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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长风镇 五名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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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支援修士落地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战场气氛,终于稍稍松动。
破空声落,人影站稳,一身制式道服整齐,灵力充盈,状态完好。
为首的男修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态度端正。
“姒师姐,南域外门第五小队,全员驰援到位。”
“宗门令,全程听你就地调度,防守、清缴、巡防,一切以你指令为准。”
其余四人同时拱手:“听师姐调遣!”
姒禾压□□内翻涌的血气,站直身形。
后背的隐痛还在持续,唇角血迹未干,灵力依旧透支空虚。
但她没有半分疲惫姿态。
眼下全员换新,防线重整,正是最关键的衔接时刻。
一旦调度错乱,人心松懈,下一波妖潮瞬间就能撕开缺口。
她目光扫过五人,语速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路上情况,简单汇报。”
为首修士立刻应声。
“沿途三村两镇全部失守。”
“低阶妖祟遍地游走,野外完全失控,普通百姓逃的逃、困的困。”
“我们一路极速赶路,只来得及临时救下两批逃难民众,其余村落无力兼顾。”
他说到这里,语气沉了几分。
“师姐,野外彻底乱了。”
“但凡离开镇域大阵范围,就是妖祟横行,毫无安全可言。”
姒禾眉心微敛。
和她预判的一模一样。
暗荒浸透地气之后,最先毁掉的不是城池重镇。
是零散村落、野外空地、人间缓冲地带。
村镇一旦彻底孤立,彼此无法互通支援,最后只会被逐个围困、逐个击破。
她抬眼,看向眼前新增的五名修士。
“你们五人,即刻分组。”
“两人加入外围巡防,接替旧队体力透支人员,定点封堵山林出口。”
“两人加入阵眼值守,补强四方阵位薄弱点,稳住全镇防御灵光。”
“最后一人,即刻接手病患登记、民居巡查、应急传讯。”
五人立刻应声:“是!”
动作干脆,没有迟疑,迅速融入防线体系。
原本撑到极限的十名旧队修士,终于得以轮换退下。
几人撤回到阵内空地,个个气息紊乱、浑身是汗,兵刃上满是黑雾灼烧痕迹。
有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声音沙哑。
“师姐,刚才那波真的顶不住了。”
“妖祟根本杀不完,越杀越多,像是整片山林都醒了。”
另一名年轻修士脸色发白,低声道:
“我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以前宗门教课说妖祸可怖,我还以为是夸大。”
“今天才算真的明白,乱世不是两个字,是真的死人。”
姒禾看向他们,语气平静却安稳。
“你们做得很好。”
“换一批新人上来,你们全员退后调息。”
“半个时辰后轮换,不要硬撑,不要透支。”
有人抬头,忍不住追问:
“师姐,接下来一直是这样吗?永远守在镇里,永远被动挨打?”
姒禾摇头。
“不是永远。”
“只是现阶段。”
“野外彻底失控,我们人手不足,只能放弃外域、死守据点。”
“等宗门大部队集结、统筹完成、找出暗荒压制方法,我们才能转守为攻。”
那人又问:
“那要等多久?”
姒禾沉默一瞬。
她答不出准确时间。
只能说最实在的话。
“不知道。”
“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守住每一座能守住的镇。”
“守住据点,就守住人间最后的安稳。”
众人闻言,虽依旧心底沉重,却无人再抱怨。
他们就地盘膝坐下,抓紧一切时间调息回灵。
战场短暂喘息。
姒禾独自走到镇口石墩旁,抬眼望向四周。
白溪镇四面环山,三条山道连通外村。
此刻三条山道全部死寂。
路上无人、无车、无烟火。
只剩风穿过空荡山道的低响。
往日热闹的村口,彻底沦为生死边界。
镇内是人间。
镇外是妖邪。
一界之隔,天地两样。
她抬手打开传讯玉符,主动联络萧清珩。
“师兄。”
玉符瞬间接通。
萧清珩的声音带着持续高压后的疲惫,却依旧条理清晰。
“你那边支援到了?”
