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滚滚修仙记》什么也不想说

28、做客 陈缘垂头

　　陈缘垂头丧气回到办公室，一开门，滚滚还在。滚滚指了指陈缘办公桌上的保温桶：“大家给你留的。”

　　陈缘笑了笑，坐了下来，正要打开保温桶，他的灵能通响了起来。陈缘瞄了一眼，面露难色，走到办公室外，过了一会才进来，对滚滚说：“金翎宗的事上面还要研究一下，先等等。我今晚有事不回家了，你先回去吧。”

　　陈缘还在笑，眼里却透着疲惫，滚滚看着他，点了点头。

　　滚滚独自一个人回家，一边打坐一边思索金翎宗的事。丰局应该是拒绝了陈缘的提议，陈缘还想尝试、但滚滚不想让他太辛苦。

　　没关系，我可以替你完成我们的约定。

　　陈缘这两天都没有回家，和滚滚只在上班的时候见面，解释是家里有事、得暂时回去住。陈缘似乎有意回避滚滚，滚滚一直没能和他单独聊天，滚滚索性提交了去元境的申请。

　　陈缘终于叫来滚滚。

　　“你要去元境？”

　　“嗯。”

　　“去哪？”

　　“回家。”滚滚早就想好了，“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陈缘看着他，滚滚罕见地低下头，没有和陈缘对视。陈缘笑了笑，点了同意：“你可以从n区的登记处走，离咱们这里近。祝你假期愉快！”

　　滚滚点头表示知道。晚上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商店拿出所有积蓄买了十块灵石，装进很久没用的黑色背包；又把藤鞭用灵气仔细淬炼，每一片叶子都闪闪发光。

　　这几天他们的工作就是整理证据材料、登记查获物品，周五下午滚滚早早就写完报告，一到下班时间第一个冲出楼群，登上班车抵达传送阵，传送至n区，乘车前往登记处，他走进登记大厅，居然看到了陈缘。

　　滚滚和陈缘从春天走到秋天，从夹克、短袖，到现在陈缘穿上了长袖运动套装，同样是黑色，相比滚滚的冷酷难以接近，陈缘看上去成熟随性，蓝色的眼睛温柔深情，非常迷人。

　　陈缘背了一个登山包，见到滚滚一边招手一边走了过来：“你怎么来的这么慢，全程乘公交啊？”

　　滚滚攥紧自己的背包带：“你怎么在这里？”

　　“你之前不是说邀请我去你家吗？现在这个邀请还算数吗？”

　　“算……但是，你没有审批啊！”

　　“怎么没有，帮你找主任审批的时候把我的也一起批了。”

　　“哦……”滚滚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是周日下午回来吗，咱们一起啊。”

　　滚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阻止陈缘的借口，只好把背包带卷起来又捋直，站着不动。陈缘看足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起来：“没事的滚滚，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这两天避着你并不是放弃了，是怕你失望。我们约定好要一起，不是吗？”

　　“我知道！”滚滚强调，“我知道！我相信你！我是想先去看看、调查一下，回来再想办法！”

　　“哈哈，滚滚变聪明、有计划了！”陈缘拍拍滚滚的头，“那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那个金老大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然回家并不是滚滚去元境的唯一目的，到滚滚这次确实打算先回家一趟，既然陈缘随行，正好可以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介绍给自己最亲近的家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大家一定会非常高兴。

　　这是陈缘第一次进入元境，走出传送阵，原始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人界当然也有森林，道宗宗门所在地就是一座高山，山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植被，里面也有百年树林、千年古木。

　　但元境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滚滚和陈缘到达元境已经是下午，太阳西斜、沉沉坠在地平线上，在高耸不见顶的树冠拉下红色的幕布，陈缘现在厚厚如毛毯般柔软的落叶上向上看去，晚霞的碎片从层层叠叠的浓绿中洒落，挂在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和花朵上，弥漫成潮湿的雾气，恭候远方的来客。

　　陈缘闻到浓郁的花草香气，抬眼望去只有深浅不一的色块；他听到虫鸣和鸟叫从四面传来，却找不到它们的踪迹。这里的草都有他的腰那么高，他仿佛变成小孩子，掉进故事中的森林。

　　滚滚见陈缘好像呆住了，拽了拽他的背包：“森林里很危险，天快黑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快走。”

　　陈缘点点头，老实跟在滚滚身后，一深一浅地在森林跋涉。走了一会，滚滚忽然回身一把抓住陈缘的肩膀把他按在最近的树干上。陈缘险些摔倒，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四周的树叶疯狂颤动，伴随着凄厉的嚎叫，一片黑影从陈缘和滚滚的头上略过，陈缘抬头看了看，是一只巨大的花豹。

　　花豹猎食成功，满意地叼着猎物离开，滚滚这才从陈缘身上起来。

　　“不要觉得野兽很容易对付，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对捕猎有异常的天赋，为了捉住猎物它们可以跟踪埋伏十几天，经常有妖怪被野兽吃掉，非常危险。”

　　陈缘甚至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生存的本能让他切实感知到了危险。他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又笑着对滚滚说：“那你得看好我。”

　　滚滚非常认真，伸手拉住陈缘。陈缘愣了一下，并没有反对，滚滚的心跳的节奏通过紧握的双手传递过来，两边的跳动慢慢趋于一致、融合在一起。

　　好容易走出森林，天已经快黑了，滚滚和陈缘驭剑而飞。陈缘还没看见村落，先听到了涛涛水声，循声望去，一片光海跃入眼帘。

　　“在白天她是蓝色的，跟你的眼睛一样。可惜咱们时间太紧，不能让你钓鱼。”滚滚的语气颇为遗憾。

　　陈缘并不惋惜：“以后有的是机会。”

