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好运橡皮 也许人生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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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伊始的第一次升旗仪式，惯例有奖学金表彰环节。
陈楠说是，为了给高一新同学打鸡血。
樊柊叶去年因为低血糖昏倒没有见到，因此好奇心不比今年新生少。
只可惜高一变高二，他们七班的队列跟国旗台的距离比去年远了不少。
虽然樊柊叶手里拿着单词书，但是身边人的说天谈地也没听漏下。
——“都有谁啊？”
——“颜政曜是不是在升旗台那儿啊？”
——“颜政曜应该是一等奖吧。”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学工部主任王烨就念到了颜政曜的名字。
樊柊叶的视角基本被前排将近一米九的男生当了个严实，只能瞥见国旗台上两个高个儿。人影又远又模糊，但樊柊叶还是一下认出来，最左边那个是颜政曜。
跟颜政曜同班过一年的同学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态度恶劣”，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起话来丝毫不客气，也不参与任何班级活动。
这次升旗仪式竟然会配合当供人参观的展品大熊猫。
尤其是跟在挪座位这事儿后面。着实稀奇。
中段有人张狂地举起手机拍照，高过头顶的手腕细得晃眼，不光戴着装饰表，还戴着手链，阳光下钻石和金属切割面一齐在闪。
樊柊叶猜，他们班可能也有人想拍，但碍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顾忌，不好意思。
升旗仪式结束，樊柊叶跟在周思妍和林清然后面回到班级。
女生刚刚坐下，就听见身侧有人喊自己。
“樊柊叶。”
没什么温度和波澜的声音，也辨不出是谁。
樊柊叶微微偏头，直到看见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张纸，递到她手中。
无数异样的眼神和樊柊叶一同汇集到那个声音的主人脸上。
——是颜政曜。
居然是颜政曜？
怎么会？
八卦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荡，不想漏掉他们任何的微表情。
颜政曜神色淡漠，睨她一眼，薄唇轻启：“化学竞赛报名表。”
他好像，毫不在意别人旺盛的好奇心。
那些风言风语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困扰的样子。
直到颜政曜又叫了陈楠的名字，才把众人的思绪从粉色泡泡拉回到现实中。
陈楠远远喊了声“放我桌上吧”，这件事才勉强算完。
剩余的波澜全在樊柊叶的心中。
这应该是颜政曜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在这之前，樊柊叶曾经自嘲地想过，颜政曜会不会连她这个同班一年了同学姓名都不知道。
樊柊叶说着“谢谢”接过，将这张薄薄的纸页贴紧胸口。
因为爬楼梯而速率升高的心跳，又朝着另一种剧烈奔赴而去。
樊柊叶完全能想象到，如果是一年前的颜政曜，绝对不可能做“帮同学带报名表回来”这种事。直接不发一言扔在她桌上就算客气的了。
——好像有什么在悄然间变得不同。
已经填过一次的内容本身不需要用几分钟，樊柊叶在回味中断断续续地思考，花了很久才写到最后一行。
樊柊叶抬手去捋额角的碎发，突然发现这张纸的右下角，有着铅笔写的、小小的、歪斜的“加油”二字。
字迹淡到她以为是自己产生了某种幻觉。
樊柊叶感觉自己被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笼罩着。
生命线里无数次不经意的交错，会让两个曾经形同陌路的人变得熟悉。
不同时间与空间中相似的视线汇聚，是因为一再默默注视着对方。
可能性碰撞出千百种巧合，在一天里前后发生。
心里有什么破土而出。
樊柊叶轻轻地将报名表的一角撕下来。
A4纸右下角，缺了一个近似三角形的不规则形状，可以完美伪装成“不小心”造成的缺口。
然后把它夹在总是随身携带的日程本里。
过去的一年，他们班主任王静老师似乎是很满意这个班长，高二开始的班会课直接全权交给欧阳羽纯组织。
樊柊叶猜，也许王静老师又去生物组办公室了，和李清悦老师聊天吃水果，顺带撸猫，自在悠闲。
欧阳羽纯有模有样地敲敲黑板，说在十二月会有个英语话剧节，所以想向大家征集点意见建议。
“要不演《雷雨》吧？语文课不是小组排练过吗？这样省事。”有同学插嘴。
“英语！话剧节！”欧阳羽纯强调，“《雷雨》英文版也可以，反正无论选什么都要重新背台词的。”
“嘶，那是有点难哦。”
“还有两个月呢，不难。一天背两句也能记住了。”
……
樊柊叶正专心致志地背着单词，没想到自己会被提及。
