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八角丝瓜

16、第 16 章 我刚到病房

　　我刚到病房不久，母亲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看到我已经换好了衣服，脸上露出开心地笑容：“刚才办出院的人很多，你等急了吧！我们走吧！”母亲边说边拿起行李。“我来拿吧！”听到我的声音母亲惊喜地看着我，两眼泛起泪光。我看着母亲的神情，开口解释：“我觉得很内疚，对你们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是我不会说话，您不用担心。”母亲听到我的解释，慌忙地说：“没事没事……我们回家吧！”
　　我跟着母亲回到家，一进门子睿看到我就扑上来抱着我，边撒娇边说：“妈妈你生了什么病啊？在医院住了这么久？我让外婆和爸爸带我去医院看你，外公不让，说过几天您就回来了，我好想您啊！”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子睿说的，我怕穿帮了吓到他，只好拉着他的手走向沙发，子睿看见我手腕上包扎着纱布，连忙问：“妈妈，你的手怎么受伤了？”我晃了晃手，故作轻松地说：“妈妈不小心被刀割了，以后子睿用刀要小心，不要像妈妈这样弄伤了自己。”他拉着我的手说：“妈妈还痛吗？阿宝给吹吹。”看着他，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进门时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此刻我听到他深深地叹息。我连忙背过脸去，拭干我两颊的泪水。
　　我在客厅陪子睿拼了一会儿乐高玩具，就找了个借口去厨房陪母亲准备午饭。看到母亲在摘菜，也拿了张小凳子坐在她身旁默默语言。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开口问：“你是不是想问郑峰今天中午回不回来吃饭？你是不是觉得无法面对他。最近他中午没有回家吃饭。”“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心虚的问。“我们没有跟他说，但是他可能感受到家里的氛围不对。”母亲接着问，“你今天是不是见到他了？你是不是决定跟他走了。”我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的？”“知女莫若母，你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走到她身后哭着抱住了她：“妈妈，对不起！”她转过身抱着我说：“你别哭了，决定了就不要后悔。我和你父亲商量好了，你决定后我们就找郑峰谈。”我很想知道他们要谈些什么，但我觉得我的决定已经很自私了，还有什么资格管他们的决定。
　　这顿午饭吃得味同嚼蜡。父亲全程黑着脸不跟我说一句话；母亲一直给我碗里夹菜，劝我多吃一些；儿子今天也破天荒地一定要我喂他吃饭。似乎每个人都感受到这是一顿不一样的午餐。我一边喂儿子，一边和着泪水吃完了午饭。好不容易终于挨到了午餐结束，我陪儿子玩了一会儿就哄着他去午睡。
　　从儿子的房间出来，只看到母亲一人坐在客厅。我想去书房跟父亲说会儿话，被母亲阻止了：“你爸爸说：他该说的话之前就已经说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多说也无义。”我听着母亲转述着父亲那无情的言语，眼泪又簌簌地往下落。母亲看着我，叹气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走之前还住老房子吗？”“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没那么快。我走之前一直都会住在老房子。”
　　突然我们俩谁也没说话，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我尴尬地说：“妈妈，我先走去了。”说着我默默地离开了住了十几年的家。我知道我这一走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踏进这个家门了。
　　离开家的那一刻，我觉得特别的孤独，很需要找个人倾诉。我打了个电话给陈玲，电话铃声才响一声那边就接起了，没等我开口就听到她说：“你出院了？昨天我听阿姨说你今天出院，我以为是下午，还打算下午去医院接你呢……”我没有接她絮絮叨叨的话，无力地说：“你能来陪我一会儿吗？”听了我的话，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好的，你现在在哪儿？”“我在回来老房子的路上。”“好的，我半个小时就到，你等我……”还没等她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想到陈玲要半个小时后才能到，我就拐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些菜，又让楼下便利店送了一箱啤酒，到家时，陈玲已经站在家门口等我了。我看到她满头大汗，一看到我就急切地问：“你怎么现在才回到家，按门铃一直没人来开门；打电话又不在服务区，我担心死了。我打算打电话报警呢，还很好你回来了。”我看见她拿着电话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平时遇事沉着冷静的她这会儿如此狼狈，确实是吓得不轻。
　　我很抱歉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想你要半个小时后才到，就去超市买了些菜，暑假没在这边常住家里什么菜都没有。”这时她看到扛着一箱啤酒的便利店老板，问：“你买的啤酒啊？”“嗯，我想跟你喝一杯。”从前我们也偶有去酒吧聊天小酌，但是像这样扛着整箱啤酒回家喝的情况确实不多。她担心地指了指我的手腕说：“你的手还没好，不能喝酒。”我无所谓地说：“没事的，就一点点伤口，快好了。”我们边说边开门进屋，让老板把啤酒放在餐厅边上就打发他走了。
