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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风起妒火，失控掳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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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边的黄昏永远来得热烈又猝不及防。
热带城市没有秋凉萧瑟，没有暮色温软，整片天空被落日烧得通红，沉甸甸压在错落的楼宇上空。潮湿温热的晚风裹挟街边夜市升腾起的烟火气，一遍遍扫过跨境翡翠鉴定总站冷白肃穆的外墙。
这里是东南亚玉石贸易圈内最核心、审核标准最严苛的关口。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人，无一不是心性沉稳，懂得收敛情绪，藏起锋芒的从业者。
林念安已经在此扎根整整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她褪去异国谋生初期的青涩柔软，打磨成旁人眼中冷静专业、滴水不漏的林主管。受岗位权限限制，公司只为她配置两名贴身安保，没有大规模护卫团队，只是中层管理人员标配的基础防护力量。
这一年，她从何秋手下离职，埋头备考翡翠鉴定师资质，最终成功入职鉴定总站。往前推三年，则是她离开张也，转投何秋麾下做事的日子。两段岁月相加，刚好四年。这漫长四年里，张也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
今日加班结束得比往常更早。
夕阳彻底沉落之前，她已经把本周所有跨境原石核验报告全部整理完毕，单据核对、档案归档、流程闭环，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身简洁的白色工装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腕骨。黑发束成低马尾，眉眼清冷淡然，周身带着长期在严谨职场里沉淀下来的疏离规整。她拿起椅背上的随身小包，指尖勾住文件包提手，准备关灯、锁门，返回公寓。
这一日本该平静收尾。
可城市另一端，一场由眼底误会催生的妒火，已然燎原。
——时间回溯半小时前。
华人街街边中式小馆外，树影婆娑，路灯次第亮起。
程越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念安衬衫袖口，神色恳切，眼底带着几分忐忑。
“念安，算我拜托你一次。孟寻那边，我不敢贸然上前打扰，贸然接近只会惹她反感。你是她最信任的闺蜜，你的话她愿意听。这次能不能帮我多说几句好话，帮我搭个桥？”
他的触碰很轻，只是老友求助时下意识的动作，无关暧昧。两人同乡，年少相识，早已没有半分旧情牵绊，剩下的只是长久相处而来的熟稔坦荡。程越满心满眼都是孟寻，今晚这场饭局，所有铺垫全都是为了追求孟寻。
可这一幕，恰好被路过黑色埃尔法车内的张也尽收眼底。
车窗半降，湿热晚风灌入车厢。眼前这幅画面，像一块烧红的刃，狠狠扎进张也心底。
程越俯身靠近，指尖碰到林念安袖口，低声央求。林念安没有躲开，微微侧耳听他说话，神态松弛，毫无抗拒。
落在张也眼中，便是旧情温存，余情未了。
四年时间脉络清清楚楚：前三年，林念安离开张也，去往何秋手下做事；后这一年，林念安离开何秋，苦读拿下翡翠鉴定师证书，入职这家跨境鉴定总站。自从林念安转身离开她的那一天起，整整四年，张也一直在默默留意，远远观望，强行压下所有想要靠近的念头。心底藏着关于林念安过往的一桩心事，此刻看见眼前景象，所有的理智轰然崩塌。
脑子一瞬间彻底炸了。
轰隆一声，紧绷数年的心弦寸寸断裂，压抑多年的情绪冲破所有克制的堤坝。
再等，人就要被旧人抢走了。
“停车。”
张也声音低沉冰冷，指尖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白。
阿凯立刻踩下刹车，车子隐在路边树荫之下，隔着一段距离静静观望。阿凯是张也亲手带出来的特助兼保镖队长，跟着她多年，见过她在各种场合杀伐决断，冷静布局，却从来没有见过她眼底这般濒临失控的猩红与偏执。
“也哥？”
“闭嘴。”张也目光死死锁定街边道别、各自上车的两道身影，“跟上林念安的车。”
“是。”
黑色埃尔法低调尾随，不超车、不逼近，一路跟着车辆回到跨境翡翠鉴定总站。张也今天出门除了阿凯，还带着数名训练有素的保镖守在埃尔法周边待命。
张也裸足一米七八，穿鞋将近一米八，常年健身、坚持拳击，肩背宽阔，力量感极强。对比身形娇小的林念安，两人力量差距悬殊。
她看着那道纤细身影走进大楼，看着整栋大楼渐渐沉寂，只剩顶层办公室亮着一盏孤灯。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妒火在胸腔疯狂翻涌灼烧。
凭什么她小心翼翼步步退让，旁人却可以轻易近身拉扯；凭什么她苦等四年，却要眼睁睁看着林念安和旧人近距离私语。
她不想再等，不想维持体面。
今夜，她必须见到林念安。
鉴定总站办公楼内。
林念安完全不知道暗处有人妒火滔天。她收拾好所有文件，指尖搭上台灯开关，准备结束加班离场。
走廊骤然响起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下一秒——
“哐当！”
办公室门板被人蛮力推开，门板狠狠撞在墙面，弹回来半掩。林念安来不及转头躲闪，高大的黑影裹挟夜色大步逼近。
张也一言不发，长臂探出，稳稳扣住林念安纤细的腰肢，牢牢将人锁在怀里。不等林念安做出任何反应，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唔！”
林念安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手里的文件包“啪嗒”摔落在地板上，几张单据散落出来。
突如其来的亲吻霸道灼热，裹挟着压抑四年的偏执与慌乱。林念安瞳孔骤缩，双手用力抵在张也宽阔的肩头拼命推拒，可那点力道在张也面前几乎不值一提。张也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像坚固的枷锁，让她无处可退。
惊惶席卷全身，林念安喉咙一紧，差点惊呼出声。鼻尖萦绕着张也冷冽的气息，抬眼撞进她布满红意的眼眸，那声呼救硬生生卡在喉咙。
是张也。
那个平日里做事体面、待人有礼、一直保持合适距离的张总，此刻撕碎所有克制，失控到令人心惊。
几秒之后，张也稍稍抬离她的唇，额头依旧抵着林念安的额角，呼吸粗重滚烫，眼底红意未消，手臂丝毫没有放松。
