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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几疑失口但惊惭 考核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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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办公室内。
张墨言抬眼看向依旧跪坐在日式谜台前的柳一鸣,眉峰轻轻一扬,淡淡开口:“我看我们就到这里为止吧。”
“嗯……是。”柳一鸣怔怔地应声,眼底一片茫然,完全摸不透老师这句话的含义,一颗心悬在半空,满心只惦记自己能否通过考核。
但是,他没想到老师却开始点评起他的题了。
张墨言指尖点着某个题:“这题,文字还是用隐晦些比较好,那样对方就会很伤脑筋,这个样子,那己方很难办吧。”
马思温不用看谜谱就知道张墨言说的是哪个题,低声对柳一鸣道:“这人眼力倒毒,阿鸣,记着这句。”
柳一鸣心底清楚老师一语戳中自己的短板,连忙前倾身子虚心请教:“然后呢?”
嘴上乖乖请教,他内心却在疯狂呐喊:到底怎么样啊,我能通过吗?
可抬眼望见张墨言神色平淡、看不出赞许的模样,柳一鸣心头一点点沉下去,暗自失落:还是不行吗。
另一边,张墨言心中也暗自斟酌权衡:老实说,这孩子的实力实在有点不太够格。不过申请书上写着,他接触灯谜才一年时间。
一年。
张墨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起谜艺初级四阶——兴比、原道、熔裁、情采。
晏敦辞章当年便是如此,从兴比到情采,不过短短数月,进步之速令整个谜界侧目。可即便是晏敦那样的天才,也是入门没多久便得到了职业谜士级别的名师指点,一路有人引路,才走得不偏不倚。
倘若这孩子无专人教导,只靠着学校社团自学,就能拥有这般水准……
那他的天资,实在称得上惊才绝艳。
思索片刻,张墨言抬眼看向柳一鸣,认真发问:“同学,我问你,你真的没有老师指导吗?”
柳一鸣愣了一下,仓促应答:“啊呃,是的。”
他心底默默补了一句:“其实应该算有吧,一个像狗狗一样的人。”
这番心声旁人听不见,马思温却能听得到。马思温气鼓鼓地瞪了柳一鸣一眼,压着嗓子咬牙道:“谁是狗狗?!”。
张墨言依旧满心费解,伸手拿起柳一鸣带来的三份谜谱,轻轻抖了抖纸页:“可是这三场斗谜啊,看起来很乱,文字也很粗糙。”
他一页页翻阅,忽然顿住动作,语气带上一丝诧异:“哎,三场斗谜的日期是在同一天?”
柳一鸣老老实实低头解释:“因为我们是一起比的,呃,对不起,而且我还是第一次一对三跟他们对战,累死我了。”
“嗯,什么,这……”张墨言闻言猛地一怔,神色瞬间郑重起来,重新埋首细细研读整本谜谱,越看越是惊叹,低声感慨:“一对三的谜谱啊,而且,这孩子第一次以一对三的方式对战,就能战成这样。”
心中有了定论,他不再迟疑,抬眼看向柳一鸣,语气松快下来:“应该可以通过,你下个月开始来吧,现在就请你母亲过来。”
听见这句话,柳一鸣与身侧的马思温双双大喜,快步跑出考核室,两人不约而同扬起声音欢呼——
“啊……嗨!”
马思温一改往日的沉稳,凑到柳一鸣身边,语气满是夸赞,难得拍起了少年的马屁:“阿鸣好厉害哦。”
谜院练习教室。
张墨言领着苏蕙兰与柳一鸣走进练习教室,抬手指向周遭场地,徐徐介绍:“这里是最大的研习室,不过大家的研习差不多都已经结束了。”
教室内人声嘈杂,各处谜台都有学生围坐,互相复盘方才对战的得失。
近处一张谜台前,一名男生指尖点着谜面推敲:“那么从这里弥补回来呢。”
对面同伴微微颔首:“嗯,也可以啊。”
一行人途经两名年纪比柳一鸣更小的男孩,二人正低头整理对战记录。
其中一个男孩推了推同伴的胳膊:“顺便帮我记一下哦。”明显是拜托对方帮忙誊写对战笔记。
另一个少年翻看记录簿,出声感慨:“廖松甫四连胜了。”
苏蕙兰环顾四周,见到一众低龄孩童也在钻研灯谜,满脸吃惊,小声自语:“啊,什么,原来还有比阿鸣小的孩子在,难怪我们家阿鸣也可以通过考试。”
她尚且不清楚儿子真实的灯谜水准,只当柳一鸣是普通爱好者,沾了年纪宽松的光才通过考核。
张墨言抬手指向墙面张贴的纸张,对苏蕙兰说明:“那里贴的是院生的对战表。”暗含之意是家长可以对照表格知晓孩子的对战日程,方便安排时间。
苏蕙兰连忙点头应声:“啊,是。”
一旁的马思温忽然抬手,指尖往教室深处一点,碰了碰柳一鸣的胳膊:“阿鸣,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了。”
柳一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围了几个人,谜台边郭廷叙和陈登之正凑在一块儿,像是在复盘刚才的对战。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那……什么?”
没等马思温回答,两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
谜台上摊着一张纸,郭廷叙的手指正压在其中一条谜上:
让他卷铺盖是上策(三字礼貌语)——请走好
郭廷叙盯着那行谜面看了一息,忽然嘴角往上一挑,指尖“笃”地敲在纸上:“如果把谜面改成‘让他滚蛋是上策’,怎么样呢?”
