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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晚饭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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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母亲对郑峰说:“郑峰,今天你阿姨送了很多年货来,我们家人少,吃不了这么多,你挑些适用的寄去给你老家的亲戚吧!”我心里暗暗怪母亲多事:这是郑峰自己的事,她为什么老提起。见母亲提起这事,他也顺水推舟,提出他的要求:“今年我堂叔七十大寿,我们那边的习俗是年底办寿宴,他要我带璐璐和阿宝回去。他说我结婚这么多年都没带他们回去过,可以乘这个机会回去认认亲……”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他的话:“我和子睿不回的,你自己去吧!”
说这话时,想母亲又会为了这事唠叨半天,一定会想方设法说服我,没想到先开口的却是父亲:“今年你们一定要跟郑峰回老家参加堂叔的寿宴。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给郑峰这么多年都没跟他一起回老家认过亲,我之前没说你是因为郑峰老家已经没有至亲了,回不回去也不是很重要。现在他堂叔已经提出要求了,你再不回去他们就会说我们家的女儿没有家教。”我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么严厉地跟我说话,我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吓得接不上话。儿子看到外公的表情吓得躲到母亲的身后。母亲一边抱着子睿安慰:“阿宝,别怕……”一边向我使眼色,让我不要顶撞父亲。我想到父亲之前的病,不想刺激他,只能讪讪地低头吃饭。
堂叔的寿宴定在腊月二十八晚上,郑峰为了迁就我们,决定腊月二十八早上早点出发,争取中午赶到老家吃午饭。我从来没去过他老家,从前总听他说山路崎岖难行且不安全,不让我和子睿跟他一起冒险。他老家赶上国家村村通公路的政策,不仅对路线上的急弯做了调整处理,还铺了水泥路面,路况比之前好了很多。加上堂叔的邀请合情合理,他也不好拒绝。
我和子睿从小生活在城市,从来没有走过山路。汽车在山路上行驶了一段路后,我吓得要命,紧紧抱住子睿,胃里翻江倒海实在受不了,下车吐了个昏天黑地,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子睿看着我吐了,他也跟着吐。一路上只能停停歇歇,走了五六个小时才到他们村里。
看到郑峰小时候生活的环境,我才明白什么叫山沟沟里飞出了金凤凰。村里唯一一间砖墙小洋楼是村委会,它占据了全村最好的一块平地,别的房屋都是挂在半山腰,连接每座房屋的是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这让我想到鲁迅故乡中的那一句话:“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我从来没想过在我们这么发达的沿海还有如此落魄的山村。这时我想到了一句话:“八山一水一分田”在这样多丘陵的山区,生活一定十分不易。
从我们停车的地方走到他堂叔家最少也有半公里。我们从车上下来,看似艳阳高照,但最暖午后的阳光也像钝刀,划不开凝滞的寒气;风从山坳钻出来,卷着树梢的枯叶哗啦啦的响,把太阳的那点暖意也吹散得干干净净;山涧里的流水结了薄冰,鸭子缩在芦苇丛中偶尔扑棱两下,搅碎水面的光……我们三人在寒风中跌跌撞撞的来到了堂叔家。
堂叔见到我们到来,高兴地走出很远来迎接我们。这个堂叔我们倒是见过几次,在我的婚礼上是他带着同村的一些亲戚来的,之后每次村里人有事都由他领着到我们家来找郑峰。他见我们冷得瑟瑟发抖,就把我们迎进堂屋。堂屋这时早已高朋满座,小小的屋子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像看猴戏似的看着我们,堂叔一一向我介绍了屋里的三姑六婆,说这些人全和郑峰沾亲带故,却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亲戚,只因为他现在小有成就,亲戚就越来越来越多了。真应验了那句话: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个说当年他父母过世后接济过他,那个说他上大学时借给他生活费……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我内心非常反感。想到母亲临行前的交代,希望我能给郑峰留点面子,不要做过激的事情,我只好勉强地对着他们保持微笑点头。其实一路的晕车和呕吐我已经非常的难受,我想我这一刻的脸色应该很差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堂婶发现我很舒服,她上前用腔调很重的普通话说:“璐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呀?”听了堂婶的话,老公连忙上前说:“璐璐和子睿一路上都在晕车,所以身体很不舒服。