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旧闻 秋牙镇 ...
-
秋牙镇的集市喧嚣,从晨光初露一直绵延至日中。
长街人流往来不息,车马穿梭,叫卖声声入耳,滚烫的人间烟火裹着温热的风,漫遍整座古镇。
方才惊马乱街的风波已然彻底散去。
街市重归安稳热闹,百姓说笑如常,摊贩各司其职,孩童追逐嬉闹,仿佛方才那场转瞬即逝的凶险,从未发生过。
唯有亲历之人,心底残留着片刻的惊悸,以及对那名白衣女子无尽的感念与敬畏。
姒禾立在长街青石路上,眸光淡然,神色无波。
方才出手救人、凌空接盘,于旁人是惊心动魄的险局,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投足的寻常小事。
千年修道,见惯生死风浪,弹指止祸、抬手救人,早已刻入本心,成了下意识的本能。
她无心流连众人赞叹的目光,亦无意驻足喧闹的市井繁华。
眼底层层热闹掠过,神识静静扫过周遭街巷,细细捕捉每一缕气息、每一道人声、每一丝细微异动。
整整半柱香的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秋牙镇太平得过分了。
人流繁杂,烟火鼎盛,老少安居,邻里和睦,处处是寻常小镇的安稳光景。
无凶戾之气,无阴邪之迹,无生人歹意,无暗处杀机。
可越是完美无缺,心底那股萦绕不散的蹊跷,便愈发深重。
七岁稚童,天真懵懂,日日往返镇中山路,半月前于集市时分凭空消失。
偌大热闹集镇,千人百眼,竟无一人窥见踪迹,无一人听闻异动,无一人察觉异常。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彻彻底底,杳无音信。
寻常走失,必有痕迹。
凡人掳掠,必有风声。
妖邪作祟,必有煞气。
可这里,干净得太过诡异。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抹平了所有破绽,藏起了所有因果,将一场残忍的离散,掩埋在岁岁年年的市井太平之下。
姒禾微微敛眸,收回四散的神识。
连日心绪纷乱,昨夜静坐避雨未曾好好休整,又一路穿山越岭赶路至此,心神虽未疲累,却也该稍作停歇。
贸然四处探查,动静过大,极易打草惊蛇。
若这小镇真藏着隐秘祸端,暗处之人必然谨慎多疑,一旦察觉外来修士窥探,定会彻底收敛踪迹,湮灭所有线索。
与其莽撞查探,不如暂且蛰伏。
入镇休整,静观其变。
以旁观者的姿态,静待暗流涌动,等候线索自现。
心念既定,姒禾抬步,顺着热闹长街缓缓向内而行。
镇中街巷规整,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光亮,两侧店铺林立,酒肆、茶馆、客栈、杂货铺依次排开,烟火浓郁,烟火气十足。
往来行人皆是淳朴乡民、赶集商贩、过路旅人,神色松弛喜乐,无半分阴郁焦灼。
前行百余步,街旁立着一座雅致规整的两层小楼。
木门雕花,窗棂素雅,檐下悬着一块木质牌匾,字迹温润——【来福客栈】。
牌匾干净无垢,门前清扫整洁,往来旅人络绎不绝,生意看着安稳兴旺。
是镇上规模最大、最规整的一间客栈。
正好适合暂住休整。
姒禾抬步上前,踏入客栈大门。
门内风铃轻响,叮铃清脆,吹散了门外街市的喧嚣嘈杂。
一踏入其中,外界鼎沸人声瞬间被隔绝大半。
客栈厅堂宽敞明亮,桌椅整齐摆放,地面一尘不染。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茶香、饭菜香气与酒水的淡醇,温温和和,让人身心舒缓。
此时正值正午饭点,厅堂内坐满了歇脚吃饭、闲谈休憩的旅人食客。
三三两两围坐一桌,低声谈笑,闲谈市井琐事、路途见闻、乡里趣闻。
人声温软,氛围闲适。
掌柜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手持账本,立于柜台后,眉眼温和,待人热忱。
见姒禾白衣入内,气质绝尘脱俗,与寻常旅人截然不同,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立刻上前,笑容谦和:
“姑娘可是打尖住店?”
