板。"沈镜遥说。枪口对着他。"出来。"

      陈老板抬头。脸上不是凶。是累。跑了十几个小时,水路颠簸,他在这些废弃船舱之间钻了半夜,最后缩在这里。像一只被赶进死胡同的耗子。

      "小沈警官。"他说。声音哑了。牙齿还在打颤。"你追得真快。"

      "出来。"

      他没动。

      "我出不去。"他说。"水路窄。橡皮艇进得来出不去。你们堵了口子吧?"

      沈镜遥没回答。

      "我认了。"陈老板说。他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金属碰着铁皮,响了一声。刀把上沾着泥。还有别的。沈镜遥的瞳孔缩了一下——泥里有暗色。不是泥。是指纹印。但不是陈老板的。鞋码也不对。地上那串脚印从舱门口延伸到角落,鞋印比陈老板的鞋大两号。

      有人来过。

      "我有个条件。"陈老板说。

      "你没有条件。"

      "有。"陈老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慢的东西——不是求饶。是算。"我说一个名字。比渡口还上面的名字。你让我少判两年。"

      沈镜遥的手指在扳机上没动。

      "你保证?"

      "我说了,你说了才算。"

      陈老板咽了一下。他看着沈镜遥。又看了她身后一眼。

      沈镜遥的身体偏了半寸。本能的。

      "别回头看我。"江逾白的声音。很轻。从三步之外传过来。

      沈镜遥没回头。

      "看前面。"江逾白说。

      沈镜遥看着陈老板。陈老板的眼睛从她身后移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刚才——"他说。"刚才门口。有人来过。"

      "谁。"

      "我不知道。不是你们的人。我缩在这里的时候听到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沈镜遥的手指在扳机上松了又紧。

      "你后面那个——"陈老板指了指舱门方向。"你确定是你的人?"

      "说名字。"沈镜遥说。

      陈老板闭了嘴。沉默了很久。牙齿还在打颤。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他在想。在算。说还是不说。说了能不能活。不说能不能熬过去。

      "说了你能少判多少?"他问。

      "看名字值多少。"

      "如果我说了——"

      "三年以下。"

      陈老板摇头。"不够。"

      "那你说不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一个名字。三个字。

      沈镜遥没听过。但她记住了。她按了一下耳麦,让后面的人记录。

      陈老板报完名字之后整个人塌了。不是放松。是那种把最后一张牌打出去之后的空。他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摊着。手腕并拢。

      "铐吧。"他说。

      ——

      陈老板被押出去之后。舱里只剩沈镜遥和江逾白。

      沈镜遥蹲下来。看了地上那串大两号的鞋印。从舱门口进来,到角落,停了三秒,退出去。两个人。陈老板说的对。有人来过。

      她拍了照。发给技术科。然后她站起来。

      她转过身。

      江逾白站在三步之外。没动。月光从舱门照进来,落在她左肩上。敷料边缘翘了一点——刚才过栈桥碰的那下,当时没看出来,现在翘了。

      沈镜遥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她停在江逾白面前。

      "敷料开了。"她说。

      "嗯。"

      沈镜遥伸手。手指碰了碰敷料边缘。不是贴。是碰了一下。确认它没完全脱落。她的手指碰到江逾白肩膀的时候,江逾白没躲。但她也没看沈镜遥。她看着舱门外面的水面。

      "你刚才说别回头看我。"沈镜遥说。声音很低。

      "嗯。"

      "我没回头。"

      "嗯。"

      "但我知道你在。"

      江逾白转头看她。月光底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知道你在。"沈镜遥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对江逾白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她收回手。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吧。"她说。"回去查那个名字。"

      ——

      早上六点。支队。

      陈老板押回来了。名字交上去了。技术科开始查。

      沈镜遥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之前先看了眼手机——技术科回了消息。舱里那串鞋印比对了。不是支队的人。也不是陈老板的。鞋码四十三。老码头片区的监控里,修船厂东北方向,凌晨两点十五分有两个人影经过。画面模糊。其中一个身形偏瘦,走路姿势——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

      偏瘦。步幅不大。右手插口袋。

      和温砚一样。

      她关了截图。没发给队长。先存着。

      江逾白在隔壁工位。左肩敷料重新贴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她低头写报告,笔尖在纸上动。沈镜遥看了一眼。然后她打开抽屉。里面那盒桂花糕。昨天买的。她拿了一块,放在江逾白的桌角。

      没说话。没留纸条。

      江逾白抬头看了眼桌角。桂花糕。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然后她停了。

      "甜的。"她说。

      "嗯。"沈镜遥坐在自己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没看她。"今天买的是甜的。"

      "为什么?"

      "换一下。"

      江逾白又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好吃。"她说。

      沈镜遥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她自己没发现。

      然后她的电脑弹了一条消息。技术科。

      那个名字查到了。是真的。存在。但——

      "沈组。"技术科打过来的电话。"你那个名字。查到了。但户籍信息三年前就注销了。人不在国内。"

      "在哪?"

      "最后出现在缅甸。木姐。"

      渡口。温砚妹妹。缅甸。

      线收拢了。

      沈镜遥靠在椅背上。她揉了一下后颈。骨头响了一声。她看着屏幕上"缅甸木姐"四个字。然后她关了页面。看了眼江逾白。江逾白在写报告,没看她。

      沈镜遥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江逾白的名字。

      她打了"陈老板说的名字查到了"。没发。删了。

      打了"缅甸"。没发。删了。

      最后她关了对话框。锁屏。

      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说。不是不信任。是还没到。

      她把桂花糕的盒子推到抽屉深处。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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