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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生一线返昆仑 “您救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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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何时浮起一片暗沉的雾,这雾不似以往冷冽,带着腐朽的味道,腥膻混着酸臭,像沉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水,又像腌了三年的菜缸被掀开,浓郁的令人作呕,将院子浓浓包裹起来。
这味道差点掀翻杜衡天灵盖。
“大仙……”仿佛砂纸打磨过的粗嘎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杜衡还没从那股味里缓过神,院门开了。
一个长得似狼非狼的怪物,两只后脚直立,杵在门外——它头颅似狼,尖耳立起吻部突出,獠牙翻在下唇外,浑身赤红的毛,身上的毛发像浸过血又晒干了,一缕缕贴在骨头上;又非狼——脸上两只黑豆似的圆眼,小得不成比例,直勾勾地盯着,说不出的瘆人;两只前爪尖利,指甲翻出寸许,身后没有尾巴。
这是什么玩意儿!杜衡又惊又诧——在昆仑千年、游历人间百年,从未见过此等怪物!
“……晚辈此次求一物,不欲伤人,望大仙高抬贵手。”这个怪物学着人,对杜衡作了个揖。
求什么?是在跟自己商量?怎么喊我“大仙”?干脆将计就计?……杜衡一息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没有回话。
怪物等了一会儿,见杜衡始终端着架子,心里又气又急:“大仙,晚辈与这株人参相识许久,现急需它救命。望大仙念在同为上古一脉——”
“骗人,它骗人!我不认识它,它要吃了我!”人参尖叫,打断了怪物的话。“前辈救我!前辈救我——”
怪物恼羞成怒,闪至墙角欲先下手为强,妄图直接挖走人参,杜衡本能上前阻挡。
变故陡生。
怪物推搡间带了法术,尖细的爪子一掌抓向杜衡,而杜衡空有一身灵力,被这一爪划破了前襟,划出几道深深的伤口,喷出黄色的“血”,双方都呆住了。
怪物没想到论修为杜衡高于自己,一身精纯的灵气,结果居然被自己伤了!瞬间明白了,仰天哈哈大笑:“原来你是个绣花枕头!”
雾气越来越浓郁,腐败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村子,死气沉沉,所有人都像睡死了一般。
汲远醒了。
他正欲寻杜衡,拉开房门,发现院子乱成一团:杜衡发髻散了,木簪断裂,衣襟破烂,半跪在地上;墙角的人参一边尖叫一边把自己往土深处埋,旁边的菖蒲一地断叶,还在用剩下的叶子死死勒住一个怪物的手脚喊“疼死了快起来,我拉不住啦!”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怪物,一双小豆眼裂开如铜铃,经脉骨骼寸寸暴涨,浑身毛发宛如炸开,爪尖凝出血红色的火,它正一掌接一掌向杜衡拍过去,直把他打得口喷黄“血”。刚刚才勉强爬起来的杜衡,手脚都撑不住,又被拍飞了出去,压垮了院中的方桌,落地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尾音拖着像猪似的哼哧声,汲远大惊失色,原来那夜驱动狼群的是它!不等它咆哮完,汲远抽出短刀,对着怪物冲了出去——这一刀带着汲渊教授的所有,将力量凝聚刀尖,直劈向它最脆弱的脑袋!
