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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生存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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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行之日,天色泛着青灰,天边只洇开淡淡的一缕鱼肚白。
侯府外早已喧嚣四起,低沉悠长的号角一声接着一声,穿透薄薄晨雾,数十面黑底旌旗高高竖起,旗面上绣着江家的纹章,在微凉的秋风里猎猎翻卷。
府门大开,江忠一身锃亮铠甲,腰间悬着长剑,步履沉稳踏出府外,叶夫人紧随一旁,虽未披甲,腰间亦佩着弯刀,一身劲装,眉眼间不见闺阁温婉,自有武将的飒然英气。
庭院里的灯火尚未熄灭,江祖母由侍女搀扶着立在石阶之上,她神色沉静,对江忠嘱咐道:“沙场自保为重,莫要强逞意气。”
“儿子知道,郡君放心,儿子定会早日归来。”江忠拱手深深一拜。
叶夫人也回身微微颔首。
江祖母欣慰点头,又左右看看,看了半条也没瞧见剩余一人的身影,于是问道:“令晞呢?”
“啊……啊……唔……”
一阵恹恹、半死不活的呻吟从江祖母身后慢悠悠飘来。
众人循声转头望去,只见江盛月眼皮耷拉,睡眼惺忪,整个人浑身发软,大半重量都挂在绾绾身上,绾绾咬紧牙关,用尽浑身气力架住她的双肩,一步一顿,艰难地将人从府门里慢慢挪了出来。
“令晞这是怎么回事?”叶夫人见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江盛月,转头向绾绾发问
绾绾终于可以缓了口气,把她叫江盛月起床的情形简短地描述了一遍——
“大女郎该起了,洗漱更衣后就要随军出发了。”
寅时,估摸四点过,绾绾进到卧房叫江盛月。
“……”
江盛月不为所动。
绾绾放任江盛月再多睡了一会儿。
“大女郎!”
绾绾都将行装搬上马车后回来了,见江盛月还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得沉实,绾绾上去就把江盛月锦被掀开。
江盛月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依旧不肯睁眼。
“大女郎,真的该起来了,马上就要到出发的时间了。”
绾绾将江盛月从床上拽坐起来。
“不说是一早出发吗,这天还没亮,又不急于一时。”
江盛月迷迷糊糊掀开一条眼缝,朝着门外黑漆漆的天色瞅了一眼,嗓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满心不解。
于是身子一歪,重新蜷回被窝裹紧了。
“大女郎,你别睡了。”
绾绾不再纵容江盛月,上前一使劲,直接将人打横抱到座椅上,半是强硬地替她梳洗、穿戴劲装。
“大女郎这几日嗜睡尚且无妨,待到了西北军营,万万不能再这般懒散。”
“为啥……”江盛月脑袋昏沉,嘟囔着。
“边关军营作息严苛,到了西北就要跟着军营作息。”
“我毕业了,我不用军训了,不用跟着军训作息。”苍蝇嘀咕。
“而且大女郎是将军之女,虽然大女郎如今失了记忆,没了内力,但仍要以身作则。”
“老板,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你,担不了这个大任的……”依旧自顾自囔囔。
“好了大女郎,该出发了。”
“……”
江盛月一言不发,浑身发软,径直瘫倒进绾绾怀中,连站稳的力气都懒得使。
——
江祖母望着孙女困倦无神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声轻叹飘散在微凉的晨雾里,远处悠长的号角再次响起,催促大军上路。
“时辰不等人,先扶她上随军马车,路上再小憩片刻吧。”
江祖母抬手示意绾绾,将昏昏沉沉的江盛月搀扶过去,随即她转头看向江忠,想起孙儿,轻声问道:“阿才仍在北疆驻守,不知日后他是否会赶来西北,与你们会合?”
“北疆方才平定,战事初歇,盛才暂且不能调离,仍需留守当地,不过郡君不必忧心,二郎江行也身在北疆,倘若盛才那边突发变故,二弟定会及时驰援照看。”江忠说道。
江祖母微微颔首,心中悬着的几分牵挂稍稍放下,晨风吹动她鬓边银丝,远处队伍里传来士卒整队的呼喝之声。
“既然安排妥当,时间不早,你们启程去吧。”
江忠与叶夫人深深躬身拜别,绾绾半扶半架着恹恹欲睡的江盛月,踏上随军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旌旗迎着秋风舒展,长长的队伍渐渐融入茫茫晨雾,向着西北而去。
等江盛月完全睡醒,已是正午。
她掀开马车的车帘,向外望去,风景被骑马的绾绾挡完了。
“乡君,你可真能睡啊。”绾绾侧过头,朝江盛月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到哪儿了?还在平城吗?”江盛月问道。
“早已出平城十余里,眼下正沿着向西的官道赶路,约莫……”
“多久吃饭。”
江盛月肚子咕咕作响,没等绾绾说完,就忍不住打断问吃饭的时间。
“这……” 绾绾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解释,“这一段地势狭窄,不便大军驻足休整,待到前方地势开阔平坦之处,将军自会传令停下用饭歇脚。”
“哦。”江盛月本打算缩回车厢里静静等候,忽然心念一动,又探出脑袋,“那我们大概多久能到目的地啊。”
“大致二十余日。”
“嗯?” 江盛月愣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再问道,“你说的是二十多个时辰?”