不知道哪个男生先喊了她的名字，高呼“繁漪本漪！”
——在他们学了《雷雨》节选的课文后，周婷云老师把班级里的人分为四组，安排了一次话剧表演比赛。
那次语文课上，周婷云老师一个人当评委，点评樊柊叶“看得出来细心揣摩了角色的内心世界，感情也能收放自如，把女主角蘩漪演活了”，并且夸她是四个小组里表现最好的。
樊柊叶怕这件事在一教室人哄闹中成真，连忙摇头。
周思妍转身问：“樊柊叶，你演女主角不挺好吗？不然这风头让给谁啊？”
在班级里表演和在年级舞台上不一样，又要全脱稿、背英文台词，这可太耽误她的时间了。
之前她就是被双语国际形形色色的活动迷了双眼，才导致自己忽视学习，在考试成绩上栽了大坑。
樊柊叶的指腹摩挲着书页：“谁想演谁演呗。”
他们班老传统，但凡拿不定的事就抽签。
樊柊叶的运气一直不错。她不想花精力在话剧节上面，就抽到了张空纸条，可以安安分分地当闲杂人等。
第二天大课间，欧阳羽纯拦住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樊柊叶：“叶叶，你真的不打算参加话剧节表演吗？”
“是哦。”她肯定道。
“昨天于书仪找到我，说她觉得自己背不下来台词，也演不好，希望换个人当女主角。”
樊柊叶在回忆里搜寻这个名字。
于书仪……就是坐她身边那个羞羞怯怯的女孩子。
如果说自己的内向是出于缺乏自信，那么于书仪就是纯属害怕与人接触——她连说句话脸都会涨红的，声音总是又轻又惧。
让于书仪在舞台上当着底下那么多观众演主要角色，确实挺为难她吧。
樊柊叶手里的习题册，生物叠着地理，地理叠着有机化学。
她紧紧地攥着书脊：“这件事……我爱莫能助。”
“大家都觉得你特别适合。”欧阳羽纯眨眨眼，挽起樊柊叶的胳膊，“反正也不急着一时做出决定，你回去再考虑一下呢。”
……
下午，欧阳羽纯就给樊柊叶送来一份装订好的《Thunderstorm》台词本。
虽然是双面打印，但是厚度惊人。
樊柊叶学累了的空隙草草扫过几页，要从疏通不认识的单词开始，着实是一项浩大工程，她耗不起这个时间。
樊柊叶打定主意的周末，齐晟老师结束板书，把粉笔头丢回盒里：“下星期六就是预赛了，高二的同学们，好好抓紧你们为数不多的机会了哦。”
讲台底下，攒零合整也只剩三排人，笑声都变得稀稀落落。
上课时爱插话的那个男孩子倒是一直在，跟老师搭腔：“机会本来就不多，高一那次不算，满打满算也只能参加两回啊。”
个位数的倒计时总让人感到紧迫。
樊柊叶拿日程本记下那个具体的日期，翻过夹着三角形小纸条的一页，内心更加坚定。
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时间，齐晟老师和他们聊着别的，樊柊叶抽空给欧阳羽纯发消息：【抱歉，我还是决定不参加英语话剧节的排练演出。】
对方很快回她一个OK的表情包。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樊柊叶准备好的托词和借口都没派上用场。
高二的新班级体中，同学们渐渐熟悉，形成一个个新的交际圈，
来问樊柊叶问题的人越发少了。
女生猜测，估计是自己掀不起波澜来的样子让人觉得无聊透顶。
一天到晚沉迷学习，明星不追综艺不看，新上映的电影电视剧不关心，网络新梗也不懂，林清然说她是笨蛋美人。
樊柊叶茫然地抬头，眨眼。
虽然她的成绩一般，但自己应该跟“笨蛋”应该不沾边吧。
跟“美人”应该更不沾边。
樊柊叶坐在窗边，看着光线倏忽暗下去的天空。
头顶攒动的乌云，像是预示着很快要下起雨。
她放下书本，抬头放松眼睛，听到右侧传来软软的声线。
“你好……”
女生的声音小小的，比雨水滴落在地面还要轻。
于书仪此前一直盯着樊柊叶寻找开启谈话的机会，却不敢和她对视。
樊柊叶望过来了，她就垂眸缩头：“请问，可不可以教教我应该怎么演好话剧呢？”
“？”
樊柊叶完全没有想到，于书仪会来请教自己。
女生拼命地说，以掩饰自己的紧张：“不光是语文课上周老师表扬你，高一合唱节我就知道你了，大家都觉得你很漂亮，充满了魅力……”
樊柊叶感觉到于书仪的紧张，前言不搭后语的。
她轻咳一声打断于书仪的的沉浸：“咳，不好意思，我可能没空。”
樊柊叶心里也挺紧张的，不过更多的是诧异，好像从来没有人，把她放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去仰望。
她自己都算不上学有余力，樊柊叶不觉得自己有辅导别人的能耐。
于书仪眼里的光暗下去，声音细如蚊呐：“去年合唱节，因为唱歌走音，有人说会带跑音准。后来我没参加，他们果然拿了一等奖。话剧节让我去表演肯定会给班级丢脸的。”
于书仪低垂着头，像要把自己埋进地里，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想给我们班抹黑。”
如果眼前的人是因为“不想演”而拜托她，樊柊叶可能不会答应。
但是事情牵扯到“集体”——樊柊叶太能理解那种心情了——就像她不想因为自己破坏其他人对他们七班的印象一样。
面对这样的恳求，樊柊叶无法拒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下周行吗？这周末化学竞赛要考试。正好你先背一下台词。”