　　滚滚和陈缘一路飞回滚滚的家，路上偶尔遇到妖怪，也不像先前那样热情。滚滚并没有放在心上，开心地拍门大喊：“妈妈、爸爸！我带朋友来做客了！”

　　“滚滚！你来了！还有朋友！在哪里？”

　　其实滚滚翻出鳞片的时候陈缘也有一瞬间的害怕，但因为是滚滚，这种不适感很快就消散，反而越看越喜欢。陈缘早知道滚滚的家人都是蛇，提前做了好多遍心理建设，但当木门打开、比他的头还大一号的白色蛇头吐着信子出现时，他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尽全力才压抑住逃跑的本能。

　　陈缘勉强提起嘴脸，露出一个此生最难看的笑脸：“您好，我是滚滚的朋友，陈缘。没打声招呼就擅自过来，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滚滚爸爸忙把陈缘让进屋，滚滚紧跟在后。陈缘看着满屋子的蛇尾，暗暗给自己打气。

　　“阿缘，这是我爸爸。爸爸，阿缘是人类！”

　　“人类！”滚滚爸爸尾巴都竖了起来，“滚滚的朋友是人类！有人类来我们家做客！”

　　“人类？在哪？滚滚！”滚滚妈妈也从屋里游了出来，比滚滚爸爸还大的身躯把陈缘又吓了一跳。但相比人类，妈妈更在乎滚滚，她庞大的身躯灵活地绕过陈缘，将滚滚缠进怀里，“滚滚，妈妈的宝贝，妈妈好想你！”

　　滚滚也抱住妈妈，爸爸也凑了过来，两张血盆大口挨在滚滚脸边，画面异常惊悚。

　　“这是他爸妈、这是他爸妈……”陈缘一手按剑，嘴里默念。

　　妖怪们并没有注意到陈缘的异常，其乐融融地缠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分开。爸爸去做饭，妈妈照顾陈缘坐下，陈缘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找了个没有尾巴的角落，坐了下来。

　　滚滚挨着陈缘，他左右看了看，问：“跳跳呢，天都黑了他还没回来吗？”

　　妈妈叹了口气：“他在房间呢。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不爱出门，连学都不上了。”

　　爸爸在厨房敲敲打打：“也许是要蜕皮了呢，快蜕皮的时候就是心情不好，蜕完了就又长大了！”

　　“根本不是蜕皮！”

　　一条黑白相间的蛇忽地从屋里蹿了出来，吐着信子晃着脑袋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暴躁。这条蛇也不算小，但和另两条庞然大物相比，已经是未成年的小可爱了。

　　“好好好，不是蜕皮，”妈妈试图安抚跳跳，“哥哥和朋友来了，咱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不好！不要！我不要吃！”听到吃饭跳跳更加暴躁，蛇尾不停甩动、把凳子带倒、砸在地上。

　　“跳跳！”爸爸跑出来扮红脸，“别闹了！”

　　滚滚也很疑惑：“跳跳怎么了，听说你不去上学，为什么？”

　　“去上学做什么，去了也是被他们看不起！”

　　“跳跳！”妈妈的语气也严厉起来，“别跟哥哥说这个。”

　　“为什么不说！哥哥都已经化形了，大家都羡慕哥哥！我也很想像哥哥那样！可你和爸爸为什么不买功德粮而去捕猎！大家都说你们是野兽，都不跟我玩了！哥哥你快劝劝他们，妖怪怎么能去捕猎呢！”

　　滚滚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他们是想节约灵石、帮你修炼啊。”

　　“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跳跳急得满地打滚，“妖怪又不是野兽，爸爸今天吃牛明年吃鸟，大家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出门都躲着我们走了！胡大家的二蛋找不到了，他们都说是爸爸吃的！”

　　“我才没有！”

　　“可他们都信了！爸爸，你为什么要去捕猎，你不是会修炼吗，在家修炼不好吗！”

　　爸爸叹气：“我跟你妈妈越长越大、需要的功德粮越来越多，修炼产出的灵石又很少，根本不够我们一家买功德粮，更别说想要的别的东西了。现在我去捕猎，妈妈继续炼灵石，我们两个吃猎物、省下的灵石不光可以供你吃功德粮，还可以攒起来、给未来的宝宝用。这样我和妈妈都很开心，你也没有损失啊？”

　　“不好不好！我不开心！”跳跳缠住滚滚，“哥哥你快跟他们说他们这样不对！你朋友不是人类吗，人类是最文明的种族，他们最讨厌血腥暴力了，你的朋友知道爸爸去捕猎也会讨厌你的，对不对！”

　　四只妖怪齐齐望向陈缘，陈缘吞了吞口水，脑子飞快运转：“呃，人类倒是没有这个规矩，在人界只有少部分人吃功德粮，其他人还是吃普通食物的。功德粮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帮助修炼吧，并没有其他意义。不过妖怪有妖怪的规则，伯父伯母活得通透，可跳跳毕竟还小，听到其他妖怪说自己爸爸妈妈不好，一定生气又难过。跳跳也是担心伯父伯母呀！”

　　跳跳泪眼汪汪看着陈缘，恨不能扑上去，陈缘习惯了后也觉出这些蛇的可爱，抬手摸了摸跳跳的头。冰冰的，滑滑的，跟滚滚新生的鳞片不太一样，却又十分相近。

　　如果有一天滚滚能变回蛇形，陈缘觉得自己可以毫无压力地把他抱在怀里了。

　　这说到底是滚滚的家事，陈缘只能两边安慰，以后怎么样还得他们自己商量，不过有他这一番话，跳跳和爸妈的关系总算缓和了一点。陈缘的登山包里装了人界的食物，本来打算作为礼物，现在正好一起吃掉，一家人加上陈缘安安稳稳吃了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