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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异国遥惊匿姓豪 马思温站在 ...

  •   马思温站在柳一鸣身侧,目光锁在对战界面上,神情专注得近乎苛刻。
      旁人看不见他,可柳一鸣早已习惯了这个只属于自己的影子——与其说是影子,不如说是一位寸步不离的亲人、朋友、老师。
      “首轮先出一道常规离合谜,探探对方路数。”马思温轻声道。
      柳一鸣自然不会反对,连连点头。马思温随口说出了他新构思的谜题:
      鸣雁离离问客心(古建筑词)
      柳一鸣虽然上次比赛输了,但不是他的水平不行。只是他的眼界受限,不知那些名家的手法也有局限性,受当时的环境影响,在那时可能是好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手法的弊端就暴露出来,自然为人摒弃,他照搬别人的手法,错了自然不知。
      现在的柳一鸣,单论猜功已跻身国内一流,欠的只是制作水平和知识底蕴。毕竟他只是一个初中生,国学多是强制背诵,真正理解的并不多,加上各种百科知识——这些恰恰是猜谜制谜必须的底子。
      当然,离合体的谜,现在对他就是小儿科了。他不用马思温给答案,马上就猜出谜底“宫门”。
      但他皱了皱眉,提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不是‘鸣鸟离离问客心’?”
      马思温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记得上次买的《春灯》旧杂志里,辞明前辈怎么说的么?”
      “断气谜嘛!”柳一鸣道,“他坚决反对半拆拼半意会。还举了例子——‘清水河边鸟飞鸣(字)——呵’,他说有人非要用‘燕飞鸣、雁飞鸣’,画蛇添足。”
      “在理,但不全面。”马思温点头,“你说,‘清水河边鸟飞鸣’,是不是很有唐人‘山光悦鸟性’那种视觉上的烂漫自然?可如果把唐人的句子改成‘山光悦莺性’,会怎样?”
      柳一鸣想了想:“……感觉不一样了。”
      “具体的鸟名自带典故联想,这是一种文化密码,已深入我们龙国人的骨血。”马思温缓缓道,“古诗里看到‘雁’,容易想到迁徙、思乡、边塞,意境偏阔、偏愁;看到‘鹤’,想到仙道、隐逸,有时显得‘贵气’;看到‘雀’或‘鹊’,感觉到的是俗常、喧闹,接地气;看到‘莺’,容易想到春艳、浓丽。可‘鸟’是空白的——不指引、不预设,只留一片空让你感受。换成‘山光悦莺性’,反而冲淡了原句的生命本然之乐、心灵清空之感。”
      柳一鸣若有所思。
      “辞明先生那篇文章,你再看仔细些,”马思温继续道,“他前面批判断气谜,可后面自己也给了另一个例子:‘春来北飞燕,一一入画中(歌星)王杰’。文中他也说了,春扣木,在其谜作中很少见,但就谜面来说,用春是最佳选择——燕北飞,只有在春天。‘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这里’,这样的风景入画中应该是很美的。可见他在谜法理念与谜面表达发生冲突时,谜法还得服从谜面的文字表达。”
      马思温顿了顿,回到正题:“那现在再看‘鸣雁离离问客心’——大雁鸣声嘹唳长空,仿佛探问客居他乡之人心中作何感想。如果换成‘鸟’字,句子反而失去指向性,不容易让读者生出离愁。明白了?”
      柳一鸣听得入神,低头再看那句“鸣雁离离问客心”,只觉得那“雁”字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扑面而来的秋风与离愁。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辞明先生是怕‘意’乱了‘法’,而我们是让‘法’服务于‘意’。这‘雁’字,用得正当。”
      柳一鸣制谜并无十足把握,却早已习惯了马思温的寸步不离。他在与马思温的这种教学下,他的认知和制谜水平无形之中大涨了。
      商议定罢,他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
      那一战,林砚辰终究没能留住Apex。
      以后马思温每天凝眸于屏幕,整个人沉进了那片无形的谜海之中。Apex这个ID在网络洪流中悄无声息地沉浮,无人知晓,这看似平庸的代号之下,藏着何等锋芒。
      ※
      直到这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柳一鸣又一次点开了对战界面。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风车国新阿姆斯特丹,一场毫不起眼的对战,才刚刚悄然开始。
      盛夏时节,风车国新阿姆斯特丹的天空净蓝如琉璃,几缕蓬松白云慵懒地浮在天际,暖融融的日光洒遍整座校园。
      校舍是当地典型的低矮砖房,深褐砖石墙体配着尖顶红瓦,沿街一路排布。
      校园里水道纵横,窄窄的河水清冽见底,岸边长着丛生的芦苇,风一吹便轻轻摇摆。随处可见迷你木质风车摆件,叶片迎着和风慢悠悠转动,成为街头巷尾最鲜明的景致。
      路边花箱里各色花卉开得热烈,郁金香、洋甘菊错落盛放,淡淡花香随着清风四处飘散。
      往来的风车国学生特征格外鲜明:不少人有着浅金、亚麻色的卷发,瞳色或是浅蓝或是灰绿。
      大家穿着随性清爽,多是简约的棉质短袖、休闲牛仔长裤与帆布鞋,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抱着书本,有人边走边说笑,步履悠闲自在。
      校园一隅的灯谜教室内格外热闹,这里是当地灯谜爱好者固定的交流场地。