绾绾轻轻摇头:“不是时辰,军队先要西行抵达仁夷镇,再由仁夷镇转道奔赴前线芜双镇,全程千里之遥,辎重队伍行进缓慢,没有一月难以抵达,说二十余日已是快的了。”
江盛月闻言,嘴角微微抽动。
一想到漫长枯燥的旅途,还要在边关面对重重风波,整个人瞬间蔫了大半,恹恹地靠在车窗边上,呆呆地望向远方。
荒原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她最后一丝睡意。
这两日她没少考虑过自己穿越到这个朝代的处境,也没少想主意让自己接受这里的生活。
白国,一个完全不存在于历史上的朝代——她历史“白学”。
但根据这里人的服饰和行为习惯,倒是与历史上的魏晋时期有些相似——但也巧了,她压根没怎么看过关于魏晋的电视剧。
那要怎么生存呢?她结合已有的现代经验悟出了一番规则。
战场如职场。
首先,当今圣上是CEO,层级跨度太大,这辈子大概率都接触不到,暂且直接忽略不计。
其次,这支远赴西北的大军,就是她眼下唯一的职场圈子。
在这个她爹带领的军队里,她爹官最大,那她爹就是她领导,她娘就是领导秘书,绾绾是她的助理,其余的人都可以看作是组员或者底层打工人。
而她江盛月,都在别人眼里失了记忆、没了内力,空有侯府嫡女、将军之女的身份,那就是个背靠领导、处境微妙的二线打工人。
最后,直接把职场守则套用就行了。
第一,领导交代的事,一定要做,但要缓做优做有计划的做,过程不重要,领导只看结果。
第二,不重要的事,集体的事,能混则混,能懒则懒,实在推脱不掉,就给自己焊死人设——失忆体弱、内力尽失、身子孱弱,谁还会苛责她?
第三,绝不当刺头——活干完就行,绝不彰显自己的能力——安稳度日,绝不能把事做完美——凡事留三分余地。
念头落定,江盛月心里豁然开朗。
什么沙场凶险、边关苦寒,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上班摸鱼罢了,只要守则不崩,便能稳稳当当苟到最后。
她长长舒了口气,眼底的倦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松弛佛系的通透模样。
恰在这时马车也停下了
江忠沉冷有力的传令声层层传开,穿透整支行伍:“前方地势平坦开阔,全军止步!就地休整,埋锅造饭!”。
军令层层传递,铿锵整齐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长长的辎重车队依次落定,士卒们井然有序地散开,寻地休整、搭设临时炊灶,一路紧绷的行军节奏骤然松弛下来。
江盛月慢悠悠踩着马车踏板,随绾绾下车休整用膳。
地上已经铺好简陋毡席,食盒方才摆开,饭菜尚冒着热气,她还没来得及吃下第一口饭,前方荒原之上,滚滚马踏声由远及近,隆隆震得脚下沙石微微发颤。
一名疾驰在前的骑兵勒住战马,高声喝问:“是行锋将军的军队吗?
“是的,在下正是行锋将军,不知阁下何来?”江忠应道。
骑兵扭头朝身后队伍的领头人微微颔首,那人催马快步上前,停在江忠面前。
“大将军!”看清来人,江忠屈膝行礼
大将军神色紧绷,全无半分寒暄的余地,语气急促凝重:“行锋将军,自此刻起,你部兵马暂归我调度,斥候急报西北芜双镇情势危急,游牧部族大举合围芜双镇,敌兵人数众多,四面猛攻城关,镇外多处屯堡已遭劫掠。”
“什么!”江忠神色一凛,眉宇间凝起寒霜,“芜双镇乃是西北门户,此镇一破,沿线诸戍无险可依,敌骑可直扑仁夷,粮草积聚一旦落于敌手,边关数年休养之功将会尽毁。”
“正是如此。” 大将军目光锐利,断然下令,“行锋将军,即刻挑选军中最精锐的士卒,随我快马驰援芜双镇!”
“末将遵命!我立刻传令整兵!”
江忠转身高声招呼校尉,一道道军令迅速往下传递。
旷野中原本松弛休整的军营瞬间骚动起来,士卒放下碗筷,匆忙披甲、收拢兵器,喧嚣的人声夹杂着战马嘶鸣。
江盛月指尖捏着筷子,心里暗自盘算:我应该不用快马去吧。
“令晞,绾绾,你们也赶紧整顿行囊,随将军先行出发。我留下来,照看辎重队伍。”叶夫人快步走到她身旁说道。
“娘,我也算精锐?” 江盛月愣住了,口中含着饭菜,怔怔地望着叶夫人。
“眼下军情如火,行程骤变,前路祸福难料,辎重队伍行进迟缓,一旦遭遇游骑袭扰,未必安稳,你跟着将军与精锐将士同行,反倒更稳妥。” 叶夫人语气放缓,试着宽慰她。
“可是阿母……”
“不必多言,令晞,时辰不等人,马上就要启程。” 叶夫人打断她,神色不容推脱。
“……我不会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