　　陈玲看了看手表说：“现在才三点多，吃晚饭太早，我弄点小菜吧！”“不用弄菜，我买了熟食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了。”我边整理刚买的菜，一边指挥她把客厅的空调开起来。她开好了空调，走到我身边说：“你刚出院，去沙发上休息，这些我来弄。”说着，从我手里抢过那些卤菜，把我推向沙发上，并且贴心地帮我把开电视。
　　每天都有午休的习惯，今天中午为了陪孩子没有休息，一座到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她已经把那些卤菜都热好了，并且在茶几上摆好碗筷，开始自斟自饮了。她见我醒来就：“我看你还是别喝，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呢！我看你还很疲劳，一坐下来就睡着了。”我笑了笑说：“没事我就喝一点点，主要是想让你陪我聊聊天。”
　　我都没想好该聊些啥，她就话锋一转，说起大学时候的事了：“你还记吗？有一次小敏的男朋友喝多了，在我们宿舍楼下唱歌唱了一晚上，后来被宿管阿姨拿着扫把追了好长一段路，当时我们班的女生都围着窗户起哄。”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她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哎呀！我忘了，那时候你周末都回家住，不知道很正常。那时候我们系里的同学可羡慕你了，你爸爸是我们系的教授，系里的每个教授都很喜欢你。无论你考得怎样，你的成绩都是优秀，从来不用担心挂科。”
　　她边说边给我倒了一杯酒，我轻轻地戳了一口说：“哪有每科都优秀啊？我军事理论课就补考了。”“嗨！现在想想那时他们太过分了，我们俩的考卷都被他们传到最后一桌去了，监考老师问我们试卷哪去了，我们结结巴巴说不出来，后来在最后一桌的地板上找到。监考老师非常生气，要把这事情报给学校。那时，我们学校对考试作弊和图书馆偷书这两件事抓得可严了。若不是你出面求情，我们可能都被开除了，只是补考的处罚已经很轻了。”“我有没有告诉你，后来被我父亲罚了一个月的零花钱。”“真的啊？你被你父亲罚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就让我们躲过一劫，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你知道我们最羡慕你什么吗？”她见我摇了摇头，就继续说：“大四实习回来大家忙着找工作，而你已经作为优秀毕业生被本市最好的中学录用了，明眼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你父亲的能量。而我们还在焦头烂耳的找工作。你知道吗？为了留在本市，我不知道投了多少简历。当时以你的条件可以留校做辅导员的，你为什么没留校啊？”
　　“我父亲觉得我不适合留在大学，他觉得在大学教书没有中学那么单纯，中学更适合我。”我想到父亲当年为我考虑得很周全。
　　“有这样事事为你考虑周全的父亲，真好。能留在本市，还真得谢谢你，是你给我提供的休息，还假传圣旨说是你父亲的意思。”她每次说起这事，总是充满感恩。“校长是我父亲的学生，帮个忙也不过分。不过这件事我都没跟我父亲提起。”我没有底气地低着头说。
　　“其实黄校长知道这件事，你是背着你父亲做的。他调离我们学校前有找我谈过一次，提到这件事。他说：‘璐璐被我老师和师母保护得太好了，性子过于单纯只适合教书，不适合行政，我提拔你一方面看你确实有做行政的能力，另一方面我离开学校后你可以偶尔照顾她一下。’当时我真是又羡慕又妒忌，读大学时犯错有父母兜底，工作之后，在教育系统里处处可见你父亲的学生，他们不知觉的照顾你这个师妹。想不到你结婚后，郑峰对你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任何事都不让你操心。后来我也认命了，你这种被上帝亲过的孩子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她说着满脸的无可奈何。
　　我们边聊边喝，不知不觉我的头就有些晕了，我的酒量本来就不好，平时喝点小酒只是无聊时的消遣。可能是因为身体比较虚弱，今天晕得特别厉害还。我把头靠在抱枕上，静静地一句话也没再说。她看到了，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说：“你怎么那么傻呀？为了董程辉连命都不要。”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妈妈已经把你和董程辉的事跟我说了，她希望我劝劝你。”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她看我哭得伤心，就轻轻地搂着我的肩膀，静静地陪着我。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幽幽地开口说：“我说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董程辉，你信吗？”我实在没有勇气说出“自杀”二字的，“我只是觉得生活好无趣，事情很无聊，前途很迷茫……觉得这样做所有烦恼都解决了。我没想是为了谁。你能理解我的这种感觉吗？”看着她一脸迷茫，我知道她无法共情到我的痛苦。
　　我能理解她对我的不理解。在别人的眼中我有令人羡慕的原生家庭，父亲大学教授桃李满天下，我走到那里都受到他的荫蔽；母亲也是人民教师，为了更好地照顾我们父女，刚满五十岁就提前退休。结婚后，还能住在娘家，老公事事以我为先，又没有令人窒息的婆媳，老公家里人际关系简单，不要费尽心思维持。婚后顺利生下健康的孩子，孩子一天都不用照顾，父母和丈夫照顾得妥妥贴贴……这种生活是别人羡慕不来的。我却觉得生活无趣，没有活下去的动力，几人能理解这种“无病呻吟”的苦呢？
　　我看着她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也叹了口气说：“我虽然无法理解你的痛苦，但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我也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只想对你说：当你脆弱的时候想想父母和孩子，到我们这年纪了不能只为自己活，还要对生我们的人，和我们生的人负责。我们私下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我们这样的年纪连生病都不敢，哪里还会有精力有别的心思……”