樊柊叶明白，自己会的并没有旁人多，不管是灵气还是天赋，都微不足道。
她不过是一遍遍地读，一遍遍地写，一遍遍地琢磨，熟能生巧。
所有作业，所有习题，都一样。
语文话剧表演排练，他们组的男主角总是对完一遍戏就出去打球，她学累了就翻来覆去地读，当做消遣。
也许人生百分之九十五的事情是决定不了的。
但是她相信的天道酬勤，是和宿命论对赌，尝试用百分之五的努力去撬动那百分之九十五无法决定的事情。
于书仪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眼里还盛着闪烁泪光：“好、好的！你、你先忙你的事！”
*
这个周末过得稍显平淡。
考试是原定的化学竞赛课时间，樊柊叶甚至没跟李忠梅提及。
学习的事情，父母帮不上忙，别给她添乱就成。
樊柊叶明白，她无法维持“让父母骄傲的小孩”的角色，在尘埃落定之前，她最好也少给李忠梅和樊少庆添堵。
重要的考试之前，樊柊叶依旧没能睡安稳。
如果这次进不了初赛，她可能要像竞赛教室里消失的那群人一样选择放弃。
不少外校来的学生在指示牌前站了好久，一边走一遍感叹双语国际高中真是名不虚传。
樊柊叶跟着他们的目光扫一眼，四季都有花开的两侧绿化带，贴着社团和选修课介绍展板的宣传栏，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樊柊叶在神游之中，莫名被拍了右边肩膀。
而周择航是从左边出现的。
老掉牙的小小恶作剧。
是因为两个人已经熟识，才会这样打招呼。
樊柊叶问：“周择航，你参加了什么社团吗？”
虽然双语国际高中的“社团”也算是一门课、占用上课时间，但是学校给他们竞赛学生开辟了特殊通道，这一周两节课的时间可以用来自习。
樊柊叶没有报名，也不懂其中的门道。
周择航说：“模联。”
“模联是什么？”
樊柊叶从没听说过，一脸迷茫。心想，还以为他会参加体育类的活动。
“模拟联合国，算是一种……仿真的学术模拟吧。”
周择航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说法。他们这个社团，光说名字就有点装那个啥的意思，尤其是对于不了解的人。
果然，对方露出钦佩又黯然的眼神：“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心情看起来，烟雨蒙蒙。
让他想把她心里的那点灰摘去。
——任何东西都不值得被神化，不要在心里为它们筑起高塔。
周择航略一沉思，给她解释：“其实就类似于角色扮演各类政治实体的外交代表，大家通过演讲啊、辩论啊之类的阐述观点，然后大家投票表决我们要怎么处理某个国际问题。”
“就跟大家每年都吹齐晟特级教师，带出来多少多少金牌，实际上课不还讲故事抽背元素周期表吗？”
“去隔壁转一圈就知道，为什么物理竞赛剩的人多，因为本身就是为了看方书远去的啊。”
……
说着，周择航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橡皮。就好像它很特别。
还带着塑封的文具，让人有一种冒着新鲜热乎气的感觉。
樊柊叶问：“这是什么？”
“好运橡皮。”周择航说。
樊柊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类似的东西，想了半天脑袋里才有了点线索，试探地猜测：“哆啦A梦？”
周择航露出一副“你真是个小机灵鬼”的肯定笑容，把橡皮放在樊柊叶掌心里，挥手道别。
这东西没什么来由。
他就是刚才在文具店随手买的，揣在口袋里。
没想到路上会碰到她。
但因为碰到了她，他愿意相信，这是可以给人带来好运的幸运物。
就像第一个因为“锦鲤”实现愿望的人，私下把这条小鱼转赠给第二个人，仅此而已。
考场上的时间永远绰绰有余，樊柊叶检查完一遍，估好分数，盯着立体结构坐到结束铃响起。
樊柊叶跟在监考老师后面走出前门，转眼就看见路过的周择航。
走在前面的人放慢步子，而后面那个快步跟上，书包在肩膀一颠一颠。
两个人，步调默契地归于同一。
“好巧啊，又碰到了。”樊柊叶知道自己发挥得不错，心情也愉悦。
“嗯哼。”周择航淡淡应了一声，打量她。
这个藏不住事的女孩子，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就知道这次考试能拿个好成绩。
“不想见到我？”
周择航长腿迈开，就落下她一段距离，作势要离开。
“没有，我只是在想……”樊柊叶脸上的笑意更深一些，“希望我蒙的答案也能正好碰上。”
周择航跟着笑起来。
是啊，有些人单纯到，以为“再见”就是真的道别——
无数次，你挥挥手离开，而我总是转过头再看着你离去的背影。
收卷后就第一时间来等你，在人群汹涌汇聚前找到你，一起走一段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再分别。
喜欢一个人总是先甜，然后常常苦。
可只要她开心，他就觉得，那些苦也好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好运橡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