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玄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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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魂境，是凤英的残魂所设，在此间，凤英就是独尊。
对于妖来说，没有轮回之言。妖一旦死了，肉身若是完整，可以修为固魂于体，变成个无灵智的畜生，侥幸得道还可以重新修炼。若是肉身残缺，便魂魄修为弥散于天地滋养万灵。
凤英肉身完整，却放弃固魂而选择燃烧修为开启凤凰魂境，如今残魂一块，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只有捉住他才得能知晓。
凤凰魂境中，虞沧皱着眉放下胳膊，他扫视四周，没有找到奚師的痕迹，一个大活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尘别易抬头凝视血色的天穹，他玉面冷似寒霜凝结，手攥紧剑柄，抬剑时，无穷的灵威倾轧，狠狠斩向天际。
然而，本该顷刻就破裂的凤凰魂境只颤动一瞬，血红的天只露出一线青白，便恢复如初。
虞沧如有所感，迅速侧身连退三步，只见本该斩开魂境的剑波从背后呼啸而过。
他余光斜见尘别易，便强压下手掌浮起的魔气，硬生生受下冲击，整个身躯颤了颤。
尘别易已经瞬移至虞沧身边给他下了层结界，毕竟是徒弟养的宠物，若是死了，难免伤心，随后自己便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虞沧咳了几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满不在乎的踏出结界。
真是可笑，难道他堂堂魔洲尊主会沦落到让死敌保护的地步？
——蠢货，还活着吗？
寂静无声，往日那道有传必应的声音没有响起来，虞沧有点烦躁，他心想，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的，若是那蠢货死了，岂不是打自己的脸？他身为魔尊，连属下都护不住，真是有够可笑的。
虞沧双手相叠，一缕缕魔气游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又四散开来去寻找奚師的踪迹。
他闭着眼，忽然听到了一道语调上扬的明净嗓音，急切而又惊恐的喊了声尊上。
虞沧猛的睁开眼睛，没有防备，耀眼到刺目的金光在眼前炸开，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凤鸣，一只浴火的凤凰虚影钻透了他的身躯。
奚師跟着小狐妖在山林中走着，树木渐渐稀疏，他盯着小狐妖的黑尾巴问了句：“师弟，你叫什么？”
小狐妖扭头道：“白茯。”
奚師张嘴欲说自己名字，忽然身后起了阵强劲的风，将他的衣袍刮送上前，纷起的尘灰中，他听见身后有道声音在呼喊着一个名字，似乎是……凤英？
透过狂舞的发丝，奚師看见白茯猛然转头，瞳孔紫光一现。
“师兄！不要回头！”
可惜，在白茯喊出声时，奚師就已经条件反射的转过了头。
瞬间，奚師被一条白蛟的虚影穿胸而过，身体不受控的仰倒，在他猝然睁大的双眼中，血色弥漫了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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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魔洲影响，一丝丝魔气飘荡而来，止悬岛又迎来了血日。
栖凤城外，凤英仰着头望着血色的天穹，神色厌恶，他从树上跳下来想要回府去。
走了没几步，忽闻山石内有呜咽声凄凄，他好奇的停下脚步，绕过阻挡视线的灌木杂草来到山石旁，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狭窄的小洞口。
那呜咽声就是从小洞口里传出来的。
凤英愈发好奇了，他半个身体探进去，脚一蹬，整个身躯就钻了进去。
里面大小仅仅能让凤英弯着腰，若是稍稍展开肩，肩头就会撞上岩壁。
凤英从小被宠的无法无天，想要的东西下一刻就要拿到他眼前，他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大的好奇心驱使他一往无前，不在乎这脏污的尘灰，哪怕喜爱的锦袍被划破也不在意。
走了十几步，里面黑暗的不辨双手，凤英弹出火焰照亮，通过幽幽的火光，他看见前方小小的石台上蜷缩着一只妖。
那只妖瘦小而苍白，极力缩小着自己的身躯，不停的颤抖着，似乎并没有发现有入侵者，仍在自顾自的哭泣。
凤英探过去，火光照亮那只妖稚嫩的脸，青红一块，双眼紧闭渗着泪珠，嘴唇打颤。
凤英一顿，指尖火移向妖的下身，白白的小蛟尾伤痕累累，他想，原来是只修为低下的半蛟。
不爱管闲事的凤三公子盯着小蛟看了许久，盯到小蛟打了个颤睁开眼惊恐的看向他，凤三公子勾唇一笑，直接把小蛟给掳走了。
于是，小蛟成为了凤三公子的小属下，日日夜夜的受着凤三的驱使。
这只小蛟，就是玄塱，刚刚失去了母亲的玄塱，被父亲厌恶的玄塱，被兄弟姐妹打出伏龙的玄塱。
数年后的某日，凤英额头红光隐约可见，他气息不稳的摔下树，在下面守着的玄七双臂一伸，将凤英给稳稳接住。