“张也，你放手！”林念安胸口剧烈起伏，唇瓣发麻，错愕与愠怒一同涌上来，挣扎着想要后退，“你疯了？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放手？”张也嗓音沙哑暗沉，眼底执拗丝毫未减，“我放了你，转头你就回到他身边怎么办？我看见他拉你的袖子，看见你们靠在一起低声说话。从我和你分开算起，整整四年，我不可能放手。”
林念安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解释，张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不想赌，不想继续等。”
话音落下，不等林念安继续争辩，张也微微俯身，一手稳稳托住林念安的膝弯，另一只手臂紧紧环住她的后背。
“等等！你干什么！”林念安瞳孔骤然放大，失重感瞬间袭来，双手慌忙去推张也的肩膀。
张也轻轻松松将她打横抱起。林念安双脚悬空，慌乱挣扎，手掌不断拍打在她肩头，所有反抗都收效甚微。
“张也！放我下来！”
张也稳稳抱着怀里不停挣扎的人，脚步沉稳，转身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着一楼大厅走去。
刚踏出办公区门口，守在大楼门厅外侧的两名林念安的公司配属保镖一眼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拦。林念安级别有限，公司只分配了这两名安保，没有更大规模的护卫团队。
“拦住她！”林念安奋力转头高声呼喊，“小桃！快拦住她！”
站在前台旁边的小桃猛地抬头，脸色惨白，转身就要冲上来阻拦，手忙脚乱想去抓座机报警。
“阿凯。”张也头都没偏，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收到，也哥。”
阿凯立刻抬手示意，随行几名张也带来的保镖迅速上前，稳稳挡在两名安保身前，手臂横起，直接隔开双方。两名安保想要突破阻拦，却被死死卡住位置，双方僵持在门厅。
林念安的安保沉声警告：“立刻放下林女士！”
阿凯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让，淡淡开口：“抱歉，我们只听也哥的安排。”
一名保镖侧身挡住前台，拦住了想要报警的小桃。仅有两人的安保力量被死死阻隔在外，无法靠近半步。
张也怀里抱着不停挣扎的林念安，脚步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踏出大门。夜晚微凉的风吹乱林念安的发丝，她依旧不停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张也，你这样是不对的，强行把我带走，会毁掉我们之间所有余地。”林念安压着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她。
张也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翻涌着偏执，没有凶狠，只有浓重的、害怕失去的恐慌。
“我知道这样很冲动。”她低声说，脚步不停走向已经开到门口的黑色埃尔法，“可我不敢放手。一放手，我总觉得，下一秒你就会离开我。”
阿凯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张也微微弯腰，小心护着林念安的头，将怀里的人平稳放进宽敞的后座，紧跟着自己也坐进去，直接堵住靠近车门的一侧，断了她跳车的可能。车门“咔哒”一声，中控锁落下。
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大厅所有景象，外面小桃焦急的呼喊、两名安保压低的沟通声，全部被厚厚的车窗隔绝在外。车内只剩下两人交织起伏的呼吸。
林念安背靠车窗，缩在座椅内侧，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侧过头，看向身侧面色紧绷的张也，沉下心，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解释。
“张也，现在你好好听我说。刚刚在华人街，程越拽我的袖子苦苦央求，不是对你所想的那样，不是旧情难忘。”
“他喜欢的人从来不是我。他喜欢的是孟寻，我的闺蜜。今晚约我吃饭，他求我，是想请我帮忙，在孟寻面前替他说好话，帮他牵线搭桥。从头到尾，只是朋友求助，没有半点暧昧。”
这一段话，清清楚楚落进张也耳中。
方才支撑着她所有失控举动的那股翻涌醋意，如同滚烫烈火被冰水浇透，骤然僵住。
张也瞳孔微微收缩，原本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松弛下来。巨大的错愕、荒谬感，紧跟着铺天盖地的愧疚顺着脊椎往上爬，瞬间吞没了她。
她破门闯入、强行亲吻，调动保镖拦下林念安仅有的两名公司安保，不顾一切把人抱上车，这一场近乎失控的举动，根源竟然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只有车辆引擎低沉的嗡鸣。
张也喉结滚动，目光牢牢锁在林念安脸上，声音沙哑：“……是我搞错了。”
承认错误，不代表愿意放手。
心底那份害怕失去林念安的恐慌，并不会因为误会解开就凭空消散。四年漫长时光，前三年看着她在何秋手下打拼，后一年看着她埋头苦读、转型成为翡翠鉴定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份执念早已在心底扎根。
林念安看着她，眉头紧锁：“既然知道是误会，让司机停车，放我下去。”
张也轻轻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依旧将她圈在车窗与自己之间，眼底是愧疚，却没有退让。
“我承认我错了。不该胡乱揣测，不该冲动越界，不该吓到你。”她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是林念安，我不能放你下车。”
“今天这件事是误会，可我心底的心意不是假的。我怕的不是程越，我怕的是机会一次次溜走，最后彻底失去你。”
“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再凭着脑补胡乱吃醋，不会再这样失控。但我不想再退回原来那种远远观望的距离。”
车子平稳汇入金边夜晚的车流，路灯的光影不断在车窗上流动，明暗交替落在两人脸上。
林念安望着近在咫尺的张也，心里五味杂陈。愤怒、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纷乱。长久以来维持的那层客气伪装，在今晚被彻底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