婶婶,你能不能带他们去休息一下?”听了郑峰这么说,堂婶把我带到事先为我们准备的房间。从房间的布置来看,是刚刚经过一番修缮和布置的,房间里有很重的涂料味。可见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他们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堂婶知道我们还没吃午饭,专门为我们仨准备了鸡蛋面。子睿草草吃了一些就被堂叔的孙子带去玩了;郑峰吃过面就和堂叔一起把从家里带来的礼物分给他的亲戚们去了;因为晕车我什么都吃不下,只喝了点面汤,就和衣在床上躺下,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被子睿的哭声吵醒了。堂婶带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子睿来到房间说:“阿宝刚才一直哭,问他怎么啦?他也说不清。”我看着子睿全身上下脏兮兮的,手不停的在身上挠着。我紧张地问:“子睿,怎么啦?”子睿边挠边说:“妈妈,痒、很痒……”我连忙把子睿的衣服拉上去,看到他肚子上、背上全起了密密麻麻的包,而且一大片一大片的。我退下他的裤子,看到他的两条腿也一样都是包。
郑峰听到消息也匆匆忙忙地赶回房间,看到子睿的样子,他也吓了一跳。他耐心地问子睿:“阿宝,你刚才去过哪儿,吃过什么东西?会不会是过敏了?”子睿哭着摇了摇头,还在使劲地挠身上,有些地方已经被挠破皮了。我听到过敏二字,着急忙慌问郑峰:“那现在怎么办啊?如果是过敏很危险的。”我想到之前在北京旅游时因为误食了含有桃子的点心,过敏反应严重,曾一度陷入危险。医生交代:这孩子对桃子一类的食物过敏严重,千万要小心,他还很小,这么严重的过敏他心脏受不地,会有生命危险。想到这我吓得跟子睿一起哭了起来。郑峰安慰我说:“你先别哭,把行李收拾好,我去交代一声,我们马上回去。”他转头就出了房间。
一会儿,堂叔也跟着进屋了,他看到子睿全身上下的包也吓了一跳,连忙说:“阿峰,你还是尽快带阿宝回F市去看医生,看上去很严重。”郑峰很难为情地说:“阿叔,那你的寿宴怎么办呀?”“寿宴不要紧啦,孩子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还好你们自己有车,不然天晚出村都没车了。”堂叔很善解人意的催促我们赶紧带子睿回城看病。
我们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顾不上吃晚饭连忙坐车回城了。又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回到了F市,这次我和子睿路上再也没有晕车了。郑峰直接把车开到了医院。在急诊挂了号,很快就到子睿看了。医生反复反复、仔仔细细地看了子睿身上的包说:“看他身上的包不像是过敏。”听医生这么一说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连忙问:“医生,那他身上的包是怎么回事?”医生思考了一会儿说:“有点像风疹,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比如跳蚤一类的。”郑峰连忙不解地问:“跳蚤咬了不是一粒一粒的包吗?怎么会像这样一整片的。我们小时候也经常被咬,挠一挠一会儿就没事了。”
“嗨!”医生叹息地说:“现在的孩子动物蛋白吃多了,被小虫子叮了一下,一挠就是一大片一大的,和我们小时候不一样。以后多让还孩子吃些植物蛋白,比如:豆类、芦笋、西兰花等。”我听医生这么说,连忙问子睿:“子睿,在叔公家你去哪儿玩了?”子睿边挠边说:“我和二狗子一起去看小狗了,好多小狗,好可爱的,它们还让我抱呢!”“二狗?”我没明白子睿的话,嘴里重复着二狗。郑峰连忙解释说:“二狗是堂叔的二孙子。”我无语地白了郑峰一眼,好好的孩子不给他起个好名字,大狗、二狗的叫着多难听。医生听子睿这么一说就坚定了自己的看法:“那就是跳蚤咬的,我给他开些外用的药,回去给他换套衣服洗个澡,涂了药应该很快就好。”
我们谢了医生,拿了药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父母被我们回家的开门声吵醒。听了事情的经过,母亲连忙把我们统统赶到阳台,让我们把外套全部脱下,直接扔进洗衣机,她带着子睿去洗澡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我们就这样兵荒马乱的度过了,等我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看到子睿在客厅玩乐高,就问:“子睿,你身上还痒吗?”我边说边撩起他的衣服看,他身上虽然没有再长出新的包,但原来一大片一大片的鼓包还没完全消失。这时,母亲从厨房出来说:“跳蚤咬了能有什么事啊?用一些外用的药一两天就好了。你去吃些早饭吧!昨天陈玲来送年货,说今年没回老家过年,我就邀请他们一家今天晚上过来一起吃年夜饭,一起看春晚守岁。”“哦!之前她有跟我说过今年不回老家过年。那菜够不够啊?要不要我去超市买一些啊?”“等你去买‘黄花菜都凉了’,郑峰一早就去了,现在应该快回来了吧!”还没等母亲说完,就传来开门的声音,儿子急急忙忙地跑去迎接爸爸了。