“嗯。”
姒禾微微颔首,声线清浅温和:“开间上房,暂住几日。”
“好嘞!”
掌柜爽快应下,麻利取出房牌,笑着回话:
“小店上房干净整洁,通风向阳,茶水被褥一应齐全,姑娘放心住着。一日三餐可楼下点餐,随叫随到。”
他递出一枚干净的木质房牌,态度恭敬妥帖。
寻常旅人见得多了,可这般气质清冷、容貌绝尘的姑娘,却是难得一见,掌柜心底自觉多了几分礼遇敬重。
姒禾接过房牌,指尖轻触微凉木面,淡淡道:“劳烦。”
“不麻烦不麻烦!”
掌柜连连摆手,又贴心叮嘱:“楼上安静,少有喧闹,姑娘若是休憩,绝对安稳。若是需要热水、吃食、杂物,随时楼下招呼一声便可。”
“多谢。”
姒禾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抬步顺着木质楼梯,缓步踏上二楼。
楼梯木质纹理清晰,踩踏上去轻缓无声,做工细致稳妥。
二楼走廊静谧清雅,避开了一楼厅堂的喧闹,也隔去了街市的鼎沸人声。
走廊两侧皆是客房,房门紧闭,静谧安宁,偶尔有旅人轻步往来,皆是轻声细语,无人喧哗。
姒禾按着房牌编号,走到最里侧的一间客房门前。
这间客房居于走廊尽头,最为僻静,远离楼梯口的人流动静,隔音极佳,最为安稳。
抬手推开门,屋内光景映入眼帘。
陈设简单雅致,一桌一椅一床一几,干净整洁,窗明几净。
窗扇敞开,清风穿窗而入,携着外头街巷的微风与草木清香,徐徐铺满整间屋子。
窗边摆着一张木桌,临窗可眺望下方街巷烟火,将小镇街景尽收眼底。
确实是绝佳的休憩之所。
姒禾踏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一瞬间,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一室静谧,岁月安然。
她褪去一路风尘,缓步走到窗边木椅上落座。
窗外便是秋牙镇最繁华的主街,人来人往,车马不绝,热闹依旧。
她静静倚窗而坐,眸光清淡,看似闲适观景休整,实则神识半展,悄然笼罩整座客栈。
耳听八方,目观四方。
客栈鱼龙混杂,旅人来自五湖四海,街坊闲谈、路人碎语、乡里传闻,最易泄露隐秘旧事。
很多藏于官府卷宗之外、隐于乡民心底、无人敢公然提及的秘事,往往都会在茶余饭后的闲谈里,悄然流露。
孩童失踪半月,全镇无人敢提、无人敢查、无人敢议。
这份诡异的缄默,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不信整座镇上千人百户,人人皆是麻木无感,人人全无疑虑。
必然有人知晓内情,有人听过风声,有人窥见端倪,只是人人缄口不言,人人心存忌惮。
而忌惮的根源,便是整件事的真相。
姒禾闭目小憩,心神沉静,静静听着楼下传来的细碎人声。
饭菜香气袅袅,人声温软琐碎,市井闲谈层层叠叠,缓缓入耳。
大多是寻常家常、路途见闻、物价收成,琐碎平淡,无半分异常。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
楼下食客换了一批又一批,闲谈内容更迭数次。
就在厅堂人声渐缓,正午饭点热潮渐渐褪去之时。
两道轻柔的说话声,从楼下靠窗的一桌,清晰传了上来。
声音不高,温温柔柔,刻意压着音量,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只敢私下低语闲谈。
却恰好落入姒禾敏锐的神识耳中,分毫未漏。
是两名年轻书生的声音。
温文儒雅,谈吐斯文,带着读书人的内敛与谨慎。
这般避人耳目、低声私语的模样,谈的定然不是寻常市井闲话。
姒禾眸光微抬,并未睁眼,依旧静坐窗边,神色不动,静静倾听。
只听其中一名书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软,带着几分惋惜怅然:
“说来可惜,秋牙镇素来安稳平和,民风淳朴,本该岁岁安宁。可三年前一桩旧事,至今想起,依旧让人唏嘘不已。”
另一人微微颔首,轻声应和:
“你说的,可是镇上沈家小姐与寒门书生的那桩憾事?”
