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长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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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師醒来时，已经身处一片大漠。
满天黄沙，无边无际，风怒吼着裹挟着沙砾砸在车壁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动静。
他迟钝的眨一下眼睛，猛的坐起来推开车门，外面的母亲手紧紧的握着缰绳，头上围着一块纱，粗大的沙砾砸在这个瘦弱的女人身上。
马儿嘶吼着，蹄子陷入黄沙中，艰难的往前走。
奚師开口道：“母亲，您进来让我驾车吧。”
女人摇摇头，声音糅杂在风里难辨：“不……”
奚師固执的坐在母亲身边，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很陌生，因为他从来没有出过长拓。
他问：“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沉默一下，她撕下外袖上的纱，把奚師的脸严严实实的裹起来，才解释了一切。
奚師默默的听着，原来，长拓以前的城主不是奚家的，奚師的祖辈贪图荣华仙宝，残忍的屠杀了城主一家。那家的城主修为是交元境，死后成魔沉寂在地下，怨恨化作诅咒。
三年前，奚父隐隐感知到魔的苏醒，意图以命换命，布下大阵，欲解决这千年孽业。
可惜他没算到这魔生前就是个阵法大修，竟破了他的降魔阵。
母亲说完，奚師好久才艰涩的说：“那只魔要怎么复仇？”
“它要奚家绝。”，母亲安静的说，“它想要你的命，你父亲不允许，我也绝不愿意！”
奚師望着黄沙飞扬的天地，前方突兀的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
母亲一下子抓紧了他的手，柔美的脸庞染上惊惶，她急促的说：“小師！骑上马，往北去，不要停下！”
“这是它的幻阵，找到阵眼，风漠阵的阵眼是接天花，紫色的！”
她身体往前探想要解马卸辕，双手抖成筛子，好几下都没抓到错开了。她心中懊悔不已，早该发现这是幻阵，它最会玩弄着一手了。
奚師却止住母亲的动作，他感受着体内凝滞的灵力，艰难的祭出重剑，一剑劈断了车辕，跳下车把母亲送上马背。
马背上的母亲脸上充满慌乱，她双手无措的抱住儿子的脸，想要下去却动弹不得。
奚師闭着眼睛感受母亲的温度，他不舍的后退一步，渡灵力使这匹疲倦的马儿再次高抬马蹄。
“母亲，我们阵外见。”，奚師调皮的眨眨眼：“我很快就到，不要担心，那朵花我不知道长什么样，还是母亲去拿吧。”
母亲猝然睁大眼睛。
说罢，他就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向他急速而来的黑点，全然不知飞奔的马儿背上一直扭着头望着他的母亲，自然也看不见母亲眼中复杂的情绪。
她茫然的望着儿子，面上有一抹痛苦和挣扎。
当幻境中的空壳有了意识，既定的命运是否会改变？
奚師高举着剑，灵力渡在剑身，左手不停的掐着决，一道道法决飞蛾扑火般撞入蔽天的黑雾中。
他镇定一下心神，喊：“为何苦苦相逼！”
黑雾中传来一声嗤笑：“真是无知啊，何必说的那么无辜呢？”
奚師道：“难道不是吗？这些事，我是今日才知晓，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这么厉害，何必抓着什么都不懂的我发泄怨气，下黄泉拘了害你之人的魂儿去，日日抽上几千鞭子泄气，不比杀一个毫无用处的我好？”
