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继续装，接着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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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如烟，记忆如潮，云里雾里故人难寻。
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奚師头痛欲裂，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令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昏黑的天穹之下。
昏暗的黑云中雷光细闪，几缕血红如丝一般将天空缠绕。
漩涡之上，一个衣袍残损的俊美男子闭着血流不止的左眼，血似泪爬满了他的左脸。
天道在降罚，雷云已经密到令人见之便肝胆俱裂的程度，他即将死无葬身之地，但他仅剩的一只眼却不显任何惧色，反而紫眸愈发的深，癫狂之意在其中翻涌。
悔而不改，这便是三洲混战时被天道降下雷罚的妖王茯棂。
奚師被那一眼看的心神惧颤，他趴在石头上咳出几口水，便虚弱的闭上眼，感叹自己真是命大极了。
触不及防被拥进一个潮湿的怀抱，奚師艰难的睁开眼，发现此人浑身同他一样湿漉漉的，正是将他捞上来的符潇。
奚師眯起眼，这那是符潇，该是茯棂吧！
他直接伸手一推，把茯棂推开，呸出几口残余的湖水，正欲破口大骂，忽然想到茯棂是妖王，便猛的闭嘴，脸色涨得通红。
茯棂瞳色已经变回幽紫，他神色泫然欲泣，眸中带泪，他凄凄的唤了一声：“仙君……”，我好想你。
打住！
他还没入交元境呢，瞎喊什么仙君，太早了哈。
奚師无情的摇摇头：“我不是。”
茯棂忽然面无表情起来，眼神毫无方才的哀伤，他起身把奚師拉起来，动作粗鲁。
奚師哎哎两声，勉强站住。
正当奚師预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各回各院各睡各觉时，茯棂突然对同手同脚起势欲溜的某人熟稔的叫了一声：“仙君。”
“哎！”
奚師条件反射应下，接着便想狠狠抽嘴。
他狡辩着：“哎——呀，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茯棂冷笑，奚師狂冒冷汗。
正觉得小命不保的奚師欲跪地求饶时，茯棂却先他一步跪下了。
奚師呆呆的看着身前双膝跪地的茯棂，正想说什么，突然茯棂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脸都被打偏了过去，红色掌印清晰可见。
他嘴缓缓张成O型，只见茯棂嘴角溢着血，吞咽了几口艰难的说：“仙君……我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不认我，不理我。”
茯棂眼神哀伤，痛苦之色呈于面上，他在天罚下还不曾露出过这幅脆弱求怜的样子。
反而在今夜朦胧的月色下，隔着四百年的悠长岁月，他带着无尽的苦楚与思念，甘心甘愿的承了错。
奚師缓缓的也跪下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手刚擦去茯棂嘴角的血迹，下一瞬就被紧紧抱住了。
茯棂在咬他的脖子，尖齿已经刺破了皮肤。
也没说茯棂进化了，从狐狸变成狗了啊啊啊！
奚師痛哼出声，捏着茯棂的后脖颈把他给拉开。
茯棂感受到熟悉久违的动作，抿唇吃吃的笑了起来。
“仙君还是喜欢这样。”
奚師移开脸，躲过茯棂那炽热的视线，道：“我不是……这样说也不对，可能是你搞错了……”
茯棂捏住奚師的下巴把人的脸对着自己，紫眸暗华一闪而过，奚師黑色的瞳孔似也有紫光一闪。
