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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新城县小露锋芒 2 他舔舔嘴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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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家就在城里主道的街尾。不大的院子,三间瓦房,院里一棵老柏树。
荣俨卸了甲,叫小厮烫了酒,端来两盘小菜。
白天那锦衣少年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爹大笑着跨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人,想到白天和他爹的争吵,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犬子,荣之让。”老将指了指门槛上的少年,又看杜衡,“杜道长。”
这久违的称呼让杜衡呆了一瞬,冲少年行了个礼,荣之让没理。
荣俨叫小厮添了副碗筷,回头瞪了荣之让两眼,又转向汲远:“这位小友——怎么称呼?”
“在下汲远。”
荣俨握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汲——”他正想追问,门槛上的荣之让忽然跳起来。
“爹!凭什么他们两个能进城?白天那些流民——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进?”
荣俨招呼两人入座后,满上一碗酒,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情:“你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说就说,骂我作甚。”荣之让瑟缩一下,又挺直脊背:“城里的人是人,那些流民就不是人了吗?”
“你——你懂个屁!”荣俨吹胡子瞪眼,荣之让寸步不让,父子俩又吵起来。
汲远压低声音:“真是个书呆子……”却也带着一丝艳羡。
杜衡坐在桌边,拍拍汲远的背,“呆子”他小声重复了一句。
那边父子俩吵得不可开交,荣俨一挥手:“去去去——滚回去睡觉!别影响我跟两位小友喝酒!”
荣之让气鼓鼓地抢过他爹手里的酒,一仰头灌下肚去,把碗往桌上一墩:“喝——我让你喝!”
荣俨不理他,又满上一碗,给汲远推了过去——
汲远看一眼荣之让,端起碗闻了一下,有些犹豫,他没喝过酒。
荣之让盯着面前这位“特权”少年,一想到城门下的惨状,怒从心头起,正欲夺走汲远手中的碗——
汲远避开,仰头灌下——呛得咳了两声,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好!”荣俨拍桌,“来来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又给汲远满上,也给荣之让满上一碗:“你学学人家,跟你一般大,怎么就比你懂事这么多!”
荣之让气急了瞪着他爹,端起酒碗又一仰头,灌完还挑衅地看着汲远,嘴里唧唧歪歪。
汲远没理他——也许是白天城下的凄惨,也许是夜里刀口舔血的刺激,或是这对父子的吵闹,勾起了什么,让汲远又憋着气灌了一碗酒下去,抬头回望荣之让。
两个少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一碗,我一碗,拼起酒来。
杜衡坐在旁边,指尖摩挲着空碗边缘,他想起那晚汲渊推过来的酒,正想着,一抬头——荣俨交待好小厮,早已离席,而两个少年,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喝得酩酊大醉,胡言乱语起来。
荣之让趴在桌上,手臂乱摆:“喝……再来……什么克己复礼,什么天下归仁……再来……”
杜衡摇头,又看向汲远——
汲远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眼皮眯起来,眼睛更小了。
杜衡咳了一声,站起来“荣公子——”没人应,他又咳一声“荣书呆——”
“……走开……走开……”这次反应大了一点,荣之让挥着手臂差点打到杜衡。
无奈,杜衡转身去推汲远:“别喝了,睡觉。”
汲远闻声抬头,迷蒙的眼睛看到杜衡——眉眼弯弯,真好看,跟梦里一模一样。
汲远慢慢凑过去,贴上杜衡,越贴越近,脸都快靠上他肩膀。
杜衡拉了汲远一把,没拉动,只得横过汲远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扛半拖着回厢房:“真是把你养的太好了。小时候那么乖……现在又重又不听话——”
“杜衡……杜衡”汲远额头越凑越近,凑到杜衡颈边磨蹭:“你又来我梦里了,是不是?”