“母亲说我快要涅槃了，我还不信，凤族几百年没有涅槃的凤凰，想着到了我这一辈，血脉应当更加稀薄，没想到这种好事还能落到我头上。”
凤英狭长的眼眸一闭，享受着玄七并不温柔的怀抱。
玄七一路进阶，从打杂倒水的仆役变成了凤三的贴身下属，从原先的瘦小变成了高挑，面皮依然白净，只是言语匮乏，老是缄默不言。
这时他默默听着凤三的话，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步伐平稳的抱着人回院。
凤三骨架大，缩在玄七的怀里看着有些委屈的模样，他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笑盈盈的跟着路过的大姐二姐打招呼。
二姐遥遥指道：“就知道欺负人家玄七，大姐你快看，凤三儿羞不羞？”
大姐捂唇笑：“英喜欢，咱们再怎么笑，他反而更得意。”
凤三哈哈一笑，揽着玄七的脖子跟姐姐们摆摆手。
玄七一张薄脸皮没红，只是手发抖，凤英挑眉不语。
回到了院里，檐下站着一位美妇人，凤英一瞧，跳下去快步走向母亲，道：“母亲怎么来了？”
凤母道：“自然是想你了，平常寻不见你影子，只能来这里蹲守了。”
凤英一听，哎呦几声蒙混过关，说什么平日修炼，自然寻不见。
凤母笑而不语，眼睛斜向院口直直站立的玄七。
玄七呼吸困难，他背着的手紧紧掐着手心，他僵硬的低着头，不敢去看凤母头上的白骨簪，不敢望靴上的白如玉鳞缎。
凤母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到凤三手里，道：“从你出生时，为娘就知道你定会涅槃，所以早就为你做好了准备。”
凤英打开小瓶，倒在手心里一颗白净的小药丸，问：“这是？”
“涅槃驱杂血，会让灵台浑浊，容易丧失心智走火入魔，此丹可以澄灵台，净心神。”
凤母细心嘱咐道：“若有异动，及时服下，让那小蛟赶紧唤我们来，不要自己硬撑。”
凤英看一眼玄七，道：“母亲，我知道了，不要再叫什么小蛟了，他叫玄七。”
凤母见儿子神色认真，随口答应：“好了，玄七玄七。”
凤英心里暗喜，他是凤三，玄七玄七，那他们就是十全十美天造地设。
夜里，玄七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屏风后的凤英盘腿坐在榻上闭目入神凤凰境，淡淡红光萦绕周身，衬的那张骄矜的俊容越发夺目。
玄七悄悄下床，踱步到屏风后，他望着凤英，挣扎和痛苦从那双清润的眼睛里流出。
他一下子跪倒在地，膝行着伏到凤英的脚下，将头颅垂在榻上，他颓然的半睁着眼望着凤英放在膝上的双手。
母亲……凤英……他究竟要如何做？
凤英腰封松散，胸襟处露出一个小细瓶，就是白日凤母交予的那个。
玄七眼睛映着小细瓶，他颤抖着手将瓶子拿出来，双手险些把不住，他粗喘着气打开，熟悉而温柔的气息将他抱了满怀。
他终于坚持不住，整个人在凤英脚下蜷缩成一团，细瓶被他深深的按在怀里。
偿命偿命偿命偿命！
母亲，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凤英感受到了什么，他退出凤凰境，睁开眼看见蜷缩在脚下的玄七，还未出声，玄七猛的扑上来将他压倒。
如此热情，如此急迫，如此反常，如此盛景，凤英脑中千绪转过，他说：“玄七，你被控制了？”
玄七埋在凤英的胸口不言不语，只是缓缓的摇摇头。
凤英伸手往下一摸，摸到了光滑的鳞片，他似乎明白了。
“涅槃之火，我与你共享。”
像玄七这样的半蛟半蛇，想要除掉蛇身，化为一只真正的蛟，除了修炼，最快最好的方法就是趁凤凰涅槃时蹭一蹭涅槃之火。
玄七修为停滞不前，大半的原因是他血脉交杂。凤英知道，所以愿意在涅槃时护着玄七不被烧成灰烬。
真是难以想象，谁又能知道，当初他差点就没准备带玄七回来，而如今玄七竟然在他心里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哈哈哈，凤英笑着揽住玄七，调笑的问玄七还记不记得初入栖凤，自己是个什么傻样子？
玄七冷着脸不答，脑里的记忆却是翻涌而出，当初他年纪轻轻，被凤英带回来做了倒茶奴，伤痕在身倒水手抖，茶水大多被凤英的衣服喝了。
他连连道歉，在屋外抹泪。凤英恼怒的换了衣裳出门，瞅见他，气霎时消了。
凤英言出必随，涅槃那日悄悄的谁也没告诉，结下结界只带了玄七一个。
等到三日过后，结界破碎，一只羽翼漂亮的凤凰冲天而鸣，一尾赤蛟低调的围着天上凤凰的影子游了几圈。
玄七化蛟，修为大涨，几乎与凤英比肩。
凤英洗涤杂血，成了一只真正的凤凰，满城高呼，仪仗队游了栖凤三日。
栖凤最高的梧桐树上，凤英坐在枝干，隔着郁郁的梧桐叶，他低头对树下站着的玄七说：“上来。”
玄七一跳，站到了凤英身边，被凤英一扯，迫不得已的坐下。
“热闹吗？”
凤英看着仪仗队从脚下游过，锣鼓喧天，妖气浓郁。
玄七眼皮垂着，说：“热闹。”
凤英又闲扯了些什么，他有点语无伦次，最后破罐子破摔的想要引出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玄七，你……”喜欢我吗？
突然，栖凤城主府邸传出一声巨响，东南角妖波震开，一只凤凰艰难的飞向空中，而在其后，一根骨鞭雷电般刺出，将凤凰顷刻间撕裂成两半。
凤凰哀鸣一声，头颅低垂滴血，极速落下时短暂的往凤英这里望了一眼。
凤英顿时面色惨白，他猛然攥着玄七的手腕，嘴唇吐出几个字：“是、是我母亲……”
玄七低着眼眸，不敢看凤英绝望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玄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