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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灯下观玉心事沉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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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的办公室在一栋闹中取静的写字楼顶层,整层都归他所用。窗外是城市连绵的灯火,室内光线偏柔,没有过于刺眼的顶灯,只在茶台与摆放原石的展示柜上方装了几盏专门看玉的暖光射灯。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沉香,还有玉石原石那种独有的、凉润的石头气息。
他刚结束一通跨区域的电话,手机搁在实木茶盘的边缘,指尖还捏着一枚小小的翡翠戒面。戒面是高冰飘花,质地通透,淡绿色的花纹像浮在冰水间的云雾。何秋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光滑的弧面,耳朵里还残留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声响,是南边玉石集散地市场里惯有的喧闹。
方才通话聊的是一批新到的原石货源。他常年往返那些玉石交易城市,收料、谈价、甄别料子好坏,家里本就是翡翠世家,自小跟着父辈摸石头,眼光早就练得毒辣。生意大多在海外流转,国内这边更多是对接、存放料子,还有对接像林念安这样的助理,处理各类文书与样品交接。
挂了电话,何秋将那枚戒面放进手边的小羊皮收纳袋,随手收进抽屉。他微微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的扣子。今天他穿一件深灰色休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上那块简约的腕表安静贴着皮肤。不像张也偏爱张扬的金色腕表,何秋的配饰向来克制,重心永远在石头本身。
安静没持续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来,弹出林念安的消息提示。
何秋垂眸,目光落在屏幕文字上。
林念安:顺利,料子和款式都敲定好了。选定一块料做一对翡翠对戒,后续交给加工厂加工,成品出来我再送过去。我准备开车回去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指腹轻轻在屏幕表面划了一下。
林念安原本是张也那边的行政助理,后来转到他手下,做翡翠相关的助理。不再是单纯整理文件、安排行程的行政岗,跟着他接触原石、样品,学习分辨料子的基础品相,跑加工厂对接工艺。何秋清楚她的能力,细心、稳得住,做事有分寸,也是这份稳重,一点点牵动了他的心。
他知道今晚林念安要去张也的住处谈对戒的事。张也这个人,心思藏得深,执拗又热烈。何秋心里明白,张也对林念安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们二人,一个热烈直白,一个内敛隐忍,偏偏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何秋抬手,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
何秋:路上开车注意安全,不用着急赶。若是累了,可以找地方短暂休息再出发。加工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后续取料、打磨的进度,你随时和我同步就行。
发送消息之后,他没有立刻收起手机,而是点开了和林念安的聊天框,目光停留在对话框顶端她的头像上,安静出神。
办公室一侧靠墙立着一排玻璃展示柜,里面分层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翡翠原石与成品。有还裹着粗糙石皮的蒙头料,也有已经切开、露出内里细腻玉肉的明料,镯子胚、挂件毛坯整齐排列。射灯落在玉石表面,漾开一层温润清透的光泽。
何秋起身,缓步走到展示柜前,抬手推开其中一扇玻璃柜门。他取出一块不大的明料,石头切口平整,种水上乘,底色柔和。这是前段时间他收回来的料子,一直存放在这里。他本来打算做成一对平安扣,此刻拿着这块玉,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林念安的模样。
他想象若是这块料子打磨成平安扣,挂绳选浅棕色,戴在林念安颈间会是什么样子。念头只一闪而过,他便轻轻摇头,把料子放回柜中,合上玻璃门。
何秋不会像张也那样直白外露。张也会站在落地窗前,遥遥望着林念安离开,舍不得移开视线,把不舍清清楚楚摆在行为里。何秋不一样,他习惯把情绪压在心底,藏在玉石、生意与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关心里面。他不会强迫,不会纠缠,只是安静守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念安的回复。
林念安:好,我会留意。到家跟你说一声。
何秋看着消息,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点,很轻,几乎算不上笑意。
何秋:好,我等你的消息。
放下手机,他重新走回茶台,拿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半杯温热的普洱。茶汤红浓,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的灯光。他端着茶杯,目光望向窗外成片的城市灯火。
他能猜到方才在张也的房子里发生过什么。张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多留林念安一会儿,会忍不住多看她,会舍不得她走。张也的喜欢是热烈的,像明火,一眼就能看见。而他的心意,更像手中这杯普洱,沉在杯底,温而不灼,安静绵长。
何秋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回展示柜里那些静静陈列的玉石。世间美玉难得,可遇见一个合心意的人,比寻到一块上等翡翠,要难得多。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拿起钢笔,慢慢写下关于这批新原石的记录,标注料子的场口、重量,预估可以出什么样的成品。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只是原本专注工作的思绪,时不时会飘向远处那条林念安正在驱车行驶的公路。
海湾蓝的小米SU7正在夜色里向前行驶,林念安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的路面。她还没有回复何秋最后那条消息,车里面很安静,只有车载音乐低低地流淌。方才楼上那遥遥挥手的画面,还留在她脑海里。
何秋放下钢笔,抬眼再次看向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弹出。他并不催促,只是安静等待。他知道林念安需要时间,无论是开车赶路,还是理清自己心里那一团,牵扯着他与张也的纷乱情绪。
茶台上的茶水渐渐凉了,沉香的香气依旧缓慢地在办公室里弥散。何秋重新拿起那块高冰飘花戒面,放在射灯底下细细端详。玉石的美,需要耐心等待,慢慢打磨,急不得。就像他和林念安之间的一切。
夜色更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绵延不断。张也还守在落地窗前面,久久没有离开。而何秋坐在满室玉香的办公室,安静等着一句平安到家的回复。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牵挂,同系在一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