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被盯上了》芋彤彤

59、风隔两城心隔旧年

　　仰光上午的雾彻底散了。

　　灰白天光破开云层，薄薄铺在玉石集市的每一条巷道上。地面水渍慢慢被热气蒸干，空气里的湿意却半点不退，死死黏在衣物、皮肤、呼吸里，是这座城市日复一日解不开的闷。

　　市场人流更盛。

　　搬运原石的工人赤脚踩过石板，厚重石料落地发出沉闷震响，各地玉商口音交错起伏，谈价、看货、开窗、议价，整条街巷被名利与人声填满，热闹得滚烫。

　　唯独椰荫下那道身影，始终清冷孤静。

　　张也终于挪步离开。

　　隔着人山人海的遥遥对视结束后，她没有再望向集市中心，转身沿着街边人少的巷道慢行。白衬衫被热风微微吹起，背影挺拔，却少了她平日在金边、吉隆坡商圈里杀伐决断的凌厉。

　　她在柬埔寨待了七八年，耳濡目染学了几句当地口语，只能应付最简单的招呼、点餐这类日常小事。但凡涉及生意谈判、复杂交涉，依旧要靠身边翻译，圈子里不少商户本身就能用中文交流，这也是她常年在外奔走却不必精通外语的原因。

　　随行翻译安静跟在半步之后，不多言、不靠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张也没有立刻返回暂住的住处，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集市外围的街道缓步走。视线时不时无意识飘向集市深处，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隔着人群看见林念安的那一幕。

　　当年是她亲手赶走林念安。

　　这个念头，只要安静下来，就会反复钻出来。

　　那时候的冲动与偏执，在往后这些年不断发酵成绵长的悔。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多国之间周旋博弈，什么场面都能稳稳接住，唯独面对林念安，所有的沉稳都会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巷口一家小食摊飘出香料的热气。摊主扬声招呼客人，张也听懂零星几个词，简单回了一句当地短句，发音不算流畅，简单示意不需要食物。剩下的沟通，她没有尝试，直接交给翻译。

　　翻译简短和摊主交谈两句，便回到她身侧。

　　“这边货场下午会到一批新货，不少国内过去的玉商打算蹲。”翻译低声汇报刚刚打听来的消息。

　　张也轻轻颔首，目光依旧落在集市的方向，语气平淡：“知道了，不用特意掺和。”

　　她来仰光，生意只是顺带。真正留在这儿的理由，是林念安。

　　集市里面，何秋与林念安还在看原石。

　　何秋常年跑缅甸收翡翠，在当地待的时间久，同样只会一些简单口语，买水、问路尚可，谈翡翠交易依旧依靠中文圈子或者雇来的帮手。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块黑乌沙原石粗糙的皮壳，目光沉定。

　　“这块皮壳紧致，砂细，但是局部有白雾，风险不小。”何秋低声开口，目光扫过石面，“你打灯看一下，记下雾层范围。”

　　林念安应声，蹲下身，强光手电贴住原石表皮，一束窄光透进石料内部。她仔细观察光感，指尖在记录本上快速勾勒原石轮廓，标记雾层与潜在裂纹。

　　“水头尚可，但是雾层混杂，里面很容易藏棉。”林念安轻声汇报，视线没有离开石料。

　　“嗯，先保留备选，不能重仓。”何秋站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视线不经意扫向集市入口那条巷道，心里清楚张也还在附近。

　　何秋对张也那点心思看得明白。当年是张也把林念安赶走，如今又辗转多国追着林念安的脚步，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这份执念，藏不住。

　　林念安专心整理手里的笔记，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远处那道视线。被赶走的那段过往，她压在心底，从不外露。面上永远是冷静专业的助理模样，工作优先，情绪不外露。

　　她心里清楚，盛淮此刻也在仰光，只是还没有碰面。一旦相遇，被何秋、张也看见，仅凭她们对自己有限的了解，一定会默认盛淮是她的恋人。

　　何秋收回目光，继续带着林念安往前走，去看下一组货。

　　集市外的街道，张也停下脚步，静静望着集市入口。湿热的风卷着尘土吹过来，拂动她衬衫下摆。她知道，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再次走进集市，走到林念安面前。

　　可当年亲手推开的人，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抹平隔阂。

　　她只能站在远处，保持距离。

　　翻译安静站在一旁等候，不去打扰她。街边摩托一辆接一辆呼啸驶过，喧嚣不断。

　　张也缓缓收回目光，低声对翻译吩咐：“下午不用安排别的事，就在这一片待命。”

　　翻译点头应下。

　　湿热的风继续漫过整条仰光玉石集市，一边是专注于翡翠原石的两人，一边是独自守在远处、满心悔意的张也。所有人各怀心事，藏在这片蒸腾的暑气与人声之中。暗流无声，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