说完他自己先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改后的扣合过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动。
陈登之没立刻接。他垂眼盯着谜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纸边,才缓缓开口:“这样对应对方不太友好吧,虽然文字显得更有趣,但是扣合变得更轻灵,猜到的难度增加了,对方猜不到,还怎么应对?”
他抬眼看了郭廷叙一下,眼神里没有反驳的火气,只有“你又来了”的无奈。
郭廷叙见陈登之的话并没有给出实际性的建议,不由抬了抬下巴:“说出你的选择结果。”
陈登之又盯着谜面看了两息,终于点了点头:“那……选‘滚蛋’吧。底还是‘请走好’,面更狠,扣合反而更松——对方接不住,正好。”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不过别在正式赛里用,容易被投诉。”
郭廷叙得意地笑了一声,指尖在纸上转了一圈:“确实。更有生活里那种……欺负人还不带脏字的味道。”
二人正说笑间,郭廷叙余光瞥见身后站着的柳一鸣,抬眼看向少年,语气笃定地开口,没有半分疑问:“嗯,你考上了。”
“啊……呃,嗯。”柳一鸣愣了愣,不明白对方为何一眼就能断定结果,迟疑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陈登之转头看向郭廷叙,好奇询问:“这个人是来参加院生考试的吗?廷叙,你认识他啊。”
“不认识,我是在走廊遇到他的,我听到他说他要打败吴嘉亮。” 郭廷叙的眼中闪着精光。
陈登之闻言骤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刚进谜院的时候,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柳一鸣微微蹙起眉,满心疑惑:“有什么不可以啊。”
郭廷叙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我在职业考试的时候,跟吴嘉亮碰过两次,吴嘉亮那小子,真够讨厌的。”
柳一鸣骤然一惊,双眼睁大:“你跟吴嘉亮斗过谜?”
郭廷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侧过身,目光直直钉在柳一鸣脸上,反问:“你呢?你在哪里跟他斗过谜啊。”
柳一鸣没躲他的视线,安静了半息,才老实交代:“我是在灯谜社团体比赛,因为他是金星私立国中灯谜社的队员。”
这句话落下去。
陈登之闻言手指猛地一僵,他瞪着柳一鸣,嘴唇动了动,然后猛地摇头:“灯谜社?吴嘉亮参加灯谜社?不会吧?”
一名抱着折叠谜台的女生恰好从旁边路过。她听见“吴嘉亮”三个字,脚步停了下来。
她叫朱七月,她姐姐在谜宗桑元木老师办公室帮忙,谜院里诸多大事的闲话便是由她传来。
她侧头看向陈登之和柳一鸣,顺口插话:
“我好像很久以前听到桑元木老师一边笑,一边跟江赓生前辈提过这件事,他说名人的儿子要加入国中灯谜社,还要参加比赛呢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
谜台周边几名院生齐齐转头,齐声问道:“哎,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消息太过震撼,又一名男生闻声凑了过来,探头追问:“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陈登之眼里那点不敢置信猛地烧成了期待。他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屁股还坐在椅子上没离座,但脖子已经伸出去了:“那么,那次的灯谜社比赛,主将赛一定很精彩吧,刚成为院生的人跟吴嘉亮的对战……”
“呃,”柳一鸣摇了摇头,“我们是先锋。”
这三个字落下去,周围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突然的死寂,而是一种“信息还没完全落进脑子里”的短暂空白——几个人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郭廷叙先反应过来。他眉头死死拧起,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先锋?”
“因为我那个时候,实力还没有强到可以当主将。”柳一鸣有些尴尬。
郭廷叙依旧无法相信,身体虽坐在椅子上没动,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扎在柳一鸣脸上:“你也就算了,难道连吴嘉亮也是先锋?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这句话悬在空气里,又沉默了一息。
柳一鸣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吴嘉亮也是先锋”这件事会让别人这么震惊。然后他嘴角翘起来了,那笑容很淡,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他先笑了一下,才开口:
“那小子——”
他顿了顿,仿佛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就是想要跟我对战,才会硬要当先锋的。”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都愣住。
陈登之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点点睁大;旁边几个院生的头齐刷刷转过来,嘴唇微张。
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叹响起:
“硬要当先锋?”
“真的假的?”
“吴嘉亮?!”
郭廷叙的眉头从“拧着”慢慢松开,又重新拧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才嚼出味来。
柳一鸣毫无察觉,嘴角那抹笑还挂着,继续随口补充:“就是啊,他那个人啊,就是这样,他加入灯谜社也是因为我。”
马思温站在他身旁,闻言脸色骤然一变——那张清俊的脸上血色褪尽,双眼猛地睁大。
吴嘉亮追的是他,不是柳一鸣。
这孩子要是再把话说下去,旁人听来只当是少年间争强好胜的意气话,可若有人听出弦外之音……
他来不及多想,脱口喊了出来:“阿鸣!”
柳一鸣猛地回过神,“呃”了一声,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他知道自己已成为所有人的话题焦点了,不由心里暗道:这下惨了。
教室里,所有人的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陈登之的茶杯还停在唇边,郭廷叙的眉头拧成了死结,远处那几个转过来的院生,眼神全定在柳一鸣捂嘴的那只手上。
方才喧闹的教室,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