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饲养进藤中》jasmine77

1、合租的第一天 搬来合

　　搬来合租单纯出于现实原因。两个人都是职业棋手，棋院离这边近，分摊房租压力小，仅此而已。对外只说是关系要好的棋友，对内相处，也停留在很好的朋友、最强对手这一层，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悸动还藏得很深，自己都不愿细想。
　　作息天生不合，早上几乎都要小摩擦。
　　七点，塔矢亮准时起床。他自律惯了，倒也无所谓。
　　至于进藤嘛。
　　正以一个“大”字形丈量床的大小，毫无睡相可言。
　　拉窗帘的声响，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塔矢动作尽量放轻，但对睡眠很浅的进藤光来说已经足够扰人。
　　进藤光把被子蒙过头顶，头发变成了好笑的鸡窝，闷闷地抱怨：“塔矢，你疯了吗起这么早，还有你就不能动作轻点吗，周末也不让人多睡一会，周末唉！”
　　塔矢亮站在床边，淡淡回望床上鼓起来的一团：“上午约定了要一起练棋。你打算睡到中午？”
　　“练棋也不用七点就起啊！”进藤光猛地掀开被子，一头金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满脸睡气，瞪他两眼，又不甘心地倒回枕头，“再给我二十分钟。就二十……”
　　似乎又已经进入了梦乡。
　　塔矢亮没再继续催，只是把闹钟搁在床头柜，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松弛，却也免不了斗嘴。
　　塔矢亮坐姿端正，安安静静吃吐司。进藤光扒拉着碗，筷子敲得餐盘轻响，两三口吃完了一碗拉面，一眼看中盘子里的玉子烧，伸手就夹。
　　“你那份在你盘子里。”塔矢亮挡住他的筷子。
　　“多一块而已，计较什么。”进藤光不死心，手腕一转绕开他的阻拦，飞快叼走一块，含糊咀嚼，“你的味道就是比我的好。”
　　塔矢亮蹙了下眉，却也没有真的发火，只是冷淡淡地丢出一句：“神经病。”
　　饭后棋盘一铺开，两个人立刻切换到对手模式。
　　屋子里只剩下棋子叩击木棋盘清脆的“嗒、嗒”声。
　　进藤光思路天马行空，时常走出出人意料的着手，搅乱塔矢亮平稳的布局。塔矢亮则步步严密，冷静地把局势重新拉回自己的掌控。
　　一旦局势对自己不利，进藤光就会皱紧眉头，手指捻着棋子来回转：“喂，你这一步是不是算得太久了，故意耗我耐心？”
　　“下棋依靠计算，不是情绪。”塔矢亮落子，抬眼，“是你急躁，思绪乱了。”
　　“少居高临下地说教我。”进藤光有点不服气，啪地把棋子拍下去。
　　下了几步，进藤光姿势倒是摆得十足的专业。
　　他单手曲起，掌心稳稳撑着半边脸颊，手肘支在桌面，脑袋微微低垂，视线对着棋盘的方向，看起来和往常陷入长考的模样别无二致。黑发被阳光晒得软软的，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安静得过分。
　　塔矢亮余光扫过他这副模样，心底还暗自颔首。
　　难得见进藤这么沉稳，没有坐不住晃腿，没有叽叽喳喳催他快下，也没有随手乱落子敷衍。看来这一局的难度确实拿捏住了他，居然能安安静静沉下心来认真思考，倒是进步不少。
　　塔矢亮收回目光，更加谨慎地推演起后续的棋路。他一点点计算得失，反复权衡每一步落子的利弊，生怕一个疏忽，就被对面看似沉静的进藤光抓住破绽反杀。棋局的拉锯最是耗神，他耐着性子细细思索，足足沉浸了好几分钟。
　　空气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又默算完一套变化，塔矢亮斟酌许久，终于敲定了落子的方案，准备抬手落子，顺便轻声询问一句：“想好了吗？这一步你大概率……”
　　话音刚起，他忽然顿住。
　　鼻尖萦绕着一点浅浅的、安稳的呼吸声。
　　很轻，很匀，慢悠悠的，完全不是思考时略带急促的气息，是彻底放松下来、沉沉入眠的节奏。
　　塔矢亮微微一怔，抬眼仔细看向对面的人。
　　方才被黑发遮住的眉眼彻底松弛下来，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盛满胜负欲的眼眸闭得严严实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撑着脸颊的手微微发软，脑袋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往下耷拉，整个人靠着手臂，睡得安稳又乖巧。
　　哪里是什么深度长考。
　　这家伙对着复杂的棋盘看了两分钟，脑子早就困得宕机，干脆摆了个思考的姿势，光明正大地摸鱼睡着了。
　　塔矢亮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偷懒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难怪全程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原来是早就进入了梦乡。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定式、死活、攻防算计，他怕是一眼都没看进去，满脑子估计都是放空的闲散睡意。
　　阳光慢悠悠移动，落在进藤光柔软的发顶，暖融融的。他睡得迷迷糊糊，脑袋时不时轻点一下，像只偷懒打盹的小猫，撑脸的手快要托不住自己的脑袋，却还死死维持着思考的姿势，半点不肯露馅。
　　塔矢轻声开口，低低的嗓音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听起来有几分无奈：“进藤光，你的长考也太久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进藤抬起头，嘴硬的说：“哪里？你神气啥！”
　　一盘结束，分出胜负，免不了互相吐槽。
　　输棋的进藤光把棋子哗啦一拢：“刚才那局不算，我状态不好，再来一局。”
　　“每一局你都说状态不好。”塔矢亮一边收拢白子，嘴上毫不留情。
　　“塔矢亮你能不能别老泼我冷水！”
　　嘴上吵归吵，却没有人会真正置气。吵完之后，两个人会挨在一起低头复盘。肩膀挨得很近，鼻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讨论着局部变化，偶尔眼神无意间撞上，两人都会迅速错开视线，假装专注盯着棋盘。气氛会短暂地有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棋局话题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