杜衡懒得理他,只想快快将这个醉鬼扛到床上。
“杜衡……”汲远含糊地说,停住不动,任杜衡怎么拖也不迈半步,“……你别走。”
“我不走。”杜衡左顾右盼,找小厮指的房间。
行至廊下,汲远硬热的身体猛地压过来,把杜衡一下怼到墙壁,后背一痛,唇上蓦然一热——
他,他刚刚?他刚刚?杜衡猝不及防,慌得一下推开汲远,汲远的脑袋撞在廊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响。
还未回神,汲远两只手扣住杜衡两颊,人又靠过来,闭着眼,唇贴了上来。
他能感觉到汲远的睫毛,少年灼热的呼吸打在脸上,手指在他两颊轻轻抚摸——汲远的唇小心翼翼,有点烫,带着酒气,贴着杜衡辗转反侧,湿热的舌尖在他的唇上舔过,留下痕迹。
杜衡如五雷轰顶,僵在墙上。
杜衡紧绷着肩,汲远的手指扣着他的下颌,不让他逃开,拇指在他下唇上蹭,像在哄,侧了一下身体,又压上来。这次他含住杜衡的下唇,轻轻吮吸,唇瓣微启,濡湿的舌尖顺着他的唇缝探进来,叩开齿关,越探越深,直到碰到他的舌——汲远抖了一下,含住舌尖,缠绵翻搅,越亲越用力,呼吸交融。
杜衡想偏头,偏不了,想挪开,被困在汲远怀里,脸烧得通红,晕头转向,化作一道光,躲进贴身放着的水草里了。
一阵风过,回廊冰凉的地上,汲远还在梦中。他舔舔嘴唇,甜到了心里——终于是亲到了梦里的杜衡,满意地翻个身,睡死过去。
怎么会这样!杜衡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他的内丹没有裂成两瓣,他的道心,裂开了。
水草里的杜衡,回想入世游历,人间父子夫妻,他以为他都懂,但是汲远亲上来的那一刻,一切都乱了。他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边愧对汲渊的托付,一边又羞耻自己的逃跑,好好的一切怎么就都歪了!六神无主,都无法打坐了。
天亮了。
汲远被冷醒——他躺在回廊的地上,背疼脖子僵,头痛欲裂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杜衡?”没人应。
“杜衡——”他定定神,从胸口掏出那株水草,水草在他掌心晃了晃。
“你……怎么不送我进房间?”汲远咕哝,“我在地上睡了一晚上。”
杜衡显形,一言难尽,汲远好像全忘了——忘了好,忘了好……
汲远抬头,愣住了——杜衡的发丝褪色,几缕白发夹在黑发之间,若隐若现。
“你!”汲远的酒醒了,“你头发——”
杜衡也愣了,往气海探查一番,“没事。”
“什么没事!你骗我。你不是灵体吗?”汲远急了,“怎么会有白发呢?到底怎么了?!”
“……草木之灵,修炼卡住了,灵体与本体不容,就会现五衰之相。”杜衡淡淡地说,“还好,有菖蒲的内丹和人参吊着,只是头发白了点……”
汲远想起昨晚下雾、催火,又带着他驭风奔跑——
“你,你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
“是因为我!”汲远一把抓住杜衡,说一句近一步,越逼越近:“你就是因为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我——”
杜衡想到了昨晚,焦头烂额,想抽回手,没抽动——
两人纠缠不下时,回廊那头——“哎——远兄,小杜道长!你们在这儿!”
荣之让脸上带着宿醉的薄红,衣衫凌乱,显然也是刚刚从桌上醒来,亢奋地大呼小叫跑过来,一把搂住汲远的肩,又冲杜衡点点头。
“上街!今早有集,城南那家胡辣汤,酒后喝一碗,我们新城县一绝!”
他推着两人往外走。
汲远看了杜衡一眼,杜衡挪开了目光。
清晨的新城县,带着人间烟火气,城南街上热闹得很——挑担的、卖菜的、赶驴的,人声鼎沸。
在太平日子里长大的公子,眼角眉梢都是笑——荣之让边走边指:“就是那家胡辣汤!今天带你俩好好尝尝,这可是我们新城县一绝——”
他正说着,街头一阵骚动,行人纷纷避让,一队骑兵从城门跑过来,披黑甲挎宽刀,帽插鹖羽,不是守城的兵——为首的一个,跑过他们身侧,又突地打马回头,停在他们面前。
那首领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在日光下展开——画上的人一双单眼皮,面容俊朗,与汲远有几分相似,眼角下方一道疤痕——是汲渊,汲远瞳仁缩了一缩。
那群骑兵看见他了。“站住——”
荣之让还没反应过来:“哎?你们,干什么的?”
骑兵翻身下马:“奉诏——”他话还没说完,街旁摊子后面,窜出几个黑衣人。
“锵”——黑衣人手持短刀,直指骑兵和马旁的汲远,骑兵反应迅速,立刻格挡。
静了一瞬,人群像惊鸟,乱了——摆摊的,过路的,挤成一片。
“跑!”杜衡汲远对视一眼,拉起荣之让,拔腿狂奔。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别废话,快跑!”
黑甲骑兵欲追,黑衣人也追,两方碰撞在一处,缠斗起来。
三个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滑如泥鳅,黑甲骑兵和黑衣人追在后面,半步不落。
跑过两条街,迎面撞上正带兵巡街的荣俨,他一脸嫌弃地看着儿子——
“爹!救命啊!”荣之让脸色煞白,“嗷”的一声猛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