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尽时》云见川

2、无意相逢 秋风卷落梧

　　梧桐落尽时

　　第二章无意相逢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

　　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一格一格，落在教室的地板上。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稳枯燥，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沈元柠手肘抵着桌面，握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的边角轻轻划着浅淡的线条。

　　她没怎么听进去黑板上的例题。

　　视线像是不受自己控制，借着低头垂眸的掩护，悄悄往斜前方偏了一点。

　　张逾就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

　　他坐得不算特别端正，后背微微向后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拿着笔，正安安静静地记笔记。少年的黑发干净利落，脖颈的线条清瘦好看，阳光恰好落在他的发梢，晕出一层极淡的、柔软的金边。

　　沈元柠的心跳，悄然慢了半拍。

　　她连忙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指尖微微收紧，笔杆被握得有一点温热。她怕自己看得太久，太过直白，会被旁人察觉，更怕，会被他察觉。

　　她只好把目光重新落回纸上，可纸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数学符号，忽然之间，一个都看不明白了。

　　下课铃准时响起，一下子打破教室里沉闷的安静。

　　周遭立刻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响，同学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元柠慢悠悠地合上练习本，打算起身去走廊接一杯水。她刚站直身子，眼角余光就瞥见张逾已经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她脚步下意识一顿，又悄无声息地坐了回去。

　　再等等吧，等人少一点再出去。

　　她心里这样想着，指尖轻轻捻着书页的边缘。

　　没过几分钟，教室里的人少了大半。沈元柠这才拿起水杯，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

　　走廊的风比室内凉快不少，带着梧桐叶清浅的草木气息。

　　她走到饮水机旁，弯腰接水，冰凉的水流哗啦啦注入杯内。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身侧。

　　沈元柠的心猛地一揪。

　　她不必抬头，凭着一种莫名的直觉，就知道是谁。

　　她的后背有一点点僵硬，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不敢转头，只敢用眼角极细微的余光，扫过去一小下。

　　是张逾。

　　他也来接水。

　　他垂着眼，神情淡淡的，神色没有什么多余的起伏，仿佛身旁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同学。

　　饮水机的水声哗哗作响。

　　狭小的一方角落，两个人挨得这样近。

　　沈元柠盼着他快点接完离开，可又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隐秘的不舍。

　　很快，他接好了水，瓶盖轻轻一拧，咔嗒一声轻响。

　　张逾侧过身子，准备从她身边走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很轻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短暂的一瞥。

　　沈元柠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他安静的眼眸里。

　　那一刹，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尖迅速发烫，一路蔓延到脸颊。她慌乱地撇开视线，睫毛急促地颤了好几下，连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连一句最简单的“借过”都说不出口。

　　张逾没有说话，脚步未停，安静地走远了。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沈元柠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长廊。

　　风掠过梧桐的枝叶，沙沙作响。

　　她低头，望着杯面晃荡的水影，心底藏着一份不期而遇，悄悄落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