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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一女逆仙台 漫天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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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战火还在疯狂焚烧青崖山门。
白玉仙阶早已被血水浸透,顺着石阶的沟壑蜿蜒往下,汇成一滩滩刺目的暗红。
断裂的仙剑、碎裂的阵法残片、染血的白衣散落四处。不断有弟子负伤坠落,痛苦的闷哼、兵刃相撞的脆响、法术爆炸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震得整座仙山都在微微震颤。
高空之上,战局已经被逼到绝境。
祁逍一身黑衣多处撕裂,肩头、脊背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色妖血顺着衣料不断往下滴落。他始终守而不杀,不愿对被蒙蔽的普通痛下杀手,这份克制,反倒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翊君两条狐尾受创垂落,红衣被鲜血浸透大半,呼吸粗重;黑蛇弥的墨色黑雾已经稀薄不少,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四人被青崖千重仙阵死死围困,节节退守,已经没有多少周旋的余地。
云玄真人立于最高的仙台,白发被呼啸的夜风扬得狂乱飞舞。
他亲眼看见门下弟子死伤惨重,看见千年正统的威严被挑战,心底的怒火已经烧到极致。他很清楚,再这样耗下去,护山大阵会被妖尊逐步瓦解,青崖千年来的假面将会暴露在天下人眼前。
不能再拖。
必须斩杀妖王,了结今日之乱。
云玄掌心灵光暴涨,那柄伴随他千年的掌门长剑挣脱剑鞘,金色剑光直冲云霄,凌厉的杀气压得周遭云海尽数凝滞。
这是倾尽他毕生修为的致命一击,目标直指已经负伤、气力损耗严重的祁逍。
“妖孽,到此为止!”
苍老的怒吼响彻天地。
长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金色仙芒,划破长空,如坠落的惊雷,直直朝着祁逍心口刺去。
祁逍本就接连硬抗无数术法,身上旧伤撕裂,动作已经迟滞半分。
他抬臂想要格挡,可这一击凝聚了掌门全部修为,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完全防御。
死亡的阴影,刹那笼罩住他。
清禾殿的幽暗回廊里。
姒禾依旧躲在立柱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掌心里紧紧攥着那枚南疆小妖遗留的灵核罪证,灵核的微光,硌得她掌心生疼。
方才的每一幕,全部落在她的眼底。
她看见祁逍为万千无辜生灵讨一份公道,却落得满身伤痕。
她看见翊君、黑蛇弥拼死应战,步步退让。
她看见许许多多年轻的同门,被谎言裹挟,白白葬送性命。
她之前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拉扯。
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师门,是相伴千年的同门情谊;一边是铁一般的真相,是万千枉死弱灵的冤屈,是浴血抗争的祁逍。
她害怕揭穿之后,青崖会万劫不复,害怕昔日熟悉的一切尽数崩塌。
可此刻,看着那道刺向祁逍心口的金色剑光。
姒禾心里那层迟迟不肯碎裂的屏障,轰然碎得干干净净。
错的从来不是前来讨公道的妖。
错的也不是这些懵懂赴死的普通弟子。
错的,是高居凌霄殿,编织千年谎言,踩着万千生灵尸骨堆砌功德的宗门掌权者!
是云玄。
是这套自欺欺人,颠倒黑白的规则。
如果今天她继续沉默。
祁逍会死。
真相会被彻底掩埋。
南疆无数弱灵的冤屈,将永远不见天日。
而她,会成为这场罪恶的同谋。
千年教养、师门恩情固然厚重,但绝不能用来包庇滔天罪孽。
不必两全,不必妥协,不必再妄想一条不伤任何人的道路。
有些真相,注定要以阵痛为代价,才能昭告天下。
姒禾猛地松开攥紧的手掌。
封存许久的灵核残迹在掌心亮起淡淡的微光。
她不再躲藏,不再蜷缩于阴影。
足下灵力轰然爆发。
一身冰蓝色的纱裙被狂风尽数吹起,层叠轻薄的衣袂凌空翻卷,如同漫开的片片幽蓝花瓣。满头乌黑长发挣脱束发,随风肆意飞扬,发间精致的银蓝花饰在战火之中熠熠生辉。
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寒光凛冽。
一步踏出,身形冲破殿宇的阻隔。
轰——!