　　没等她说完，我就抢着说：“他们都不需要我，我父母有子睿和他爸就够了，而子睿也不需要我……”“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知道吗？你出事那天，你母亲都哭晕厥过去了，我从来没看到过你父亲那么的无助，求着医生一定要让你平安。”没等我说完她就打断我的话，愤怒地说，“自己的亲生孩子是别人能代替的吗？郑峰再好，没有了你，他不久就会再娶，那时候他和你父母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子睿没有了妈妈她多可怜啊？”“他很快就没有妈妈了。”我低声地嘟囔着。
　　我的话让她一激灵：“你决定好了，打算跟姓董的走啊？”我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你跟他走也好，最少不会胡思乱想的做傻事。无论你去哪儿你都是子睿的妈妈，你对他的爱是不会变的，这和没有妈妈怎么会一样呢？”嗨！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你离开F市，身边没有人照顾，我还是不放心。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只能依靠姓董的，如果他欺负你，你该怎么办啊？”她说着说着就和我一起哭了起来。
　　醒来时，口干舌燥、头疼欲裂，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清醒片刻才发现原来躺在自己床上。我听见厨房传来流水的声音，我起床来到厨房，看到陈玲正在厨房里洗碗。她看到我就问：“怎么只睡了这一会儿啊？我也刚睡醒不久。”她边说边擦手，“厨房收拾好了，晚饭你想吃些啥呀？我给你做。”
　　“我现在不想吃，一点都不饿。”我拉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你过来坐，我有事跟你说。其实我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些，酒喝多了忘了。”我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她对面的茶几上，非常郑重地对她说：“陈玲，我走后，我父母和子睿就拜托你多多看顾了……”没等我说完，她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你喝多了头脑不清醒，先别说这个，等过两天再说。”我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再次坐下：“你听我说：我想尽快处理好一切，早点离开这里。”她听我这么一说，一下就火冒三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他离开，这里是你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有你的父母和孩子，还有你朋友和同事，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我知道她误解了我的意思，拍了怕她的肩膀哽咽着说：“你误解我的意思了。不是我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而是我没脸再留在这儿了。我没脸见我的父母和孩子，我担心小姨再到家里来闹，那样更会伤害到他们；我没脸面对郑峰，这事对他也是一种伤害，只有我尽早离开才能降低对他们的伤害。”她没有接我的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没等她接话，自顾自地说：“我的父亲，他是不会原谅我的。他之前就说过，我可以离开，在这个家里我始终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们不能没有郑峰和子睿，我离开了他们还是一家人。”“你父亲说的只是气话，你不要当真，哪有父母不爱自己亲生的孩子啊？”陈玲试图为父亲解释。
　　“我知道，我不怪他。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这个家里是没有价值的，是可有可无的。”“不是你想象得那样的，没有了你，郑峰和他们还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是以女婿的身份住在你家，你走后他就什么都不是了。”她还在努力地解释我们家的关系。但只有我知道，以前郑峰以女婿的身份生活在这个家，以后他将以儿子的身份和我的父母一起生活，即使他再婚也会选一个把我父母当亲人的女人再婚，这些年他对我父母的爱是那么的真切，我这个亲生女儿都自愧不如。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种关系。只能说：“你就答应我吧！其实我不用交代，你也会这么做的，我只是想让自己走得心安一些。”
　　被我这么一说，她也无话可说：“你离开后，我会尽我所能看顾他们，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上前紧紧地抱住她说：“谢谢！”她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具体时间没定，等事情处理好了就走。”这时她拿起茶几上我的手机，手机的指示灯闪个不停，我接过手机一看是郑峰的电话，我正想接时，电话被挂断了。我一看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有郑峰的、有董程辉的、还有两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