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被盯上了》芋彤彤

57、湿热狭港

　　仰光午后的日光被厚重云层压得发灰，没有刺眼的亮，只把空气烘得闷湿。风卷着街边尘土与河水的腥气，穿过纵横交错的狭巷。巷口一家挨着一家玉石小店，木框橱窗里随意摆着切开的翡翠片料，路过的行人大多是各地赶来的玉商，低声交谈的口音混杂，融在摩托车持续不断的嗡鸣里。

　　何秋刚和货主敲定这批原石的初步意向，简单核对完单据，便带着林念安从铺子里面走出来。方宁留在里面收尾后续的称重与拍照核对，二人先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

　　林念安肩上挎着防水帆布包，里面装着强光手电、笔记本和相机。她低头翻看着刚才记下的原石笔记，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把几处有裂纹的标记再确认一遍。盐城生出来的人，很少习惯这种终年不散的湿热，后背衬衫微微浸出一层薄汗，她却依旧沉静，不见半分焦躁。

　　何秋走在她身侧，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步伐从容。目光偶尔落在林念安垂着的侧脸上，心底藏着几分欣赏。她还记得当初去找林念安的时候，知晓她曾经在张也手下做行政助理，做事细致稳妥，才把人挖到身边，做翡翠相关的助理。

　　她们曾经一同跟着张也去过林念安盐城的老家。那次登门，只见到林念安的母亲，简单寒暄几句便离开。除此之外，关于林念安的童年、旧友，她们一概不知。

　　“这批料子的裂比预想的要多，回去整理资料的时候，记得单独标注出来。”何秋开口，声音平缓，“后面评估报价，这一点要考虑进去。”

　　“嗯，我记下了。”林念安合上笔记本抬眼应答，分寸感恰到好处，依旧是下属对待上司的模样。

　　巷子中段，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撑开浓密枝叶，大片阴影落在路面。张也就靠在榕树粗糙的树干上。

　　她今天穿一件版型松弛的白衬衫，领口没有扣死，恰好是那种介于随性和正式之间的打扮，腕间那块金色腕表安静贴着手骨，只作为一点不起眼的装饰。她本就在仰光停留处理事情，得知何秋带着林念安来这边看原石，便一直守在这条巷子里，静静等着。

　　看见两道熟悉身影走过来的时候，张也直起身，缓缓迎上前。

　　林念安看见她的瞬间，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掠过一丝意外，她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张也。

　　何秋的脚步也随之停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也，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的对视。三人就这么站在榕树的阴影之下，狭窄街巷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稍稍后退，空气里漫开一层无声拉扯的张力。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张也先开口，声音偏低，视线越过何秋，最终落在林念安身上，“听说你们这几天在仰光看原石，我刚好在这边停留，就过来看看。”

　　“张也倒是消息灵通。”何秋淡淡回应，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仰光玉石市场人多繁杂，张总也在这边办事？”

　　“算是。”张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林念安脸上，“念安，跟着跑这一趟，还习惯吗？这边天气湿热，比不得云南。”

　　林念安轻轻点头：“还好，工作都跟上了。”

　　简单一句话，客气又疏离。她离开张也身边已经一段时间，当初在张也手下做行政助理的日子，还清晰留在记忆里。那三年，她一直误以为张也是男生，心底藏着一份不曾说出口的爱慕，直到离开之后才知晓真相。那段错愕又怅然的过往，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何秋。

　　张也看着她克制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闷。她来回奔走在柬埔寨金边、西港、贡布，马来西亚吉隆坡、槟城、柔佛各处打理生意，偶尔会专程来到缅甸，只为见一见林念安。

　　她和何秋只去过一次林念安盐城老家，只见到林念安母亲，对林念安的过往一无所知。她们不知道林念安童年大多由爷爷奶奶照料，不知道盐城还有盛淮这个人，更不知道二人曾经相恋，如今只剩老友关系。倘若她们知晓，平静的局面一定会被打破。

　　“这批料子看下来怎么样？”张也转而把话题落到翡翠上，不去逼迫林念安，维持着表面体面，“仰光这边的货，好坏参差很大，很容易踩坑。”

　　“料子有可取之处，但是裂纹问题比较突出，还需要回去仔细评估。”何秋接话，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稍稍隔开张也与林念安之间的距离，“张总在仰光停留多久？”

　　“暂时还不确定。”张也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笑意，目光再次落回林念安，“晚上有空吗？附近有家不错的茶铺，可以坐一会儿。”

　　林念安微微垂眸，短暂沉默。一边是曾经共事三年的张也，一边是现在的上司何秋。湿热的风穿过榕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街边摩托车呼啸而过，扬起细碎尘土。

　　何秋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着林念安，等待她的答复。眼底温和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两人都在意林念安，可她们看见的，仅仅只是林念安愿意展露出来的一面。关于她藏起来的那部分人生，她们一无所知。

　　林念安抬眼，语气平稳：“晚上还要整理今天所有原石记录，恐怕没有空。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张也眼底那点期待慢慢淡下去，却没有强求，只是轻轻颔首：“好，工作优先。不耽误你们，我就在附近。若是有空，可以联系我。”

　　说完，她侧身让出通路。何秋微微点头，带着林念安继续往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林念安余光瞥见张也依旧站在榕树下，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何秋侧头看了一眼林念安，轻声开口：“张也特意过来找你。”

　　“应该只是碰巧遇上。”林念安淡淡回答，没有过多解释。

　　何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收回目光。她心里清楚，张也不会只是单纯偶遇。

　　榕树底下，张也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静静站在湿热的风里。巷子里人声嘈杂，可她眼里只剩下林念安远去的身影。她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还要在仰光多停留几日。

　　远处的天空，云层愈发厚重，仿佛很快就要落下热带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整条玉石街巷，都浸在潮湿、沉闷的空气里，藏着几个人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