一道无比刺眼、澄澈浩荡的蓝光骤然从清禾殿的方向冲天而起,划破漫天血色与金色仙光,横亘在整片战场中央。
蓝光速度快到极致,转瞬之间,硬生生拦在祁逍的身前。
金芒长剑狠狠撞上蓝色光墙。
震天动地的爆炸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云层滚滚炸开,周遭交战的仙人与妖,全部被这股力量逼得齐齐后退数丈。
光芒缓缓散去。
姒禾的人形,清晰地显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她就立在祁逍与云玄之间的半空。
蓝色衣裙猎猎狂舞,发丝凌乱飞扬,额间花钿在战火的光线下格外醒目,一手稳稳握持长剑,另一只手悬浮在半空,掌心里悬浮那枚南疆小妖的灵核,幽幽闪烁微光。
全场,瞬间死寂。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哀嚎声,仿佛一瞬间被生生掐断。
成千上万青崖弟子怔怔抬着头,望着半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姒禾。
是青崖最引以为傲的首徒,是同辈所有人的表率,是被认定未来会执掌宗门的大师姐。
她没有和大家一同诛妖护山。
她挡在了妖王的身前。
云玄握着长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震怒几乎要溢出来,须发皆张,厉声怒喝,声音滚滚响彻整座仙山:
“混账!姒禾!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助妖!背叛青崖!背叛你一身正道修行!”
掌门震怒的质问落下,下方无数弟子哗然,议论声细碎炸开。
“大师姐怎么……护着妖尊?”
“她疯了吗?那是祸乱仙山的妖邪啊!”
“难道……难道传闻是真的?”
各种各样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声音此起彼伏。
凌舟站在阵列之中,浑身一僵,抬眼望向半空,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早已知晓部分真相,却万万没有想到,姒禾会选择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当众站出来。
面对云玄铺天盖地的斥责,姒禾没有半分退缩。
她高高昂起头颅,清亮却铿锵有力的声音,借着灵力放大,清清楚楚传入仙山每一个人的耳朵,每一句话掷地有声,凌厉坦荡。
“助妖?”
“何为妖?何为邪?今日我姒禾,倒要问问掌门,问问在座所有青崖弟子!”
她抬剑,剑尖直指高台上的云玄,蓝裙随风狂舞,气势凛然。
“你们口口声声说妖性本恶,斩妖即是积功,除祟便是卫道!”
“那南疆千千万万,从未伤人、从未祸乱凡间,守山林、养土地的药灵、草精、露魄,它们何恶之有!何罪之有!”
“年年南疆所谓妖乱,根本就不是妖祸!”
“是青崖高层亲手布下的骗局!是提前肃清强悍灵体,只留下手无寸铁的弱小精怪,供门下弟子斩杀立功的猎场!”
掌心里那枚灵核悬浮升起,透明的微光在所有人眼前展露无遗。
“这就是证据!这是我亲自从南疆带回来的残灵!一只安分守己的露草精,没有伤过一人,最后却死在我们青崖弟子的剑下,成为卷宗之上一笔光鲜亮丽的功德!”
白玉仙阶下的弟子们一片骚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错愕。
他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信念轰然晃动。
姒禾的声音继续拔高,字字铿锵,痛快淋漓。
“我们诵读千遍的宗门史册,一半是济世安民的佳话,一半是掩盖杀戮的谎言!”
“我们沾沾自喜的累累功绩,底下堆着万千无辜灵体的皑皑白骨!”
“掌门云玄!你执掌青崖这些年,纵容屠戮弱灵,掠夺妖族灵脉滋养仙门根基,捏造祸乱,欺瞒门下弟子,欺骗世间苍生!”
“你口中的正道,是披着圣光外衣的恶!你所守的道,是用弱者性命堆砌出来的虚荣!”