      敞开的落地窗将室外的蓝天、流水与风车尽数纳入视野,屋内十几名本地学生围聚在电脑前,一颗颗浅棕、浅金的脑袋挤在一起,蓝绿色的眼眸齐刷刷锁定屏幕,气氛专注又热闹。
      这间教室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日常交流一律以汉语为主,在场的学生都经过系统学习,能流利使用中文。
      他们痴迷龙国灯谜,平日里练习所用的谜题,大多从龙国国粹网付费下载 —— 和音乐版权一样,每一道谜题都需要单独付费。不过风车国物产富庶,这点花费对家境优渥的学生而言,不过是买一杯饮用水的价钱,算不上负担。
      也正因如此,本土原创灯谜寥寥无几,大家基本都依托现成题库切磋玩乐。
      就在众人紧盯屏幕之际,一名棕褐色短发、身形偏高的男生推门走进教室。他叫约尔,是中文系的在读学生,平日里也常来学习猜谜。
      他缓步走到一台谜台旁,对着正紧盯电脑的老师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地开口:“老师,能否麻烦您指点我一下灯谜?”
      坐在前排、架着黑框眼镜、留着齐肩褐发的女生艾琳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悄悄提醒他:“小声些,老师眼下正在线上特训,备战下个月龙国吴江举办的‘江月杯’国际业余灯谜大赛呢。”
      授课老师范德森,是本校人文系助教,也是连续两届代表风车国出战国际灯谜大赛的主力选手。此刻他一言不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黏在显示屏上,神情高度集中,完全沉浸在线上对战之中,无暇分心。
      约尔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面露惋惜:“这样啊,那实在太可惜了。”
      “我来陪你猜谜吧。”艾琳主动站起身,笑着邀约。
      “太好了,那就拜托你多多指教了。”约尔学着东方礼仪,微微颔首行礼,动作有模有样,看得出来对龙国文化颇为用心。
      两人走到一旁的学生谜台前,开启对战。他们选择和系统机器人对战,谜题依旧取自龙国专业题库。两人一边猜谜,一边低声闲聊。
      艾琳望着不远处的老师,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们的水平还不够格当老师的对手,他自然不会抽空陪我们练习。”
      旁边一位留着银灰色短发、眉眼沉静的男生卡斯帕闻言,接过话头,语气满是敬佩:“说真的,范德森老师连续两年代表我们国家出征国际大赛,实力真的太强了。”
      身侧一位金发披肩、眼眸碧蓝灵动的女生莉娜立刻连连点头,眼底写满崇拜:“何止是厉害!前年大赛老师还拿到了第六名呢!今年说不定还能超越成绩,打败那些东南亚的强队。”她说着眨了眨大眼睛,满脸憧憬。
      艾琳却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浮起一丝忧虑:“可老师这般痴迷灯谜,会不会影响本职工作?这间灯谜教室也是他自费开办的。”
      “是啊。”莉娜垂下眼帘,神情低落下来,“我们私下都在担心,老师说不定快要保不住助教的职位了。”
      众人低声议论的话音刚落,讲台上忽然传来座椅挪动的声响。范德森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电脑屏幕,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
      “老师?”
      教室里的学生们见状纷纷侧目,全都面露诧异,不清楚屏幕上究竟出现了什么变故。
      短暂的怔忪过后,范德森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真正的高手,这绝对是职业级别的谜坛好手!”他抬手抚着胸口,情绪久久难以平复,“网络之上不露容貌、隐去真名,真是藏龙卧虎。”
      他顿了顿,自顾自说道:“早有耳闻,龙国不少职业谜士闲下来时,也会匿名混迹在业余网络赛场找人切磋,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几名学生面面相觑,陆续开口追问。
      “老师,您……您是输了吗?”
      范德森笑得愈发开怀,丝毫没有落败的沮丧:“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但能和这样的高手对局,我实在太过尽兴,方才紧张得心脏都快要骤停了。”
      这时,莉娜指着屏幕,惊呼出声:“哎!对方的账号从对战列表里退出了!”
      众人连忙看向屏幕,原本停留在对战名单里的对手昵称Apex,此刻已然悄然消失。
      卡斯帕皱起眉头,满脸疑惑:“这个叫 Apex 的账号,我从前从未见过。我刚刚问了线上其他谜友,也没人了解此人的来历,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整间灯谜教室的气氛变得越发好奇,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对这位突然出现、又悄然离场的神秘对手,生出了无限揣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异国遥惊匿姓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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