郑峰进门时,大袋小袋的拎了一堆。母亲上前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他说:“妈妈太重了,你拎不动,我直接拿厨房去。”母亲跟在他身后,说:“超市是不是很多人啊?去了这么久?”“我没去超市,年节时超市的东西都涨价了。我去了海鲜批发市场,那儿的东西比价便宜,而且海鲜的品类也比较多……”我听他们在聊柴米油盐,实在不感兴趣,就从餐桌上拿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去书房了。
中午饭草草地吃了一些,母亲和郑峰在厨房准备年夜饭,我和父亲、子睿三个人准备开始做汤圆,南方人过年都要吃汤圆预示着团团园园。这时门铃响了,儿子急急忙忙地从凳子上下来,一边跑去开门,一边说:“一定是陈玲阿姨和陈晨来了。”
门一开,果然是陈玲夫妻拎着大包小包,儿子陈晨怀里还抱着一个乐高玩具合。陈晨奶声奶气地说:“外公外婆,我们来给你们拜年了。”陈玲一家到来,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父亲看到陈玲老公陈鹏涛,马上去洗手间洗了手,说:“鹏涛,这里留给他们做,我们去杀两局。”父亲是个围棋高手,郑峰的棋艺和他相去甚远,经常被他杀得片甲不留,老被父亲笑臭棋篓子。陈鹏涛棋虽下得不怎么样,但他给足了父亲情绪价值,所以他每次来,父亲总要和他来两局。
同是农村出来的,陈鹏涛不像郑峰那样木讷,他不仅人长得帅气,而且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一点。陈玲就是为他的才情所惑,早早就结婚了,但是陈鹏涛不喜欢孩子,直到30岁才生了陈晨。
陈玲非常能干,读书时成绩非常优异,她是从县城中学考入省城高中的,当年是他们县城中考状元;工作以后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她一放下东西,马上就要去厨房帮忙。母亲连忙把她从厨房里推出来:“你如果要帮忙就和璐璐一起包汤圆吧!厨房有我和郑峰就够了。”
忙忙碌碌了一个下午,五点多我们就吃完年夜饭了。父亲说过我们老家的习俗年夜饭一定要早,我们家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父亲说:“小时候最开心的就是除夕晚上,锅里煲着海带猪肉汤,一家人围着灶台闲话家常守岁,直到孩子们困得不行了,家里长辈才发压岁钱,拿到压岁钱孩子们才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父亲家是个大家族,人丁很旺,曾祖母生了十个孩子,全部健康长大,父亲的四个姑姑都嫁得很远,没什么联系了。六个叔伯都娶妻生子,一大家子几十口人,连吃饱饭都很困难。曾祖母临终前担心儿孙辈饿死,在她的主持下分了家,让孩子们自行谋生去了。祖父是个没有什么主见的人,一切全由祖母做主。祖母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她认为孩子一定要读书,无论在怎样的社会环境下,有文化的人一定比没文化的人更容易谋生,她的三个孩子都受过很好的教育,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三个孩子都很有出息大学毕业后全留在高校任教,原本祖父母可以安享晚年了,可能是年轻时太过操劳,还没看到孩子成家就突然在一年内先后病逝了。这成了父亲和两位姑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了。父亲的两位姐姐比父亲更有事业心,只在大学任教几年,一个南下经商,现已家财万贯;一个北上走仕途,现已步步高升;只有父亲还坚持他的初心“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兢兢业业地在教育一线教书育人、做研究。
自从两位姑姑离开学校,父亲与她们的关系就破裂了。他看不起大姑的市侩,看不起二姑的功利,从来不让我们联系她们。两位姑姑知道父亲的脾气很倔,也不好硬来,只能顺着他,但母亲说:“我们是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岂能不联系。”母亲时常打电话问候两位姑姑。父亲病危时,两位姑姑都回来看望父亲,母亲担心刺激到父亲,只让她们在病房外远远地看看,父亲病情好转后她们才放心的回去了。父亲每次回忆小时候的情景总是面露微笑,一脸幸福。我想他一定也很想念姑姑,只是碍于面子没有主动联系姑姑。
母亲打断了父亲的回忆:“我们晚饭已经吃完,厨房也收拾好了,我们不需要煲海带汤,春晚还没开始,现在做什么啊?”父亲被母亲揶揄得无话可说,只能悻悻地说:“老伴,你最喜欢打麻将了,今晚人多,不会三缺一,那我们打几局?”“不来,大过年的让你输钱不好,到时候你又耍赖。”母亲很不屑的说。“不会的,不会的……”父亲和母亲在很亲昵的斗着嘴。郑峰那个憨憨,很不识趣地上前解围:“妈妈没事的,爸爸输的钱我来出,难得爸爸想打麻将我们就陪他打几局吧!”我白了一眼不识趣的老公,带着两个孩子去客厅玩玩具了。我不喜欢打麻将这种娱乐,说的准确一些,我是一个人很无趣的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爱好,更不喜欢人多的游戏,我喜欢一个人呆着看看书,发发呆。我的世界很少有人能走进,就连对最好的闺蜜陈玲也不能完全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