黑雾冷哼一声，磅礴的魔气化作一股朝奚師冲来，他刚想抬剑去挡，突然有自知之明的闪身去跑，嘴里不停的叭叭着，拖延时间的目的昭然若揭。
“何必呢？大哥！我很无辜的！我刚刚18岁，花一般的年纪，我不能死啊，我都没见过我那个太太太……太祖父，我真的很无辜啊——”
魔气自带追踪，撵在他的屁股后面牢牢不放，毅力可嘉。
那只魔隐在黑雾中看的眉头直跳，怒道：“够了！别说了！我的弟弟死前还没你大！可是呢？他被放过了吗？没有！”
“我等了快一千年了，我就在地下看着，恨的眼珠子渗血，我巴不得天底下所有姓奚的都死绝！你还敢说你无辜？你流着他的血，你就不无辜！”
奚師心神恍惚一下，直接被魔气炸飞。他仰着身在空中划过，双眼愣愣的，直到摔在地上咳出血来也没清醒。
为什么这个感觉那么熟悉？好像曾经在空中就这样不由自主的荡着，像只猩猩，难道他上辈子是只猩猩？
奚師躺在地上突然笑出声，他翻过身，缓缓站起身，喉咙一痒咳几声，就踉跄一下倒地，单膝跪地扶着剑撑起身。
他恳求道：“我死可以，放过我母亲好吗？她不姓奚也没流着奚家的血。”
此方天地尽是这只魔的幻阵所化，每一寸他都了如指掌，他知道远方岩谷里的那个女人站在岩壁上无数的白紫色接天花前踌躇，不知道该摘下哪一朵，但真正的阵花是在她身后，那朵最小最不起眼的紫色一点。
魔恶意满满的说：“接天花若是摘错一朵，摘花者就会被风刃撕成碎片。
他好心的幻出一块镜面，得以让奚師清楚的看到自己母亲是如何死去的。
奚師唇角挂着血，他看着镜中的母亲满脸挣扎，手探出又缩回来。
突然，女人似乎坚定了心，她伸手摘向最大的那朵白花。
魔凉凉说：“那是错的。”
奚師猛的站起来，徒劳的大喊：“不是！不是这朵！母亲——”
声音嘶厉，绝望蔓上心口，他呼吸一滞，又呕口血，这下是终于没有力气了，一下子倒地上，连滚了两圈，脸重重压在沙子上。
变相突生，在母亲的手碰到那朵花时，她的另一只手直直的伸向身后的那朵小紫花，仿佛两种力量在抗衡，她痛苦的哀号着，双手同时使劲拔出花。
魔在女人的手伸向真正的阵花时就乱了，他被打个措手不及，忙聚起魔气凝成利剑刺向奚師的心口。
奚師大哭出声，风沙一停，黑雾一顿，幻阵破了。
奚師母亲同时摘下白紫两朵接天花，风刃在白花的驱使下撕碎她的身躯，也在紫花的影响下，撕碎了整个幻阵。
奚師回到了外面，身下柔软的触感让他睁开眼，原来他们只在离长拓城不到三里的地方就进入了幻阵，此刻他就在长拓城外的草地上。
魔捂着脖子，身上的魔气隐隐有四散的趋势。
“……这下……你逃不掉了……”
奚師双眼空洞的躺在地上，他不言不语，父亲母亲都死掉了，他还活着干什么呢？活着有什么意义？他没有家人了。
他静静的等死，心神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他安然的合上眼，半点挣扎也没有。
——蠢货！你气死本尊了！
死寂的湖面被扔进一块巨石，砸出滔天巨浪。奚師瞪着眼，那个声音还在不依不饶，甚至盖过了那只魔激烈的喘气声。
——蠢东西，动动你的脑子！如此粗制滥造的幻境竟能让你陷进去！
什么幻境？
奚師坐起来，那只魔的剑猛然刺入他的心口，他身体越来越冷，倒是不觉得多疼。
“你听到了吗？”
那只魔拔出剑，“什么？”
奚師呆呆的说：“有人在骂我蠢。”
“本来就蠢……”
魔话音一停，整个身躯化灰而去。
奚師的左手边出现一个俊美的男人，仙气飘飘，悲悯的眉目望着胸口有洞的奚師，他蹲下来，素白的手一拂而过，奚師的心口痊愈。
“你是谁？”，奚師问。
“我是白宵。”，男人声音温润如玉，他轻轻一点奚師额头，反问道：“你是谁？”
奚師说：“我叫奚師，长拓城城主的儿子。”
白宵摇摇头，他道：“不，你是凌天门弟子奚師。”
“凌天门……”，奚師呢喃着，神色空白。
白宵无奈一笑，“怎么能这么呆呢？外面有人在等你，你该醒来了。”
