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今晚有事 ...
-
这紫禁城中大大小小的院子都是一大早就开始忙乎了,也只有这个时候还带着困意忙碌宫女太监们才会羡慕练功房里的那两位闲人,那里也是这后宫里唯一一个可以安静到中午才有人声的地方。
天刚大亮,在御花园里打扫的人都扔下了工作一起站在练功房的院子外探头张望着,其中一个有些好事的小太监终于忍不住了,跑过去把大门推开了一条缝窥视着。
他沉迷了,哗得一声叹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好奇了,纷纷挤上前来跟他一起偷窥。
事实证明,不是钢筋铸造的大门果然是承载不住群众的热情的,轰的一声,门外的人变相叠罗汉一般匍匐在地上了。
他们抬头,依然依依不舍的看着一老一少上演的和谐而健康的早晨运动……
楚河和庄公公也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他们第一次晨练就引起了这样的轰动。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楚河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连忙抱着手里的鸡跑了,庄公公锲而不舍的满院子的追着她继续晨跑。
晨跑本来是一件很修身养性,舒经活络的事情,是让人开心的,如果忽略庄公公步履蹒跚的模样和嘴里时不时发出的呼喝。
“死小子,把那只鸡给我!”他跑的出气多进气少了,没想到他一身武功居然被一个连滚带爬又刚好遇上地利的人给折腾人这样。
楚河一边在兵器架下面滚来滚去一边回道:“公公,你大人有大量,就放阿花一马吧,它是公鸡不能炖汤啊!”
“要的就是它不是公鸡,它是母鸡就不会一大早的在那里发情扰人清梦了!”庄公公气急,他养成了多年的好习惯早睡晚起居然被一只鸡给剥夺了。
楚河滚得孜孜不倦,搂着公鸡的手更紧了,“公公啊,你怎能这样残忍啊,阿花也是需要家事的鸡啊,鸡也有春天啊……”
“可惜现在已经入秋了!”庄公公咬牙切齿的说道。
“求公公饶它一命吧,可怜它还后继无鸡啊……”楚河决定动之以情。
庄公公冷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鸡圈里那一窝新孵出来的小鸡就是它和那只花枝招展的母鸡的孽种!”
“其实……阿花和阿枝并不是无媒苟合的,小吴子说它们上个月已经拜堂了。”楚河连忙为两只有证上岗的鸡争辩道。
庄公公蔑视的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你干嘛拆散别人?”
楚河泪眼婆娑,那是因为这里没有闹钟啊啊啊啊!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小别胜新婚……”
“去你的小别胜新婚,去你的小别胜新婚!”庄公公又追着楚河打了起来,楚河连滚带爬的冲出院子。
庄公公没他灵活却被门口的那一群挡路罗汉给拦住了,狠狠地瞪了一眼楚河逃之夭夭的背影,啐了一口,回屋了,留下门外的一群看客。
全场哗然,“原来庄公公还是老当益壮啊……”“原来庄公公的要死不活都是装出来的啊……”“原来庄公公也可以重振雄风啊……”
那群罗汉还没有起来,却是回头目送楚河已经消失的没影儿的背影并给予了高度的致敬。
大清早的太医院忙的翻天覆地的,钱太医毕竟是新来乍到,这一忙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平白地挨了不少骂,这会儿正面色不善的站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药草。
楚河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他一看到立马愁云尽消,笑了出声,“哟,小楚子你果然来了啊,不过,这都熟门熟路的了,你干嘛还带礼物这么客气啊!”
楚河一看他觊觎着自己的公鸡,连忙抱的更紧了,“别打它的主意,我还靠它叫我起床呢。”
这时,胡小安也走了出来,听她这话立马问道:“既然这样,你干嘛还把它带到我们院子里来啊,难不成你准备在我们这边安家了?可告诉你哦,我屋里挤,可没地儿分你一席之地。”
楚河啐了一口道:“呸,我单间住得好好的,干嘛果然跟你分床。”说完她看了看钱太医,发现他没有用眼神继续亵渎阿花了,就跑到院子最角落的大叔旁把它栓了起来,又说道:“还不是我们家的老庄啊,一大把年纪了都不知道早睡早起身体好的道理,企图把这位帮他实现养身大计的功臣凌迟处。”
“哈哈哈哈……”钱太医和胡小安一起笑了起来,钱太医还好点,毕竟是成年人了,收敛了许多,胡小安可是个半大的孩子,这会儿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钱太医也难得管他,看着楚河摇了摇头,“我现在挺可怜庄公公的,怎么摊上了你这个混小子,居然用一只公鸡来折腾他。”
楚河很受伤,惆怅的盯了他一眼,又跑回树下解绳子,“我这是为了谁?好心没好报。”
胡小安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拉住她,“别别别,钱太医逗你玩呢,平日里不是最能开玩笑的吗,这会儿怎么也怄气了啊,走吧,活路还多着呢……”
于是,公鸡依然在在树下一步一步,来来回回的踏着它的相思意,楚河却在各路太医的劳役下正式的加入了兼职的行业。
结果,钱太医解脱了,各个太医这几日忙碌少眠累出来的怨气全部落在了楚河的身上,她的笨手笨脚,糊涂马虎立马成为了众矢之的。
胡小安从一个药炉旁爬了起来,端着一碗药跟孙太医打了个招呼就往屋外走去,孙太医瞥了他一眼,立马唤住,“小安子,你这是给良贵人送药吧?”见胡小安点了点头,又补道:“把小楚子带去认认路,以后这事儿就让他做了,送药不难,就别留他在这里添乱了。”
楚河被训了一早上了,耳朵都烧红了,正愁没机会逃跑,一听孙太医发令了,立马屁颠屁颠的跟着胡小安去了。
下午的时候楚河准时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在十四阿哥怨恨的目光中依然和十三阿哥抵死缠绕。
瞅准了了一个没什么人注意到的机会,她低声对十三阿哥说道:“今晚我有点事儿,烤鱼的事情只有顺延了。”
十三阿哥戏谑的看了她一眼,心底打定这是她的拖延战术,回道:“没事儿,反正我天天都在那儿,你有空再来吧!”
