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学习之夜 “心中无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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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封闭式的集训，地点是隔壁市的邗城大学。
樊柊叶还是第一次独自离家。
她平时跟朋友们单独出门的次数都很少，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关于“旅游”的模糊记忆，更要追溯到十年前樊少庆单位还搞职工福利活动、组织“家庭旅行团”的时候。
李忠梅总在家庭聚餐时回忆说，那时候给樊柊叶织的小花毛衣穿起来可精神了，放在人群里总是最漂亮的那个小女孩，谁都疼谁都爱。
口说无凭，樊柊叶一直觉得李忠梅的说法是出自于父母对孩子的滤镜。
反观舅舅家里，摆满了表妹李晴彦从小到大的照片，穿着她小时候最想要的公主裙，童年时就能吃到那个年代很贵的肯德基麦当劳，处处都是被宠溺的痕迹。
李忠梅给樊柊叶翻出个布面格纹的行李箱，款式有些过时了，上面的灰尘已经盖住原有的颜色。
不知原本就是不正的暗红，还是被氧化成泛色斑驳的样子。
只一眼，樊柊叶就确定，她不喜欢。
并且笃定，换这个年纪的任何一个女生见了，都会说不喜欢。
李忠梅找来抹布，擦过一遍，还原了它的土里土气。
她很满意地试试拉链：“七八年前买的，我记得才六十块，那时候的东西质量好啊，到现在都能用。”
“我……”樊柊叶犹豫着说出口，“我觉得不好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是惹来了李忠梅的不满：“樊柊叶！要知道你是去考试！装点衣服和书袋带着，又不是要上T台走时尚秀，要什么好看啊？能用就行了！”
樊柊叶撇下眼，看着自己的裤脚：“那算了，我衣服就装书包里吧。”
也许是因为樊柊叶进了省级决赛，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李忠梅嘴上嫌弃她浪费，还是让樊少庆带樊柊叶去买个新行李箱。
李忠梅给的预算是一张红票票，赏到樊柊叶手里。
这是什么年代了，物价可比五六年前翻了几番。父女二人逛过商场，走进超市，发现最简单便宜的款式打完折也要199起步。
她只是想要一点能够维持自尊心的体面。
樊柊叶心里犯难。
她杵着不动很久，站在一旁的樊少庆说了句话：“你挑喜欢的，我结账。”
他们家算不上小康。单职工家庭，樊少庆一个人工作，而工资卡上交到李忠梅手里，独揽家里的经济大权。
父母之间也谈不上什么罗曼史，那个年代常见的相亲认识，两个人凑合凑合就结婚了。
樊柊叶知道，每个月李忠梅给樊少庆的零花钱没比她多多少。
她小时候经常看父母为这事儿吵架，可是樊少庆性子闷，气势不足，嘴皮子也不够利索，从来都说不过李忠梅，也不够格把工资卡要回来。
最多阴阳怪气贬她几句高中都没上过云云。
平时吵吵闹闹，但各个心里都明白，什么是维持这个家庭平衡的根基。
他们一家子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普通。
也许买价格最低的那个比较合适。
而樊柊叶想要的那个，价格还要往上翻两番不止。
看着樊柊叶犹豫半天选不出来，樊少庆又吱了声：“买你喜欢的，四位数以下我还是付得起的。”
樊柊叶难掩眼里的惊诧，嘴巴半张，看着爸爸。
樊少庆的话里没有多余的温情：“上学期期末考不是进步了嘛，这次又进省赛，就算给你的奖励了。以后学习还得加把劲，继续努力啊。”
樊柊叶高兴，又觉得胸腔里泛出酸涩。
父母同意给她买新的行李箱，是给的奖励，是因为扮演着“合他们心意”的乖女儿，而不是单纯地“希望女儿开心”。
她无数次被伤透，清清楚楚地明白，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
没有期末考的进步，没进省赛，她的愿望就会被曲解为“攀比”和“虚荣心”。
同时，似有密密麻麻的针抵在樊柊叶的后背，拷问着她的良心。
她总分排名372，进步二十名。
却在在父母面前说成279，进步一百多名。
一方面笃定学校不会透露成绩，一方面也是利用李忠梅和樊少庆一直以来对她的信任。
我也不是全然坦诚。
咱们，彼此彼此吧。
樊柊叶的心里敞敞亮亮，不是欺骗，是贷款。
因为她知道自己会继续努力，不想陷入无谓的争吵，不想遭受毫无根据的指责，不希望被负面情绪影响。
结账时，樊柊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百元钞票给樊少庆。
樊少庆说：“这钱你拿着平时零花吧。”
樊少庆没接，她也不推拒。
临近下班时间，疲惫的收银员粗鲁地解下防盗的磁吸针扣，扫过条码，单手使力放下去，在地上磕出重重一声响。
还好有塑封的缓冲，没碰出痕迹。
樊柊叶小心翼翼地撕开拉链上裹的薄膜纸。
樊少庆手揣口袋等她，在女生背后幽幽地补了句：“这事儿别跟你妈说啊。”
不止她一个人有秘密，有小金库。
这件事上，她和她爸可以算是一个战线上的战友。
樊柊叶心情愉悦地点点头。
父女俩默契地拆了吊牌再带回家。
下到商场一楼，已经冷冷清清。