奚師的魂魄受到拉扯，他一下子被扯出躯壳，飘在半空。白宵站起来，脚边正是他的身体，脏兮兮的。
“我……该去哪里？谁在等我？我父亲母亲呢？”
与奚師相似的一双秋水眸静静抬起，眼波清浅，似有几分忧愁。
白宵道：“回去可要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奚師张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嘴却像是被黏住一般张不开，他呜呜叫着，眼前青光一亮，白宵的身影闪烁几下消失不见。
奚師闭上眼复又睁开，脚踏实地后还没站稳，突然两个人扑过来把他抱住，检查着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他看着恢宏的大殿，高座上的六人，殿顶游鱼般的阵文，身边焦急的严白笙和楚峥，以及一百名在考核中成绩突出的弟子们。
这里不是长拓城，没有父亲母亲，他本来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只不过是幻境一梦而已啊。
但他来到这个世界，有两个小伙伴，是他的幸运……却是原身的不幸，他来了，占据了原身的身躯，本来就痴傻，变成魂儿被其他魂儿欺负该怎么办？
严白笙猛掐奚師的手上穴位，“小師？醒醒！”
奚師吃痛怪叫一声，抽回手说：“小师兄，你太狠了！”
楚峥笑着拍拍奚師的头：“不狠怎么叫醒你？”
高台上的楚邕咳一声：“安静，你俩回原来位置去。”
俩人安抚的对奚師眨眨眼，走到阶下立着。
奚師左看右看，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最前面，顿时脚趾一抓，尴尬的要挤进弟子们后面。
“躲什么？”楚邕戏谑的道：“两千四百九十九名弟子全都出来了，就剩下你在里面哭天抢地死活不肯出来。”
最后竟然把白宵仙君千年前留存在里面的灵力虚影都唤出来了，天知道在水镜上看到时多么震撼，满殿的人直接哑然，倒吸一口凉气，他甚至都不敢瞧旁边掌教的表情。
奚師羞耻一笑，打着哈哈说：“站的远看的全，哈哈哈。”
完蛋，他是倒数第一，严楚二人不会打死他吧？
正待悄咪咪的窥探二人脸色，楚邕却突然点他：“你知道自己第几名吗？”
奚師屈辱的说出那个数字：“……两千五……”
李青山哈哈大笑，连带着其他几位长老都笑出来，唯独尘别易依旧神色淡淡。
楚邕看人的脑袋快钻进衣襟里去了，便叫停长老们不加掩饰的笑声。
“好了，拖的时间怪久的，赶紧开始吧，各位长老便择选心仪的弟子吧。”
奚師自觉与他无关，毕竟是只有前一百名的弟子才能被长老选做徒，他一两千五凑什么热闹，于是便悄悄挪动脚步，想要往严楚二人那边靠。
殿上长老们点名并询问的声音不断，各个弟子依据问题思考过后谨慎的说着自己的答案，长老们若是觉得回答的好，便收下，觉得不好，便退回去，说自己再考量考量。
于是，有的弟子神色狂喜，有的弟子面色黯淡。有个弟子被阙天飞长老收下了，激动的要昏厥，被阙长老一道雷给劈醒了。
奚師正挪到殿角低着头顺着墙往前移，蓦的一抬眼，严白笙和楚峥对他眨着眼睛，跟抽搐似的。
他正想嘲笑，胳膊还没打直，突然殿上安静下来，所有人停下来扭头去看他。
奚師：“……”
高台上的长老们僵直着，楚邕的笑直接凝住了，而他身边的尘别易则站了起来，视线穿过一个个弟子落到奚師身上。
尘别易如寒霜玉临，神情淡然，吐出的话却骇人。
“奚師，你可愿做本座的弟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长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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