茯棂轻轻的道：“你是白宵，我为之奔寻不息四百年的人。”
奚師眼神变得空茫，他迟钝的点头，慢慢的，被他刻意抛诸脑后的记忆涌出，以绝对的优势压过了他本来的意识。
“我……死而复生了……”
“对，仙君，我一直在等你。”
*
那时候，白宵挖心以证心诚，恳请天道将茯棂的无数孽业转至他身，愿替茯棂承万般痛楚。
于是，他魂弥天地，本该再无活过来的机会，但茯棂断尾叩天问心，明白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愤怒，他复断一尾，却只挽留到白宵几缕残魂。
魂有四块，奚師就是其中的一块，他转世轮回百次，终于魂魄完整，新生魂与旧魂糅杂在一起，变成了奚師。
因为身负白宵残魂的原因，奚師现在是白宵的记忆占据脑海，他对此深信不疑，甚至他自己的真正意识与记忆，都不知道沉在哪里了。
他并非完全变成了白宵，反而行动间有着自己的习惯，茯棂只是漠然的看着，似乎并不在意。
这两天，白宵被茯棂侍候的很好，睁眼就能见到茯棂含笑的脸庞，坐起来就有面巾递上，脚刚移下便穿进了鞋子。
茯棂真是体贴温柔到了极致，但白宵也有苦恼，他微红着脸夺过茯棂手中拿着的衣物，把他推出门外。
“仙君，我帮你吧。”
“这个我可以！还是不必了！”
茯棂遗憾，今天又是没帮上忙的一天。
白宵心想，好歹是活了几十年的人，怎么如此慌张失措？
他懊恼的穿好衣服出门，便望见阶下候立的某只狐狸。
茯棂的两条尾巴全露了出来，它摇晃着，似有似无的抚过白宵的后背。
白宵身体一僵，伸手抓住作乱的狐尾，小施惩戒的打了几下便松开。
茯棂眼里全是笑意，不知悔改的继续作乱。
“你的尾巴只余两条了吗？”
茯棂一顿，笑道：“是啊。”
白宵站定了，他认真的看着茯棂的脸，“为什么？我记得，你只断了一条尾巴。”
茯棂道：“为了能见到仙君，尾巴断几条，剩几条，对我而言有何重要呢？”
“哪怕是做一只无尾的狐狸，我也不在意。”
茯棂因为是黑狐，在妖洲收到了诸多白眼与歧视，他被老妖王逐出妖洲时，曾在奄奄一息的时候扒去了自己好几块皮毛，他就是不想成为异类而已，哪怕是死。
而现在，他竟然说少了尾巴，没有尾巴又如何。
白宵心神大震，他久久无言，捉来一尾轻轻揉了几下。
茯棂看着仙君这幅模样，脸上轻笑着，但眼里却凝着雾。
他眨了眨眼睛：“仙君何必伤心，只需记得我罪有应得，仙君若是可怜我，只需要牵牵我的手片刻，若是能永远不再离开我，厌弃我，就更好了。”
白宵道：“我何时厌弃过你？不要寻来什么话本子就看，瞧到什么词就用。”
他说着，迟疑一下，到底还是在茯棂殷切的目光中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殿脊上，白宵坐在软垫上脚踩着瓦片，茯棂变成只小黑狐窝在他的腿上，两条尾巴欢快的摇晃着。
月色悲凉，撒在瓦片上像是覆了层霜。
茯棂双目雾蒙蒙的，他极快的眨眨眼便把头轻搭在白宵的臂弯里。
“仙君，我好欢喜。”
白宵险些按不住快要起飞的狐狸，他有些好笑的说：“我知道。”
他顺着狐狸的毛，突问一句：“尘师弟……如何了？”
茯棂懒懒的说：“他很好，仙君不用忧心他。”
白宵低下了头，他看着自己搭在狐身上的右手，借着月光翻来覆去的瞧。
忽然他，看着自己手掌的大小，心生不对但也不知何处不对。
茯棂感受到白宵失落的情绪，他跳出来化为人形，高大的身躯将奚師拥住，抱着人轻轻跃下去。
白宵灵巧的从茯棂的怀抱里脱出，他问道。
“怎么了？”
“我瞧仙君有些困乏，便想着让仙君先休息。”
无仙境岂会困乏？虽然他刚刚醒来，修为暂时还不会恢复，但他明白这是茯棂的借口，不过是不想要他多想罢了。
于是白宵装作很困乏的样子半合着眼皮点点头，他道：“是有一点，那么，阿棂，明天见 ”
茯棂应一声，在白宵的目送中离开，一步三回头，千般不舍，万般眷恋。
白宵捂着额头无奈的对着他摆摆手，茯棂这才放心的走了。
白宵正欲关门，视线瞟见花卉的角落有一只水缸，上面飘着几朵睡莲，很像凌天掌教峰上的莲花。