“正是。”
先开口的书生轻轻叹气,语气满是无奈:
“此事在镇上早已无人敢公然提及,沈家乃是本地望族,家世显赫,权势根深蒂固,镇中百姓向来敬畏,无人敢议其是非对错。若非你我常年游学在外,不属本镇,也不敢私下闲谈半句。”
另一人低低应声:
“确实。我听闻些许零星传闻,只是始末细节不甚清晰,你常年居于邻镇,可否细细与我说说?”
两人语声压得极低,身子微微靠拢,避开周遭零星食客,俨然一副唯恐被人听闻的模样。
窗边屋内,姒禾静坐不动,心神安然,静静听着这段尘封三年的小镇旧闻。
书生的声音,缓缓娓娓道来。
“沈家是秋牙镇第一大户,世代经商,家底殷实,良田千亩,商铺遍布全镇,人脉权势,在本地无人能及。沈家独育一女,名唤沈清沅。”
“沈小姐生来容貌绝色,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远近闻名的绝色佳人,也是沈家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沈家原本打算为女儿择一门门当户对的良缘,嫁入世家望族,一生安稳富贵,无忧无愁。”
“可偏偏三年前,镇上来了一名游学赶考的寒门书生。”
“那书生姓温,名辞,出身贫寒,无家世无背景,孤身一人,远赴他乡赶考,途经秋牙镇,囊中羞涩,只能暂住镇中最便宜的破落茅屋,日子清贫窘迫。”
“可温书生天资卓绝,温润如玉,品性端正,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样貌亦是清俊雅致,气度不凡。虽一身布衣,难掩风骨才情。”
书生缓缓叙述,语气愈发惋惜。
“也是缘分使然。那日春日花开,沈小姐随侍女出街踏青,偶遇在河畔苦读的温书生。”
“彼时微风拂柳,春光正好,少年临溪苦读,眉目清朗,身姿挺拔。沈小姐一眼心动,自此难忘。”
“沈小姐生于富贵豪门,见惯了趋炎附势、纨绔浮夸的世家子弟,从未见过这般清贫却坚韧、平凡却风骨凛然的少年郎。”
“一来二去,数次偶遇,两人渐渐相识相知。”
“温书生清贫傲骨,不慕富贵,不攀权贵,待人温柔赤诚。沈小姐温柔善良,不嫌他贫寒落魄,偏爱他才情品性。”
“凡尘相遇,情根深种,豪门贵女,倾心寒门书生。”
听到此处,另一书生轻声叹道:“如此良缘,本该是一段传世佳话。”
“佳话?”
先开口的书生低低苦笑一声,满是悲凉:
“何来佳话,不过是一场孽缘,一场憾彻心扉的悲剧罢了。”
“两人互生情意,私下相知相守,彼此许诺,待温书生金榜题名,便十里红妆,求娶沈小姐,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沈小姐痴心等候,悄悄相助书生衣食,默默陪他苦读,不顾门第悬殊,不顾世俗眼光,满心满眼,皆是那清贫少年。”
“可这段情意,终究是不见容于世俗,不见容于沈家。”
“沈家得知两人私相授受、暗生情愫之后,勃然大怒。”
“沈家世代望族,最重门第脸面,如何能容忍自家金枝玉叶、名门贵女,倾心一介寒门布衣、无名书生?”