樊少庆帮她拎着行李箱，搁在小电驴前排。
夜风微凉，女生的心情是烫的。
好像是做什么都很顺利的一年，全部如她所愿。
希望接下来的化学竞赛也能顺利拿到好成绩。
*
邗城离滨城不远，坐高铁只要一个小时。
带队的老师和同行的陌生男同学都会自觉照顾女孩子们，帮忙拿放行李。
樊柊叶只认识颜政曜和王念念两个人，其他只在贴出的获奖公告里见过名字，还跟人脸对不上号。
他们全封闭式的集训，去的是邗城大学位于市中心的校区之一，很热闹。
看着大学生自由来去进进出出，几个高中生显得格外拘谨生涩。他们没有校园卡，只能吃固定的食堂餐睡宿舍，没得休闲娱乐。
老师打趣说，他们现在就跟进了驯兽的铁笼子一样，熬完这一星期就能放出去了。
宿舍是按照姓名拼音排的，樊柊叶和王念念不在一个宿舍，甚至都不在同一层。
走进这种陌生的环境，樊柊叶不免觉得紧张。
不过好在她们都是来集训上课的，应该不需要什么多余的社交。
环境并不像樊柊叶想象的那样简单安静，各自埋头学习。
她刚进宿舍，就听见几个人在聊：“去年我跟那个拿金牌那个学姐一个寝室，看她连着熬了三天。”
另一个说：“那肯定得熬啊，集训就几天，你们不会还打算睡觉吧？”
在学校里，那些年级排名位于前列的同学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很轻松，也从不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
樊柊叶心头一惊。
第一次听到学霸坦白自己学习勤勉，她不禁感慨，果然越厉害的人越刻苦。
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首次入围决赛，一个两个，似乎都很有经验的样子。
在这之前，樊柊叶以为自己十二点睡六点起已经够辛苦了。
勉强睡够六个小时，对身体和精神已是一种煎熬，每天都觉得困乏没醒。
熬夜学习这种事，她还从来没试过。
没想到这些学霸说熬就熬，毫不犹豫。
互相打量的几十秒内，几个人没跟樊柊叶寒暄什么，光顾着聊竞赛的事情。把各自探知的情报和经验，一点点还原成整体。
到了晚上，宿管老师来查寝，她们先熄灯，然后等老师走后再偷开小灯。
一人一个小灯，方便晚上开小灶。还有人是自己直接从家里带来的。
樊柊叶去教超买了一个，回来之后隔壁床告诉她可以在学校的打印店租，更便宜。
她忍不住感叹，这些人果然是，经验丰富，熟门熟路。
樊柊叶遵照平时的生物钟，十二点躺在床上，却发现今天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底下的三盏小灯太亮，还是内心对于自己早早休息的不安。
总觉得，这样会被别人落下很多。
樊柊叶连上耳机播放轻音乐，把枕头边的《无机化学》拿出来翻看。
她借着别人的光亮，像读童话书一样，想把今年幸运而顺遂的故事续写得更美。
理想气体状态方程、道尔顿分压定律、浓度差范特荷夫渗透压公式……
她对着目录挨个回忆，闭上眼，最开始齐晟老师抽背过的元素周期表又一遍遍复现。
带着些许困意进入浅眠状态，樊柊叶又惊醒。
才过了五分钟。
桌边的三个人依然是精神满满、要挑灯夜战的模样。
樊柊叶的手机上突然弹出条来自周择航的消息——【还没睡哦？】
诶？
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没睡？
女生放下书，打字：【你怎么知道的？】
是会让人怀疑装了监控的程度。
对方很快回复过来：【秘密。】
说不定就是猜的，或是碰巧，还要故弄玄虚。
周择航接着问：【不会还在用功吧？】
樊柊叶：【没有。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在学习，只有我躺在床上，可是睡不着。】
对方的输入状态消失了将近三分钟。
樊柊叶翻了个身。
耳机里的轻音乐随机播放到下一首。
底下谁的笔掉在地上，摔出一声响。
樊柊叶发现墙面上有条留言——“心中无男人，考试自然神！”
底下，不同笔迹写着——“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樊柊叶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终于又亮起来。
她收到一段两分四十五秒的视频，画面是泛着辉光的黑色。
像是反射镜面一样清透的黑，金黄色的光芒像要破壁而出。
樊柊叶点开。
视频声音取代了播放着的音乐软件，柔美而和缓的钢琴旋律淌出来。
她沉浸进去，勉强可以听出来是变了调的小星星催眠曲，“一闪一闪亮晶晶”那首。
樊柊叶的歌单里“轻音乐”的分类，里面基本都是助眠无人声的歌曲，里面大半都是钢琴曲，也不乏同名的那首。
可是她听到的这一版本和以前听过的都不一样，演绎方式也有很大差异。
不是那种明朗而清脆的音色，而是圆钝的、轻软的，让她联想到保护小宝宝不被磕碰撞伤的包边海绵。
樊柊叶不由得惊叹。
钢琴……竟然能发出这种声音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学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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