“何为背叛?”
“真正的背叛,不是我今日站在这里。”
“真正的背叛,是你们扭曲是非,把杀戮当作功德,把善良当作罪孽,蒙蔽一代代弟子,让少年人握着正义的剑,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我受青崖养育之恩,我记在心里。可恩情,绝不能用来包庇滔天罪过!”
“我不叛青崖!我叛的,是青崖这一套颠倒黑白的伪道!”
话音落下,久久回荡在仙山的群山之间。
满堂死寂。
无数白衣弟子呆呆悬浮在半空,握着飞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信仰的大厦,在这一刻,裂开了巨大的缝隙。
他们想起南疆历练,想起那一场太过顺利的肃清,想起那些没有反抗,只有恐惧的小妖。
过去所有理所当然,如今全部变得疑点重重。
云玄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最看好的徒弟,会当众撕破千年伪装,将一切罪证摊开在所有弟子面前。
“一派胡言!姒禾!你被妖邪蛊惑,道心崩坏!”云玄厉声咆哮,“此灵不过是妖类伪造的假象!你敢凭一件虚妄之物,污蔑宗门千年清名!”
姒禾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丝毫没有被他的威势压倒。
“伪造?”
“掌门大可召集各峰长老,动用鉴灵之术当众查验!看看这一缕残灵,是不是被青崖剑光斩杀的无辜生灵!”
“真相摆在眼前,你不敢去验证,只能扣下‘被妖蛊惑’的帽子来堵人的嘴吗!”
“你们害怕的从来不是妖邪。”
“你们害怕的,是谎言被戳破,害怕门下弟子醒悟,害怕千年以来光鲜亮丽的面具,摔落在地,碎得一览无余!”
她侧过身,余光扫过身侧的祁逍。
男人身上伤口还在渗血,黑衣残破,静静站在她身后。之前拼死血战,只为求一个公道,却落得满身伤痕。
姒禾再一次转头,面向全场数千青崖弟子,声音稍稍放缓,却依旧力量十足。
“诸位同门!”
“我们修行问道,求的是明辨善恶,守护苍生。不是盲从上位者的说辞,不分青红皂白挥剑杀戮!”
“妖之中,有作恶祸世之辈,该诛!可同样,也有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生灵!”
“人之中,有心怀苍生的善者,可也有巧立名目,残害生灵的恶人!”
“正邪,从来不由种族划分!不由山门定义!只问本心,只问所作所为!”
“今日流血千里,是谁造成的?是上门讨要公道的他们吗?”
“不是!”
“是因为青崖不肯承认过错,宁愿掀起大战,用门下弟子的性命,去掩盖祖辈流传下来的罪孽!”
不少年轻弟子低下头,眼底满是迷茫与痛苦。
有的人开始回想过往历练的种种细节,指尖松开了紧握的剑柄。
他们从小到大坚信不疑的一切,正在被姒禾一字一句击碎。
仙台之上,云玄的怒火已经到达顶峰。他知道不能再任由姒禾继续说下去,再多说一句,整个青崖的道心根基将会彻底崩塌。
“冥顽不灵!既然你道心已歪,甘愿与妖同流合污,那本座便清理门户!”
云玄手中长剑再度金光暴涨,这一次,剑锋同时对准了身前的姒禾。
凌厉的杀意向姒禾笼罩而来。
半空之中,姒禾握紧手中长剑,蓝色衣袂迎风狂舞,没有半分退避。
她已经做出选择。
从踏出阴影,扬起蓝光挡在祁逍身前的那一刻开始。
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身后,负伤的祁逍抬眸望着那道蓝色的背影,染血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震动。
翊君与黑蛇弥也停下攻势,目光落在那道孤勇的身影上。
战局,在姒禾现身的一瞬间,彻底改写。
战火依旧燃烧在青崖的山野之间,白玉台阶上的鲜血还在流淌。
但蒙住整座仙门千年的那层帷幕,已经被这一袭蓝衣,狠狠撕开。
真相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