“在沈家众人眼中,温辞出身低微,一无所有,便是攀附权贵、痴心妄想,玷污沈家清誉,耽误小姐前程。”
“沈家家主震怒之下,直接下令,严禁女儿再踏出府门半步,严禁二人再有任何往来。”
“不仅如此,沈家更是暗中出手,处处打压温书生。”
“断他食宿,逐他居所,毁他笔墨,辱他名声,在镇上四处散播谣言,污蔑书生品行不端、图谋富贵、诱骗贵女。”
“一夜之间,温书生从风骨才子,沦为全镇人人唾弃的卑劣小人。”
书生语声轻轻,字字皆是唏嘘。
“温书生清贫傲骨,一身正气,何曾受过这般屈辱构陷?”
“他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孤身一人,面对庞大的沈家势力,毫无反抗之力。”
“他数次登门沈家,想要辩白清白,想要求一个相见,想要护自己心悦之人。”
“可沈家大门紧闭,家丁林立,次次将他无情驱赶、肆意折辱。”
“他被全镇人指指点点,受尽白眼非议,无处容身,无路可走。”
“即便如此,他从未怨过沈小姐半分,从未怪过相遇一场。”
“他只默默承受所有污名、所有屈辱、所有打压,只盼自己早日赶考高中,功成名就,堂堂正正上门求亲,洗脱污名,护她周全。”
听到这里,楼上静坐的姒禾,眸光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豪门贵女与寒门书生。
一场门第悬殊的爱恋,一段不被世俗容忍的深情。
看似寻常凡尘悲情故事。
可偏偏发生在这座处处透着诡异、藏着孩童失踪秘事的秋牙镇,便绝不只是一段简单的情爱憾事。
她静静听着,神色依旧淡然,心底已然悄然留意。
楼下书生的低语,还在继续。
“沈家见依旧无法斩断两人情意,生怕女儿痴心不改,执意忤逆家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强行给沈小姐定下了邻城富商的婚约,彩礼丰厚,婚期仓促,不过半月之后,便要嫁为人妇。”
“沈小姐得知消息,痛彻心扉,以泪洗面,誓死不从,苦苦抗争,苦苦哀求家人成全。”
“可亲情桎梏,门第枷锁,何其沉重。”
“一介深闺弱女,被困豪门深院,无自由,无选择权,无力反抗家族安排的命运。”
“她抗争无果,哀求无用,眼睁睁看着婚期日渐逼近,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心爱之人,渐行渐远,此生无望。”
“那段时日,温书生被沈家彻底逼出秋牙镇,流离失所,前路茫茫。”
“两人相隔两地,相思难断,却再无相见之期。”
书生轻轻叹息,语气满是悲凉:
“大婚前三日,雨夜沉沉。”
“沈小姐趁着雨夜守卫松懈,偷偷逃出沈府,孤身一人,跑出秋牙镇,想要去找温书生,想要与他私奔出逃,远离这片桎梏她的故土。”
“那是她此生唯一一次叛逆,唯一一次挣脱宿命,唯一一次为自己的情爱、为自己的余生拼命。”
“可这一逃。”
“便是彻底的杳无音信。”
一语落下,空气瞬间沉寂。
两名书生皆是默然叹息,满心怅然。
姒禾静坐窗边,眼底清淡的柔光,缓缓覆上一层浅浅的沉凝。
逃婚出逃,雨夜离镇,杳无音信。
与如今七岁稚童的失踪,何其相似。
皆是在秋牙镇地界消失。
皆是凭空无踪,不留痕迹。
皆是全镇无人能寻、无人能解。
楼下另一书生沉默良久,低声问道:
“所以……沈小姐最后,到底去了何处?当真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再也没有。”
先开口的书生语气沉沉,带着几分隐晦的忌惮:
“三日之后,沈家大婚如期筹备,却遍寻不得新娘踪迹。”
“沈家震怒,动用所有人手、所有人脉,搜山搜水,查遍周遭百里,翻遍全镇每一寸土地。”