楚河大概也没听出他的画外之音,点点头算是允诺了,偏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八阿哥,却见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昨晚的失态,她有些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今晚的约会了。
夜色微朦的时候,楚河便溜出了院子,结果她的担心白费了,八阿哥已经在原处等着了,依然望着良贵人的寝宫,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来。
“你叫我来到底有何事?”他问道。
楚河左右看看塞给他一套太监的衣物,“带你去见你娘!这个你先去换上,我去去就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八阿哥抱着衣服神色疑惑的问她。
她挥了挥手道:“时间紧迫,我来不及给你解释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你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衣服换上吧。”
说完她一溜烟的跑了,八阿哥盯着她的背影踟蹰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转身离开了。
楚河跑到了储秀宫里良贵人的偏殿外,笑着跟守门的太监打招呼,那人一见是她,笑笑着回应道:“公公是来送药的吧,咦,怎么没药呢?”
楚河连忙应承道:“药还在火上煎着呢,一会儿就到。”
“那你这是……”那太监显然是个知情识趣的主,知道她是有来意的。
楚河笑着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耳语,“嘿嘿,我这是借花献佛来着,我今儿一早过来的时候看到良主子脸色不好,想来是这几天病着夜里没怎么睡好,想必公公也知道庄公公屋里是有些好东西的,正巧前儿我给他做了点事情,他便赏了我一些安神香,我是奴才这富贵的东西可用不着,看到娘娘的模样也着实心疼得紧,就赶忙给送来了。”
那公公神色一亮,惊喜的看着楚河道:“公公果然好眼色,娘娘这病就是夜里折腾的紧,我们几个还有几位姐姐也看着难受却找不到法子,太医院那边这几天为皇上的事情这忙着,娘娘也不准我们去劳烦他们,这事儿就这样耽误下来了,没想到有公公这样的贵人来帮我们解忧啊!”
这太监上午的时候就听胡小安提过楚河是庄公公手里下的人,庄公公可是这后宫里的名人,一身武功更是那些侍卫将军都比不上,只是他喜欢偏安而居,皇上也敬他便准了他在练功房里教导阿哥们。
教导阿哥们可是个美差啊,这些阿哥还有太子,说出去他庄公公也算是太子的半个老师,尊师重道的事情可是康熙皇帝最看重的,所以这庄公公的人,他们也不敢欺她年幼,反而对她笑脸相迎。
楚河忙摆了摆手,回道:“平日里都是娘娘们在帮皇上分忧,我做这点事情也算得了什么啊!”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道那公公跟前,“连公公,你闻闻……”
那人揭开油纸的一角轻轻一嗅,立马一脸艳羡的回道:“果然是好东西啊,楚公公跟着庄公公可真是好福气啊!”
楚河笑了笑,“公公快拿进去给娘娘点上吧,今晚上也让娘娘睡个好觉,这早日痊愈也好早日伺候皇上,火上的药也差不多好了,我这就回去给娘娘端药。”
连公公连忙拉住她,“这……这还没有给娘娘说公公的心意呢。”
楚河连忙摆了摆手,递了个讳莫高深的眼神,说道:“这点小事不提也罢,以后我们两院多亲近亲近就是了。”
连公公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了,他家主子地位虽不高,却是皇上宠爱的妃子之一,这人虽然现在跟着庄公公混看似风光,可这也并不长久,总还是要多攀点阿哥娘娘的关系才有用啊。
楚河转身走了,他看着她消失在拐角也进了屋,他一进去,楚河便从拐角处叹了个头出来,她躲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知道一股若隐若现的味道传了出来,她淡淡一笑,便朝太医院跑去了。
端了药过来的时候,她先找到了八阿哥,便拿了片东西给他,“含在嘴里!”
