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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林小满投奔 根据地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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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地的第十二周零三天,第一个数界的人,来找沈昭了。
不是数界来查封的。是数界底层的一个小评估员,叫林小满。
林小满二十出头,戴着一副旧眼镜。镜片上有一道划痕,左边的镜片比右边的旧。
她手里拿着一叠数据报告,跑得满头汗。
汗把她的头发粘在额头上,像一丛湿草。
她站在根据地门口,喘着气,推了推眼镜。
"请问,"她说,"沈昭在吗?"
苗苗警惕地看着她。
"你找她什么事?"
"我——"林小满咽了口口水,喉结微微一动,"我想加入根据地。"
苗苗愣了愣。
"你,你是数界的人。"
"对。"林小满说,又推了推眼镜,"我是天衡城底层的评估员。"
"和苗苗姐,"她停了一下,"一样的。"
苗苗的手指在袖口里捏紧。
她看着林小满。
林小满瘦,戴旧眼镜,满头汗。
和天衡城底层那些被榨干的人,一个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苗苗问。
"我不知道。"林小满说,把手里那叠数据报告递给苗苗,"我只知道,我评估了三年数据。"
"评估出来的,全是假的。"
苗苗低头看那叠报告。
报告上写的是天衡城底层的数据"优化"成果。
可每一份报告的最后一行,都写着同一句话。
实际产出:0。
页页都是。
天衡城三年来,把底层的人榨干了无数次。
可真正"优化"出来的数据,一个都没有。
苗苗的手指在报告边缘攥住。
纸是薄的,硌手。
"林小满。"苗苗说,声音有点抖,"你进来。"
……
林小满进来之后,沈昭在灵枢庙里见了她。
林小满看见黑豆、黑糖、白泽的时候,怔了怔。
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
"这,这是——"
"这是根据地。"沈昭说,"你有什么事?"
林小满的手指在数据报告边缘握住,骨节发白。
"我,"她说,"我在天衡城底层做了三年评估员。"
"三年里,我评估了六百多份数据。"
"结果呢?"沈昭问。
"结果,"林小满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全是实际产出0。"
沈昭的手指在画卷边缘抓紧。
"全是0?"
"对。"林小满说,声音在抖。
"天衡城给我的指标,是让我评估出废黜者。"
"可我评估了三年,"她顿了片刻,"评估出来的,全是底层的老人、孩子、生病的人。"
沈昭的手指捏着。
林小满评估了三年的"废黜者",全是底层的弱势群体。
天衡城不是想优化数据,是想把底层的人优化掉。
天衡城三年来,一直在悄悄优化底层的弱势群体,把他们榨干,然后扔掉。
"林小满。"沈昭说,"你为什么不离开天衡城?"
"我——"林小满低下头,"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天衡城说了,"林小满的眼眶又红了,眼泪掉下来,砸在报告上,"谁敢离开,谁就优化。"
沈昭的手指在画卷边缘握着。
林小满不是不想离开,是不敢离开。
天衡城用"优化"两个字,威胁着每一个底层的人。
林小满听了三年,忍了三年,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林小满。"沈昭说,"你以后,不用忍了。"
林小满愣住。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像两串珠子。
"你,你说什么?"
"你以后不用忍了。"沈昭说,"你不用再给天衡城评估废黜者了。"
"你留在根据地,帮我们做技术。"
林小满的手指在数据报告边缘握紧。
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像一团废纸。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天衡城三年来,每天都在威胁她,说她敢离开,就优化她。
今天,有人告诉她,不用忍了。
"我——"她说,声音哑得说不出话,"我留下。"
她把那叠皱巴巴的报告放在石台上。
"我做技术。"她说。
她翻开最上面那页,指着一行字。
"你看,"她说,"这一份,是去年冬天,数据搬运工宿舍的优化报告。"
"报告说,那批人,被优化出了三百份合格数据。"
"可三百份的背面,"林小满的手指在纸边缘摩挲,"每一页,都是实际产出0。"
"他们被榨干了。"她说,"榨干的人,给天衡城交了三百份0。"
"天衡城把这三百份0,"林小满推了推眼镜,"优化成了'成果'。"
"这就是我的三年。"她说,"六百多份0,全被我标了'合格'。"
"标了合格,"她停了一下,"我就不能改。"
"我改了,"林小满的眼眶又红了,"我就成了那个废黜者。"
沈昭听着,没有说话。
"你以后不用忍了。"
"嗯。"林小满说,"我不忍了。"
她顿了顿,把那叠报告重新收好。
"我留在根据地,"她说,"帮你做技术。"
"三年,"她推了推眼镜,"我学的全是怎么把0标成合格。"
"现在,"林小满停了一下,"我教你,怎么把0标回0。"
"标回0,"她说,"天衡城那套,就套不住了。"
"我评估了三年,"她推了推眼镜,"我知道哪些数据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知道天衡城瞒我们的那些真数据。"
"我,"她说,"帮我们,把真的那些挑出来。"
沈昭看着她。
"你留下来,"她说,"就帮我们记真的。"
"真的才留得住。"
黑豆在窗口把尾巴搭下来。
"数界来了一个。"它说。
"评估三年全是零的人,"黑豆舔了一下爪子,"来我们这边。"
"零就不是零了。"
林小满听着,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上那道划痕。
"零,"她轻声说,"是天衡城写的。"
"留在我们这边,"林小满把眼镜戴回去,"就是我们的。"
黑豆听着,没有接话。
它把尾巴慢慢地收回去了。
……
苗苗给林小满盛了一碗粥。
"你坐着喝。"苗苗说。
林小满端着碗喝了一口。
"稠的。"她说。
"我们喝稠的。"苗苗说。
苗苗拿起木炭,在那张第一张表上划了一个新的空格。
左栏写:评估员。
右栏写:林小满。
"编号是天衡城的。"苗苗说。
"名字是我们的。"她把木炭放下。
林小满看着那个空格。
"评估员,"她念,"是天衡城给我的活。"
"林小满,"她停了一下,"是我自己的。"
"我留在右边。"
小九端着那碗第十碗粥走过来。
"新来的,"他说,"有一碗。"
"热的。"
小九把那碗粥放在林小满手边。
林小满看着那碗粥。
"我就住这儿。"她说。
"住下来的,"她停了一下,"才敢把零写在右边。"
黑豆在窗口把尾巴搭下来。
"零写在右边,"它说,"就是我们这边的零。"
"我们的零,"黑豆舔了一下爪子,"不是天衡城的零。"
"是我们答的零。"
"答的零,"黑豆停了一下,"才是真的零。"
林小满听着,把眼镜又摘下来。
她看着镜片上那道划痕。
"我看了三年天衡城。"她说。
"三年,全是0。"
"今天,"林小满把眼镜戴回去,"我看我们这边。"
"我们这边,不是0。"
黑豆听着,没有接话。
它把尾巴慢慢地收回去了。
……
那晚,林小满住在二楼那间空屋。
她把那叠六百多份报告,压在枕头底下。
每一页最后一行,都是实际产出0。
她把最上面那页翻出来。
在"实际产出0"下面,用天衡城那种很旧的笔法,写了两个字。
不是0。
是灵枢。
"我评估三年,"林小满轻声说,"全是0。"
"今天,"她停了一下,"我给自己写了一个不是0的字。"
那晚,二楼那间空屋,亮着一点灯。
灯定着,不烧,不灭。
林小满背对着那盏灯睡了。
枕头底下,压着六百多份0。
和那一个很旧的灵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