“到了。”姒禾应声,“五人小队到位,防线重新规整,暂时稳住。”
“白溪镇目前无伤亡,无破口,百姓情绪可控。”
萧清珩微微松了口气。
“万幸。”
他随即快速汇报全局情况。
“其余三镇,勉强死守。”
“西镇损伤最重,两名外门修士轻伤,村落全线弃守。”
“南镇外围彻底被妖祟围死,已经彻底断绝对外通路。”
“东镇暂时安稳,但人手紧缺,只能维持基础阵法,无力清缴。”
姒禾指尖微紧。
“四镇现在全部孤立?”
“是。”萧清珩语气凝重,“全域地气异变,野外妖祟丛生。”
“镇与镇之间的通路全部断开,互相支援无法抵达。”
“现在的局势,就是各自为战。”
姒禾沉默两息。
这个局势,比她想象的更恶劣。
原本四镇相连、互为犄角,可互相驰援、可联动防守、可收缩战线。
如今彻底割裂,各自被困。
一处崩,全盘被动。
她立刻开口:
“师兄,我提三个调整方案。”
“你斟酌定夺。”
萧清珩道:“你说。”
姒禾条理清晰,快速道:
“第一,放弃所有野外搜救、村落救援。”
“现阶段救人等于送人头,修士分散出去,只会白白损耗。”
“第二,所有残存百姓,统一向四大镇聚集。”
“能赶过来的,全部收容。赶不过来的,只能暂时放弃。”
“第三,接下来所有调度,以‘保人、保阵、保据点’为核心。”
“不求杀妖,不求清野,只求死守不失。”
萧清珩静静听完,沉默片刻。
“你这三条,最稳,也最残酷。”
姒禾声音平稳。
“残酷,但有效。”
“现在心软、现在贪多、现在强求全面,只会死更多人。”
萧清珩轻叹一声。
“我准。”
“即刻全域下发指令,所有前线修士,全部按你这套执行。”
他顿了顿,又道:
“姒禾,你这边压力最大。”
“白溪居中,妖潮最密集,你又是四镇唯一能主动清场的战力。”
“你务必保住自己。”
“你一旦倒下,中阵崩塌,四镇全盘溃散。”
姒禾应声。
“我知道。”
“我不会倒。”
切断传讯,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风掠过镇口,吹得衣衫微动。
她站在防线最前,独自看着漆黑山林。
表面平静。
心底却无比清醒。
现在的所有混乱、所有灾变、所有妖潮。
全部来自暗荒地气。
而暗荒的源头,在深山。
在那个始终沉默、始终旁观、始终不出手的人手里。
他不杀、不破、不攻。
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人间大乱,看着正道疲敝,看着百姓流离,看着修士拼死死守。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
天地异变,就足以拖垮整个人间。
姒禾抬眼,望向深山林海最幽暗处。
看不见人影。
感受不到妖气。
听不到半分气息。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
他就在那里。
全程看着。
片刻后。
身后传来轻步声响。
负责病患登记的修士快步走来,面色凝重。
“师姐。”
姒禾回头。
“情况如何?”
修士低声汇报:
“镇上新增不适百姓二十七人。”
“症状统一,体虚、嗜睡、心慌、低热、精神涣散。”
“都是暗荒侵体初期症状。”
“另外,之前那名幸存孩童,情绪极不稳定,频繁惊醒、频繁梦魇。”
“神魂躁动一直反复,安神灵力压制只能短暂稳住。”
姒禾闻言,心头微沉。
“我去看看。”
她转身回到药铺内堂。
小小孩童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冷汗不止,身体微微发抖。
哪怕沉睡,也极度不安。
姒禾走近,指尖轻轻落在他眉心,温和灵力缓缓渗入。
神魂波动紊乱不堪。
不是普通惊吓。
是被极致阴冷的气息深度侵过心神。
那一夜的画面,刻进了他神魂深处,抹不掉、忘不掉。
修士站在一旁低声开口:
“师姐,这孩子是不是……永远都恢复不了?”