八阿哥凑在鼻端闻了闻,发现只是普通的薄荷叶,便依言含住了。
楚河又接着说道:“我们现在去给你额娘送药,这药碗你端着。”
八阿哥一听就皱了皱眉头,“去给我额娘送药?虽然我没跟着跟着额娘长大,可她院子里的人都认识我啊,你以为你叫我换了件衣服就能瞒过他们了吗?而且我额娘还不认得我这个儿子。”
楚河立马说道:“当然没这么简单。”接着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把它涂在脸,脖子和手上,涂多一点。”
八阿哥沾了一点一看恍然大悟,赞赏的看了看她,依然照做了,找了小水潭看了看,“这样子瞒过那些太监宫女或许可以,可我额娘……”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我做了别的准备的。”楚河说着就把药碗塞到了他的手里,“走吧,再不走药就凉了。”
八阿哥刚刚踏入院子就明白楚河所谓的别的准备是什么了,也知道她为何要让他含着薄荷叶。
楚河对他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截安神香是庄公公那边的原香,没有经过太医院调淡的。”
这东西可让楚河也受了不少的冲击,那晚第一次进庄公公屋里的时候就让点被这安神香给迷晕了,她连忙一咬舌尖,才回过神来,却再也不敢随便进庄公公的房间了。她不禁叹道,难怪这老头子睡眠这么好,原来是把高浓度安眠药当香点了。
两人进去的时候门口那个连公公看到她立马就打了个哈欠,笑笑的说道:“楚公公啊,你这东西果然好啊,娘娘这会儿都准备就寝了,嗯?这位是……”
见他看到了八阿哥,楚河也不慌张,“这是小四子,你看我身子骨太小,怕端不稳这碗,真洒了我挨骂是小,耽误了娘娘的病情是大,这小子真好闲着,便拉着他过来了。”
连公公这会儿困得发慌,也没有追根究底,便领着二人进去了。
淡淡的烟雾缭绕在香炉上,正是楚河熟悉的味道,烟雾虽淡,劲儿却不小,几个伺候良贵人的宫女也萎靡的守在旁边,见楚河来了连忙去接药碗。
楚河伸出爪子拉住她的手,“姐姐怎么看起来这么疲倦啊,莫不是这几日照顾良主子累到了,姐姐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娘娘还需要你们的伺候呢。”
那女子见她说的体贴,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也没在意她的揩油,点了点头,“多谢公公关心了,只要良主子能早点痊愈,我们累点也算什么。”
说着又要去拿八阿哥手里的碗,可有给楚河截住了,她一脸浑浑噩噩却疑惑的看着楚河,楚河笑了笑,“姐姐,这喂药的事情就让我们去做吧,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儿,莫不是姐姐还担心我会害了娘娘?”
那女子平日里也算是个精明人,可这安神香太能折腾人了,又被楚河这一绕,脑子立马跟不上转数,可想了想,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也提不起什么劲,就点了点头。
楚河朝八阿哥使了个眼神,又拉过另一个守在床边的宫女,“两位姐姐,孙太医这几日赏了点东西给我,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两位姐姐应该用得着,过来我给你们看看吧!”
三人到屏风外去看东西,楚河拿出才从钱太医那里盼来的零嘴,和孙太医那里讨来的抹脸的东西,还有一包薄荷叶。
“几位姐姐,这宫里待着人多了,说话也多,这嗓子肯定不太好受,这薄荷叶生津止渴,拿来泡水正好,而且,这安神香娘娘用了可以安心的睡,姐姐们可不能大意了,这薄荷叶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你们待会儿去用着泡水喝吧,不然夜里娘娘醒了要点什么给耽搁可不好。”几个姑娘纷纷点头称是,其中一个便拿下去熬水去了。
又坐了一会儿,和几个迷迷糊糊的宫女闲扯了几句,楚河估摸着这薄荷水也要煮好了,连忙咳了一声,“小四子,我们也该回去了,太医院那边还忙着呢!”
她原以为八阿哥思母心切,依依不舍,多半还要磨蹭一会儿,结果话声刚一落,他便低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给几个宫女打了个千便离开了。
楚河去太医院还了晚便出来在约定的地方等八阿哥把衣服还给她,她赶去的时候八阿哥已经到了,她接过他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再看了看他的脸,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是爱干净爱整洁啊,多半就是个有洁癖的主。
她抱了东西就准备离开,八阿哥却叫住了她,“你……为什么帮我?”
她回过头笑了笑,“因为看你孝顺啊,我娘还在家里等我呢,可是我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孝顺她老人家了,帮你也是希望有人也能像这样帮我照顾一下我娘和我爹。”
八阿哥仔细的打量了她一会儿,看她神色的确不似作假,点了点头,“这事情谢谢你了,算是我欠你一次,以后有机会我会还给你的。”
楚河一听眼睛一亮,“真要谢我,就再吹一次箫吧,你的箫声很温暖,让我有家乡感觉。”
夜色苍茫,箫声在寂寥的紫禁城里缓缓荡开,一丝一扣牵动了人的思念,思念在远方……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楚河轻轻哼出了心底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