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被盯上了》芋彤彤

39、料藏虚局，心有备选

　　铁皮石棚内的热浪裹着矿土腥气，塑料棚布被山风刮得持续哗啦作响。陆昭压下脸上那一点冒犯的轻狂，目光落在桌上三块木那毛料上，开口提议留出半天时间，双方回去斟酌底价，傍晚再来竞价。

　　老猜脸上堆着世故的笑，立刻应下。他心里打的算盘再直白不过：借着陆昭这个外来资本当棋子，逼何秋抬价，把这批暗藏隐患的料子卖出更高的价钱。

　　旁人或许会被这一出“两方争料”的戏码蒙住，可何秋自踏入这间石棚，第一眼就看透了这一整套局。

　　这么多年往返帕敢、曼德勒，跟矿区各色货主博弈，这种联合外来买家制造竞争假象、哄抬原石价格的套路，她见过太多次。老猜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陆昭看似强势、实则被人当枪使的莽撞，全都落在何秋眼里，清清楚楚。

　　她没有当场戳破，只是淡淡点头，收好强光手电，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念安的小臂，低声示意：“我们先走。”

　　两人踏出石棚，炽烈的日光扑面而来。何秋等林念安坐进副驾关好车门，才坐进驾驶位，启动越野车，车轮碾过黄泥矿路，朝着山间驿站缓缓驶去。

　　车厢里没有立刻响起交谈，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风吹草木的沙沙声。

　　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远离石棚的视线范围，何秋才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安静的林念安，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你刚才看出来了吗？老猜和陆昭这一出，是演给我看的戏。”

　　林念安微微一怔，轻声问道：“戏？”

　　“嗯。”何秋目视前方，稳稳把控方向盘，语气从容冷静，“老猜心里清楚这批木那料子的硬伤，那条内裂远比表面看上去更深。整块料子的价值，根本没有他对外渲染得那么高。”

　　“他单独约我过来谈，转头又联系陆昭，就是故意拉一个愿意砸钱的外行过来当靶子。目的不是真的要把料子卖给陆昭，而是借着陆昭的竞价压力，逼我不断往上抬价，好从我的手里多赚一笔。”

　　何秋经历过工厂倒闭的惨败，从那之后，她看人看事，最先看的就是藏在表面之下的私心。当年父亲何正坤把濒临破产的工厂丢给她历练，她亲眼见识账目作假、员工欺瞒、合作方背信，那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永远不要只听别人嘴上说的故事，要看对方藏在眼底的欲望。

　　老猜眼底不是想要稳妥成交的诚意，是等着坐地起价的贪婪。而陆昭，有钱，心气高，听闻有顶级木那料就一头扎进来，只看见暴涨的收益，看不懂原石深层的裂隙风险，刚好是老猜最合用的棋子。

　　“陆昭以为自己是入局抢宝的人，实际上，他现在只是老猜手里用来抬价的工具。”何秋淡淡说道，“陆昭就算真的加价拿下，等后面切开，玉肉被裂贯穿，巨额资金直接亏掉。老猜钱拿到手，不会管他后续的死活。”

　　林念安轻轻蹙眉：“那傍晚我们还要回去竞价吗？”

　　“会去，但不是为了非要拿下这三块料子。”何秋从容道，“我去，是给老猜一个面子，走完这场交易的流程。但我心里有固定底价，一旦报价越过那条线，我会直接收手放弃。再好的料子，一旦溢价超出它本身的价值，就不值得出手。”

　　“我不差钱，但不会当冤大头。”

　　有钱是一回事，无脑砸钱是另一回事。何秋的工作室能在原石行业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无限度烧钱，而是懂得取舍，懂得及时止损。当年那间工厂，就是因为舍不得止损，不断投入资金填补无底洞，最后全盘崩塌。那个教训，她一刻都没有忘记。

　　“况且，我本来就留好了备选。”何秋补充一句，眼底带着笃定，“帕敢这边还有另一批品质稳定、隐患很小的木那料，是我提前联系好的渠道。就算这单谈崩，我转头就能拿下另一批，根本没必要在这里和陆昭死磕，为一块有暗伤的料子互相抬价。”

　　老猜以为拿捏住了她，以为她会执着于这三块传闻中的好料，不惜重金争抢。可他不知道，何秋从来没有把全部希望押在这一批原石上。

　　越野车一路颠簸，四十分钟后，抵达山间的驿站。这里是何秋常年落脚的据点，铁丝网围起院落，门口有值守人员，往来大多是跑原石生意的客商，在矿区里，已经算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停好车，两人走进房间。屋内陈设简单，木桌木椅，两张床铺，窗户加装防护栏。何秋放下帆布包，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一角，望向远处层叠的山林。

