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谜》庄若云

4、深馆初逢飒起风 那孩子静静

　　那孩子静静立在回廊尽头，一身素色立领长衫，衣襟严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清冷。一头齐整的黑发略显厚重，额发低垂，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清冽的黑色眼眸。
　　“你想找猜谜的对手吗？”
　　——那声音平静如水，却有特殊的力量，轻轻叩击在柳一鸣心上。
　　柳一鸣突然感觉有一种压力，对方的声音和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一种大人都没有的气势。
　　“嗯……”柳一鸣声音低到自己都有些奇怪，在这小孩面前，自己怎会变成这样了。
　　“好啊，我们一起玩斗谜，怎么样？”
　　“可是这孩子……”旁边的萧雅儿显然和那孩子很熟，张嘴想说话，但是只说了半句，又不知说什么了。
　　她心里暗暗着急——就这小孩的谜力，哪够格跟你对上？刚才大厅里那几道题，八成是学校里背过现成的，猜谜快不等于斗谜行啊。可这话当着客人的面，她怎么说得出口？
　　“进去吧。”那孩子声音很平淡，对柳一鸣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等一下，”萧雅儿开口了，“小孩子的话，单间要5元钱……”
　　“啊……”柳一鸣惊讶了，居然还要钱，我就是没零钱花，才去爷爷阁楼找旧货，想弄几个钱，才被这该死的谜魂给缠上，才来这里啊，居然还要钱，这不是要命嘛。
　　“看在他第一次来藏锋雅斋，就优待他一次吧。”那孩子脸露笑容地说道。
　　"既然您都这么说，那就依您吧。"萧雅儿的态度明显变了，连倒茶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旁边几个等着猜谜的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是那个……"声音不大，但柳一鸣听见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那眼神里的东西——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敬畏？
　　两人走进房间，在谜台前坐下了。
　　刚才萧雅儿只是初步向柳一鸣介绍了谜台的一些简单操作功能。
　　柳一鸣还不知道，这台谜台是龙国灯谜数据库建成后，谜界出的新终端，直连官方唯一平台「国粹谜网」，靠AI当裁判，从根源上杜绝了人工判题的偏私。
　　国粹谜网分三块：
　　免费公展区：不用登录，全是面向普通爱好者的展猜题，系统自动去重，同一台终端一个月不会重复出题。
　　加密专业库：实名认证才能进，全是审核过的原创谜，分付费永久使用、低费临时保密使用两种，后者签了保密协议，全程留痕，泄题要负法律责任，是圈内约斗最常用的模式。
　　斗谜专属模块：固化在谜台硬件里，是和微软合作迭代了六十年的老系统，判谜精度远超普通专业谜士，能给现场原创谜打1-5星评级。对局结束后，只要新谜原创度超50%，就自动上传到公展区共享。
　　现在柳一鸣玩的就是第三种情况了。
　　“我叫吴嘉亮，你呢？”
　　“我叫柳一鸣，小学六年级。”
　　“我也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吴嘉亮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种柳一鸣不懂的光芒。
　　“遇上你真好，跟老头子玩，根本提不起劲。”柳一鸣开心地说道。
　　“你的谜力是几级？”吴嘉亮根本不会想到对方的实力已是专家水平，自然不会问对方是几段了。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耶。”柳一鸣哪会懂谜力的等级，他露出想哭的表情：“我哪知道什么谜力，我就是陪个鬼来玩的好不好？”
　　吴嘉亮只当他是在抱怨自己莫名其妙被拉来充数，其实柳一鸣这话倒不全是抱怨——那“鬼”确有其事，正是附在他身上的、活了五百年的谜魂马思温。
　　“不过，我想，我的实力应该很强吧。”柳一鸣还是嗫嚅着作了回答。
　　“虽然不太清楚，却很强啊……这样吧，”吴嘉亮指了指柳一鸣前面的一个绿色按钮，“我们比猜10题、斗5题玩。比猜我就让你2分钟，斗谜都让你出题，好不好？”
　　“按下那个按钮就是表示开始计时，看我们总的时间和答对的题数。这是用来抢猜的比赛计时器，看谁答得更快更准。”
　　“让我，你要让我？你不用放水啦，我和你同年。”柳一鸣声音有些高，心说我还用你让，我身上可是隐藏着一个超级高手呢。
　　“居然有人不要吴嘉亮让时啊！”
　　“这小鬼真不知天高地厚啊。”灯谜沙龙里传来一阵的讽嘲声。
　　“好吧，那我们开始吧。”吴嘉亮在谜台上按了几个键，“你按下那个绿色的按钮就开始了”。
　　“我先说一下，我操作这东西不熟练，猜谜也会有点慢，你要多包涵。”柳一鸣笨手笨脚地按下了谜台上的绿色按钮，自己面前的屏上显示出来10个谜题，同时显示所有时间为15分钟，也就是平均1分半钟要猜完一个题。
　　第一题：月初头七不宜出行，逢双日亦不宜行（中国军史名词）
　　柳一鸣突然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很玄妙的世界，似乎身边的马思温变得很高大伟岸起来，自己好像变成了马思温。
　　他突然发现马思温的眼中流着泪水。
　　“思温，你怎么啦。哦，你这么高兴啊……也难怪了，快200年没和人家斗谜了，刚才和那些老头子玩，并不是你希望的斗谜”。
　　马思温流着泪，把他手中的折扇摊开遮住了他的脸，呜咽着说：“阿鸣，准备要猜了。”
　　吴嘉亮动了。
　　吴嘉亮的指尖悬在屏上寸许，迟迟未曾落下。待他手腕微沉，指节发力，屏幕上的字迹便随着指尖的游走同步显现。
　　他不需像普通人那样将指头抵在屏幕上，指尖与屏面之间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流——那是文气外溢的征兆。但即便如此，他的书写依旧沉稳扎实，落笔极快，却又笔笔顿挫分明。而柳一鸣这边，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他显然是急着要快，指尖却跟不上心意，在光滑的谜台屏上落点频频失准。动作又急又乱，指腹常在屏面上无意识地滑蹭，带起一连串不必要的误触，手腕也显得格外别扭。好在字迹倒是齐整稳当，只是透着一股生硬。
　　“第一题，答案是‘三五九旅’”。
　　柳一鸣笨手笨脚地在平板上写出答案，按下确认。叮的一声，显示答案正确。
　　“他答题的样子，果然是像刚入门的初学者。”吴嘉亮暗道。
　　“第二题，这设计稿，貌似想毁林（网络流行语，5字）”
　　“图样图森破。”柳一鸣很快写出答案了。
　　吴嘉亮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了：虽然对手的样子很笨拙，但是猜谜的速度和准确率却显示了极为高明的猜谜实力，难怪说自己实力很强。
　　吴嘉亮停了下来，看着柳一鸣在忖量。
　　“怎么啦，快猜吧。”柳一鸣看吴嘉亮一直盯着自己，有些奇怪地说道。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操作的样子实在难看。他本来就最烦正襟危坐写正经字，猛地换成手指在屏上点划，指节怎么都使不上劲，动作看着就有些别扭。偷眼一看吴嘉亮那边——人家起落干脆，屏上正楷齐整。
　　“哦，对不起……”
　　不到十分钟，两人便双双答完十题，且全部正确。
　　只是柳一鸣对操作尚不熟练，比吴嘉亮多耗费了两分钟。按赛前约定，吴嘉亮本应让出这两分钟，判作平手。但柳一鸣却主动摆手，拒绝了这份“相让”。
　　单论猜谜，第一局，终究还是吴嘉亮胜了。
　　接下来的斗谜，才是关键了。这才是真正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