姒禾沉默片刻。
“能恢复。”
“但需要很长时间。”
“暗荒伤神魂,最难根治。”
“后续必须长期温养、长期净化、长期护持。”
修士咬了咬牙:
“说到底,还是地气的问题。”
“地气不净,我们再怎么治,都是治标不治本。”
姒禾点头。
“是。”
“所以我们现在死守,不是守一时安稳。”
“是守住时间。”
“给宗门争取查源时间,给天地争取恢复机会。”
“只要能找到根源、净化地气,一切都能慢慢挽回。”
修士低声道:
“可我总觉得……太无力了。”
“我们拼尽全力,只能守住一座小镇。”
“天下那么大,那么多村镇,那么多百姓……”
姒禾看向他,语气坚定。
“无力,也要守。”
“守一座,是一座。”
“活一人,是一人。”
“乱世之中,没有完美解法。”
“能多撑一刻,多活一人,就是胜。”
修士被她话语稳住心神,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师姐。”
安抚好孩童,姒禾走出内堂。
刚到厅堂,值守阵眼的修士快步奔入,声音急促。
“师姐!山林异动!”
“大批妖祟重新集结,正在山林边缘徘徊,数量比上一波更多!”
姒禾眼神瞬间一凛,所有疲惫尽数压下。
“全员就位!”
她快步踏出药铺,重回镇口防线。
抬眼望去。
远处山林边缘,黑压压一片黑影再次聚集。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妖气沉沉浮动,戾气扑面压来。
这一次,妖祟没有急着冲锋。
它们盘踞山林边线,蠢蠢欲动,却始终压着不攻。
像是在试探。
像是在等待。
一名修士皱眉开口:
“奇怪,怎么不冲了?刚才明明一波比一波急。”
另一人沉声道:
“是不是被刚才师姐那一波大范围剑气打怕了?暂时不敢贸然强攻?”
姒禾摇头。
“不是。”
她看得更透彻。
“它们灵智低,不懂惧怕。”
“现在不冲,是有人压着。”
众人一愣。
“有人?”
“谁?”
姒禾目光沉沉望着幽暗山林,声音冷静至极。
“能操控整片山野妖祟、压制它们进攻节奏的。”
“只有一个人。”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修士心底骤然发凉。
他们一直以为,妖潮是天地异变自发形成。
是暗荒唤醒妖物、失控暴乱。
却从没想过——
这场妖潮,从头到尾,有人在控节奏。
有人在暗处,决定它们什么时候冲、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集结。
一名修士嗓音发干:
“他……他在看我们?”
姒禾点头。
“是。”
“看我们重整防线,看我们轮换调息,看我们布防布阵。”
“看我们所有底牌、所有战力、所有漏洞。”
众人后背瞬间发凉。
之前的厮杀惨烈,只是表面凶险。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潮水般的妖祟。
是那个始终沉默、始终旁观、始终掌控全局节奏的人。
他不出手。
不伤人。
不现身。
只是静静看着他们拼命。
看着他们死守。
看着他们挣扎。
姒禾深吸一口气,高声传令。
“全员戒备,提升最高警惕!”
“对方在试探我们新防线的承受极限!”
“这一波进攻,强度会远超之前!”
所有人瞬间凝神,握紧兵刃,阵法灵光再次拔高,层层叠叠护住全镇。
风声渐紧。
山林深处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漫天黑影迟迟不动,却带来比疯狂冲锋更窒息的压迫感。
对峙,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空气越来越沉,妖气越来越浓。
终于——
山林边缘的妖祟,集体躁动。
凄厉嘶鸣成片炸开。
新一轮妖潮,正式发起冲锋。
黑压压的黑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气势比前几波更加狂暴、更加凶悍。
姒禾不再留守。
长剑出鞘,赤色镇荒灵光再度亮起。
“守阵!”
她一声令下,身形再度掠出阵外,独身直面汹涌黑潮。
剑光起落,黑烟崩碎。
一剑、两剑、十剑、百剑。
斩杀不停,动作不乱,心神不移。
身后修士看着她孤身挡潮的背影,心神震颤,无人再敢松懈半分。
“死守!绝不放一只妖祟入镇!”
“守住百姓!守住防线!”
阵法灵光稳固如山,死死封死四方入口。
战场厮杀再起,剑气炸裂、黑雾崩散、嘶鸣不绝。
姒禾越杀越稳,越斩越冷。
哪怕内伤持续加重,灵力不断透支。
哪怕眼前妖潮无穷无尽。
她依旧一步不退。
她心里清楚。
暗处那人还在看。
看她能撑多久。
看她能守多久。
看她会不会崩。
那好。
那就让他看。
看她凭一己一剑,撑住乱世长风。
看她凭一己之身,守住人间方寸。
你不现身。
我便不死。
你不破局。
我便不败。
她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