　　“陆昭的人大概率会跟过来盯梢，想打探我的心理底价。”何秋低声叮嘱，“我们在房间里聊生意相关的事，声音放低。不要暴露备选料子的信息。”

　　她转身坐在木椅上，拿出手机拨通工作室副手的电话，声音平稳克制。

　　“两件事。第一，再核对一遍备选那批木那料的实物照片、取样报告，确认货主那边的底价不变。第二，继续查陆昭的背景，资金来源，还有他最近在矿区收料的记录。”

　　电话那头应声答应，通话很快结束。

　　何秋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林念安，方才谈生意时的锐利慢慢敛去，语气柔和下来。

　　“一路奔波，累不累？这里条件简陋，委屈你了。”

　　“还好，不累。”林念安轻轻摇头，“刚刚在石棚，陆昭看我的时候，我很不舒服。但有你在，我不害怕。”

　　何秋眼底掠过一丝怜惜，心底那份内敛的占有悄然翻涌。她可以接受对手和她在生意场上竞价博弈，可绝不允许有人用那样轻浮的目光打量林念安。方才在石棚出言警告，便是划下一道清晰的底线。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冒犯你。”何秋轻声道，“等这边料子的事情落定，我们就动身回腾冲。矿区环境杂乱，不适合久留。”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是张也发来的消息。

　　【已经落地，正在往帕敢方向赶，明日午后抵达。我安排人手在外围布防，盯紧跟踪你们的人，不会让暗处的人靠近驿站。】

　　何秋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看完消息，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她预料得到张也会这么做。张也在西港沉浮多年，处理盯梢、暗处窥探这类事，远比她更擅长。

　　她简短回复：【不要贸然出手，静观局势，等你到了我们再一起商量。】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搁在木桌上，看向林念安，平静告知：“张也正在赶过来，明天就能到帕敢。”

　　林念安眼里微动：“她这么急着过来。”

　　“她放心不下你。”何秋淡淡开口，话语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较劲，却没有敌意。两个人的诉求本就不一样，她来帕敢，是为原石生意；张也跨越千里奔赴，只为护着林念安。

　　短暂安静过后，何秋拿出平板，调出这批料子多角度的实拍图，放大，反复研究那条隐性裂隙的走向。

　　“老猜最大的底气，就是赌别人不敢赌这条裂。”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圈出裂隙位置，“就算我有靠谱的切割师傅，能顺着裂隙拆分，最大限度保住料子价值，但溢价一旦太高，这笔买卖就没有利润空间，风险会盖过收益。”

　　“做生意，不是拿到料子就算赢。最后能稳稳赚到钱，才叫成交。”

　　时间缓缓推移，午后灼人的暑气慢慢褪去，山间的风带上一丝凉意。

　　驿站院子里值守的人推门进来低声禀报，铁丝网外围有陌生男人来回徘徊张望，明显是过来盯梢的。

　　何秋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淡淡吩咐：“不用驱赶，不必搭话。让他们看，他们能看到的，只有我们想让他们看见的。”

　　她心里清楚，陆昭派来的人，无非是想窥探她的心态，判断她会不会不惜重金死磕这批原石。

　　何秋不会拆穿，也不会显露急切。她要让老猜和陆昭都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傍晚回石棚，我会给出我的底价。”何秋抬眼，目光冷静笃定，“高于这个数字，我直接放弃。老猜想靠这块料子赚一笔，我可以给他合理的利润，但休想把我当成被拿捏的冤大头。”

　　“这块料子，本来就是老猜用来抬价的棋子。我陪他演完这场戏，若是谈不拢，转身就去对接我早就看好的另一批货。”

　　山风穿过窗缝，轻轻吹动窗帘。

　　石棚那边，老猜还在静静等待，自以为拿捏住了博弈的主动权。陆昭依旧满怀信心，等着傍晚竞价，拿下这块传闻中的木那好料。

　　他们都不知道，何秋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全部希望押在这三块原石之上。

　　她看透了局，看懂了人心，手握备选退路，进退自如。

　　而远方，张也的车正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向着帕敢赶来。

　　这场原石博弈，热闹的戏还会上演，但何秋早已站在棋局之外，冷静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