这一刀,没砍透——怪物的外皮宛如铜墙铁壁,刀身牢牢嵌在它脑门上!汲远试了几下都拔不出来,被怪物一掌打出去老远,跌在地上不动了。
“小远!”菖蒲尖叫,灵体飞出菖蒲草扑向汲远。
“一介凡人,居然能冲破我的迷障清醒!”怪物侧头不解地看了汲远,正巧看到飞出来的菖蒲灵体。
“这个家里,真是充满了惊喜!”怪物凶戾地摇晃头颅:“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都填了我的功力吧——”
话音未落,怪物闪至汲远身旁,一掌刺去,尖利的指甲瞬间刺穿了菖蒲的灵体,堪堪停在汲远面前——是杜衡冲上去握住了怪物的爪子,不让它再深入一分。
小菖蒲肉白的灵体一瞬变得蜡黄,皮肤开始干枯,嘴里喷出淡绿色汁液,大眼睛里的光逐渐湮灭,灵体内的内丹也停止了旋转失去光泽,眼见着就要被怪物的爪子勾出来。
“杜……杜衡……救……救我……”小菖蒲的灵体边缘如水墨一般晕开。
千年来,杜衡一直是“淡”的,如清风如流水,可此刻的杜衡,咬牙用尽全力握着怪物的爪子,身体抖得像落叶;他怕自己一松手,小菖蒲和汲远就死在他面前。他更愤怒,一股无名火升起,浑身的灵力沸腾如滚烫的热油,沿着经脉烧穿丹田,烧至膻中,烧上灵台;他感觉自己要爆开了,灵气灼热如岩浆,眉心白芒倏闪,突然,从杜衡的头顶上喷出炽烈的金光,把他们全部罩住,亮如白昼。
亮光里,杜衡掐了个诀,漆黑的夜空浮现一双金色大手,结莲花印——只一瞬,大手化作金粉散去,金粉渗进土里,地底有无数金色的根须破土而出,缠住怪物;根须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破开怪物的身体,扎进怪物的血脉骨骼,整个院子变成一座金色的牢笼,根须将怪物缠绕得越来越紧,绞得粉碎——金芒四射,怪物爆开,化为烬土。
院子的迷雾散去,杜衡听到了风声,夜枭声,隔壁的黄狗声,还有远处的呼噜声——迷障破了。
墙角的红果子偷偷探出头,杜衡苦笑一声,俯身咳了两下,掌心徒留一线淡金,腿一软,跪在汲远身旁,抱起汲远:“小远,小远!”
汲远没有回应。
杜衡抖着手抚上汲远的脸,正欲俯身渡一口灵气,汲远睁开了眼,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杜衡。
杜衡愣了一瞬,气得一把揪住了汲远的脸颊,向两边一扯。
“疼……疼!”汲远急忙求饶。
“你们谁管管我,呜呜……我要死了……”墙角的小菖蒲,抖着残破的叶片呜咽。
“远子啊,你家咋像遭了贼!”一大早,胖婶站在院中间喊,“小远,收拾收拾家里,你别去了……”说罢转身欲走。
这些天,事情一件赶着一件,精力再充沛,汲远也只是个少年,着实透支了:“婶子别走,等等我洗个脸就来……”他原本是约好跟婶子一起上山的,结果没爬起来床。
昨天晚上,他跟杜衡心惊胆战守到后半夜,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不记得啥时候睡了过去,杜衡——汲远侧头看去,杜衡闭眼躺在炕上,悄无声息。
杜衡感觉不太好。
他的神识深处有一种烧尽了的余热透上来,感觉全身被掏空,非常疲惫。后半夜守着守着,眼一闭就倒在了床上,意识在虚无中起伏,灵台一片混沌。
汲远给杜衡理了理絮被,走到门外刻意压低声音“婶子,走吧……”深吸口气,跟着婶子出了门。
蝉鸣未歇,暑气还盛,小彭村的日子又慢了下来。
杜衡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确切的说是他的神魂病了。自从上次催动灵力冲破了昆仑的禁制,施展了法术之后,他的内丹虽然还在运转,但是布满裂缝,他原本已经是实体的人形,这几天偶尔透光,变成虚影。
最先发现的是小人参。
自从上次被杜衡和汲远救了,小人参赖在汲远家不走了,觉得哪儿都没这里踏实——它不仅能天天出来晒太阳吸雨水,还有同伴(菖蒲)可以斗嘴,累了还能对着杜衡“前辈前辈”撒个娇,把汲远当仆从使唤,整个院子被它搅的沸反盈天。
有一次汲远正在给它和菖蒲浇水,它把根须扎在土里,欢快地吸着水,跟菖蒲、汲远吹嘘着自己的护卫、山里的地位,结果“参躯”一紧,感到一股杀气——杜衡正直直的望着它,眼睛像钩子,喉结还上下滚动,蹲在汲远旁边。
这眼神,它太熟悉了,那些想要挖它吃它的无数生灵或人类,就是这眼神。
杜衡觉得“饿”,看着正在扭动的小人参,从深处涌出一股抓心挠肝的空洞感,老催着他往里填点啥。
“前辈……”小人参根须倒竖,攒成一团。“前辈……你……你……”小人参很纠结,前辈不惜性命救了它,现在这样肯定是因为灵力损耗,自己本该报答,只是……小人参扭扭捏捏,痛定思痛,颤巍巍从土里伸出一截须子,对杜衡哭丧着说:“您救了我,这节须……给您补补……”
杜衡尴尬极了,咽了咽口水,摆摆手走回房间。
——居然对一个同类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