“最终,一无所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位温婉绝色、痴心纯粹的沈家小姐,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了秋牙镇的雨夜之中。”
“有人说,她连夜远走他乡,与温书生私奔成功,隐姓埋名,共度余生。”
“有人说,她雨夜山路凶险,失足坠崖,葬身山林河谷。”
“还有人说……是沈家恼羞成怒,为了家族脸面,暗中处理,彻底抹去了她的踪迹。”
“流言四起,众说纷纭,可终究没有一人知晓真相。”
“而那名温书生,自此科举弃考,杳无踪迹,再也不曾踏入秋牙镇半步。”
“一段纯真心爱,一场门第错缘。”
“最终,落得双双离散、生死不明、无人善终的结局。”
书生语声轻轻,带着无尽惋惜。
“此事过后,沈家严令封锁所有消息,严禁镇上任何人再提及沈清沅三字。”
“谁敢私议,便是得罪沈家,轻则驱逐出镇,重则破财获罪。”
“久而久之,无人再敢闲谈此事。”
“三年光阴流转,镇上新生孩童不知这段旧事,老一辈人闭口缄默,渐渐的,这段悲情往事,便彻底被埋入尘土,无人再提,无人再忆。”
“只剩零星过路旅人、外乡书生,偶然听闻碎片传闻,徒留一声叹息。”
话音落下,桌旁久久无言。
只剩窗外微风穿巷,轻轻拂动帘角。
楼上客房,静谧无声。
姒禾静坐窗边,眸色沉静如水。
三年前,沈家小姐雨夜失踪。
半月前,山中稚童闹市失踪。
两桩失踪案,横跨三年光阴。
一桩是豪门贵女,为爱出逃,凭空湮灭。
一桩是凡俗稚童,赶集往返,杳无踪迹。
看似毫无关联,身份天差地别,境遇全然不同。
可内里的诡异之处,如出一辙。
同一片小镇。
同样的凭空消失。
同样的遍寻无果。
同样的全镇缄口,无人敢深究、无人敢探寻真相。
原本看似毫无破绽的太平小镇,此刻已然裂开了第一道厚重的缝隙。
盛世烟火之下,从来不是全然安稳。
三年旧厄,未解尘封。
半月新祸,悄然滋生。
这座人人称颂的安稳古镇,从头到尾,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血色隐秘。
姒禾垂眸,指尖轻轻抵在窗边木沿。
心神愈发清明。
稚童失踪,绝非偶然。
秋牙镇的诡异太平,绝非天然。
三年前的小姐失踪案,便是所有祸端的源头。
沈家……
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本地望族,权势滔天,掌控小镇舆论,封锁陈年旧事,威慑全镇百姓。
能让全镇人三年缄口不言,能轻易抹去一个千金小姐的所有踪迹,能一手遮天,压下所有流言真相。
这般势力,绝非寻常商贾家族所能企及。
暗处必然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手段与隐秘。
今日听闻的书生与小姐的悲情故事,从表面看,是门第悬殊的情爱悲剧。
可深挖内里,却是一场被刻意掩埋、被强行尘封、被众人刻意遗忘的失踪谜案。
而这桩旧谜案,极有可能,与半月前稚童失踪的新案,紧紧缠绕,同源同根。
微风穿窗,拂动她白衣衣角。
姒禾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笃定。
线索,已然浮现。
迷雾,已然松动。
今夜休整一夜,静待时机。
明日,她便要深入探查沈家旧事,剥开三年尘封的尘埃,找出被掩埋的真相。
寻失踪稚童,破古镇迷局,渡这场缠绕数年、牵连无数无辜之人的凡尘厄难。
楼下闲谈渐渐散去,两名书生结账离去,厅堂人声再度恢复寻常琐碎。
可姒禾心底,已然拨开重重迷雾,窥见了暗藏暗处的暗流。
秋牙镇的太平,是假的。
市井的安稳,是掩的。
唯有深埋岁月里的恩怨、隐秘、罪孽,才是真的。
而她此行渡厄,便是要撕碎这层温柔假象,揪出暗处祸根,还所有无辜之人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