他看那睡莲隐隐有沉底的趋势，便提步走过去，他伸手托起莲底，将腐烂的花瓣摘去，随后小心翼翼的轻放在水面之上。
可是，在他的手刚刚抽走的那刻，睡莲的花瓣便一片片缱绻着缓缓沉坠入底。
月辉照映着，从苏醒那刻起便未见过镜子的白宵终于看见了清澈水面上自己的脸。
刹那间，惨白的，惊异的，不可置信的的神情在他脸上体现，他眼瞳猛的缩小到极点，仿佛水面映出的不是他的模样，而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似的。
这是一个年轻的、鲜活的、陌生的少年身躯。
白宵踉跄的转身跑回屋里，进门时他甚至踩住了衣角而被绊倒。
这不是他的脸，为什么，为什么茯棂还能认出他？
难道是某种禁术，竟叫他夺了其他人身躯，那人会该如何啊……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占据人家的身体啊……
他双手颤抖着撑着地面爬起来，肩膀狠狠的撞上了桌子，上面的一只玉盘本就搁在桌角，这一撞，玉盘直接摔在地上碎成了四块。
白宵已经心神大乱了，他恍惚的捂着肩在原地徘徊，直到守在不远处的茯棂闻声赶来。
茯棂有些焦急的把手覆在白宵受伤的肩，妖力缓缓消除疼痛。
“仙君，你……”
白宵打断他：“茯棂，你看着我的脸，你说我是谁？”
茯棂收起妖力，手并未放下，而是往前移了一寸触碰到白宵的眼下肌肤，他垂着眼皮，手指轻轻摩挲着，语气平缓道：“你是棂的仙君啊。”
白宵摇头别过脸硬声道：“你若是仔细看看呢？”
茯棂看着白宵带着薄怒的脸，他道：“师兄，皮囊而已。”
白宵急促的呼吸着，他艰难的从喉头里挤出几个字：“我何曾在乎过容貌，但你说我是死而复生，我问你，究竟是我魂魄重聚肉身自塑，还是我夺人身躯洋洋自得？”
“……”
白宵眼睛酸涩，他质问道：“茯棂，为何你还未悔过……”
“悔？”
茯棂道：“我从仙君死后，没有一刻不是在悔过，我痛恨当初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你离我而去！”
白宵哑声说：“我不是在说这个……”
茯棂双手扣住白宵的肩，令人无法挣脱，他声音小小的道 ：“仙君，我一直在缥缈海底受罚，那些海刃无时无刻都在割着我的血肉，我好疼啊。”
白宵眸中似有心疼，他望着向他诉痛求怜的茯棂，唇颤抖着：“这是天罚吗？”
“可是……你总要为大战时死去的那些无辜者赎罪……”
茯棂道：“我会赎罪的，仙君，我的半身仍在缥缈海。”
他捧着白宵的脸，额头相抵，道：“仙君，我一直在悔过，你不要生气了。”
白宵挣脱不开，他逐渐不动了，茯棂疑惑看去，却直接撞进白宵冷然的视线里。
白宵一字一句道：“我本消亡，你逆天而行，又叫我夺人身躯，我绝不愿意。”
茯棂身体僵住，他想要辩解，却看到白宵眼中光芒渐消，头颅没有支撑般后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般瘫软下去。
白宵竟抹除了自我灵识！
茯棂恨恨的咬紧了牙关，你总是这样……
毫无预兆的，他脑里闪过某些令他痛苦的画面，他双手一麻，奚師的身体就直接倒在地上，发出闷响。
茯棂浑身紧绷，双臂麻木，他伸直胳膊用力握拳，想要控制自己不停颤抖的双手。
他眼泪夺眶而出流了满脸，四百多年，我寻了你四百多年，你才终于重新出现……
却只陪了他短短三日，然后就又同那时一样，直接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茯棂双眸偏执，美艳的脸微微扭曲，妖力在他周身暴乱，整座岛屿开始狂风大作鸟兽哀鸣，海浪被激起千丈高狠狠的拍打在海滩上，水汽渐渐被风送到森林深处。
他情绪不稳定，妖力又暴乱，蜃烬岛的隔绝结界动摇一瞬。
只短短一瞬，身处宫殿里的茯棂感受到了外面强大的气息，而海域上空的尘别易微微侧头，视线直直看向某处。
找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