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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千荒   萧清珩 ...

  •   萧清珩的加急传讯落在心底的那一刻,姒禾瞬间彻底清醒。

      一夜紧绷的神经,在此刻被硬生生拉到极致。

      没有缓冲,没有喘息。

      昨夜和祁逍的对峙、厮杀、摊牌,从来都只是幌子。

      他故意现身,故意和她缠斗,故意暴露真名。

      就是为了拖住她所有注意力。

      让她死死盯着“妖王现世”这一件事。

      让她忽略背后真正的杀局。

      全域落子。

      千村万镇,同步侵蚀。

      暗荒扎根地气,无声腐坏人间。

      姒禾攥紧掌心,指尖泛白。

      她承认。

      这一局,她输得彻底。

      不是输在武力,是输在格局。

      祁逍的棋,从来不在一城一镇,不在一次胜负。

      在山河根基,在岁月大势,在人心崩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沉冷,转身快步走出内堂。

      药铺掌柜一早已经起身,正蹲在厅堂收拾昨夜震碎的木桌碎屑。

      看见姒禾出来,他立刻抬头,神色慌张。

      “仙长!昨夜到底怎么回事?整条街都在震,我还以为山崩了!”

      姒禾脚步未停,语速极快,干脆利落。

      “不是山崩。”

      “是地气异动。”

      “从现在开始,全镇所有人,必须听我安排。”

      掌柜被她严肃的语气震慑,连忙站起身。

      “安排?仙长,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做什么?”

      姒禾直视他,字句清晰,没有半分含糊。

      “第一件。”

      “全镇即刻停止饮用井水、河水,所有水源一律封存。”

      “第二件。”

      “通知所有住户,今日起闭门居家,不要上山,不要靠近田埂荒地。”

      “第三件。”

      “所有身体发沉、嗜睡、心慌、低热的人,立刻集中到药铺前厅,统一登记看护。”

      掌柜听得一愣,满脸茫然。

      “不喝水?不外出?仙长,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只是地气异动,不至于这么吓人啊。”

      姒禾冷声道。

      “不是普通异动。”

      “是大范围阴浊侵体。”

      “初期症状和体虚嗜睡一模一样,无人会死,无人会察觉。”

      “等出现急症、高热、神魂溃散之时,已经无药可救。”

      掌柜脸色瞬间发白。

      “这么严重?”

      “非常严重。”姒禾没有丝毫缓和,“你现在没时间犹豫。”

      “全镇上千人的命,攥在你我手里。”

      掌柜被这句话压得心头发紧,连忙点头。

      “好!我马上挨家挨户通知!我这就去!”

      他转身慌慌张张往外跑。

      姒禾抬手叫住他。

      “等一下。”

      掌柜脚步一顿。

      “仙长还有吩咐?”

      姒禾看着他。

      “通知的时候,不要恐慌散播。”

      “只说时令怪病蔓延,官府临时戒严,居家避险即可。”

      “不许提妖,不许提灾,不许制造混乱。”

      掌柜瞬间懂了。

      “我明白!吓人的话我一句不说!只让大家听话避险!”

      说完,他全力冲出门外。

      厅堂瞬间空了下来。

      姒禾立刻拿出传讯玉符,指尖灵光跳动,直接对接青崖宗值守弟子。

      “接主峰。”

      玉符亮起,对面瞬间接通。

      值守弟子恭敬出声。

      “姒师姐。”

      姒禾开门见山。

      “主峰支援队伍到哪一步了?”

      弟子答道:“宗门已经调动外门二十队修士,分赴东南西北四镇。”

      “但范围太大,村镇散落太多,人手极度紧缺。”

      “萧师兄下令,所有前沿点位,全部听从师姐你就地调度。”

      姒禾眉心紧蹙。

      “人手不够?”

      “是。”弟子声音凝重,“百年无大规模全域灾变,宗门储备人手分散各地。”

      “短时间之内,无法全覆盖。”

      姒禾沉默一瞬,立刻下指令。

      “听着。”

      “外门修士不用零散入村。”

      “全部集结,以大镇为据点,守住人口密集区。”

      “小镇、村落暂时放弃主动巡查,全部以戒严、封水、隔离为主。”

      弟子迟疑。

      “放弃小村落?师姐,那些村落里还有不少老弱孩童……”

      姒禾声音冷硬,不带半分柔软。

      “我知道。”

      “但现在大局摆在眼前。”

      “人手有限,只能保大弃小。”

      “大范围人心不乱,才有后续救人的资格。”

      “一旦全面混乱,妖祟趁乱四起,会死更多人。”

      弟子咬了咬牙。

      “是!我立刻传讯调度!”

      玉符短暂安静。

      片刻后,弟子再次出声。

      “姒师姐,还有一件事。”

      “萧师兄让我转告你。”

      “祁逍昨夜并未远走。”

      “他隐匿在周边深山,气息全无,溯源不到,位置不明。”

      “他随时可能二次现身。”

      姒禾眼底冷意更深。

      “我知道。”

      “他不会走。”

      “棋局刚开,执棋者怎么可能离场。”

      她切断传讯,抬头看向门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镇上百姓已经陆续起床,开门、挑水、扫地、赶集。

      谁也不知道,他们呼吸的空气里,早已缠上暗荒。

      谁也不知道,平静烟火之下,浩劫已经铺开。

      姒禾压下所有杂念,走出药铺,站在街口正中。

      她必须稳住这里。

      必须守住这第一道人间防线。

      半个时辰不到,整条镇子渐渐躁动。

      挨家挨户的闭门通知下发后,镇上百姓人心惶惶,却无人敢闹事。

      少数几户不信邪的年轻人,聚在街口低声抱怨。

      “什么戒严?什么怪病?纯属小题大做。”

      “我身体好好的,哪里不舒服了?”

      “不让喝水不让出门,这不折腾人吗?”

      几个青年抱臂站在街边,满脸不耐。

      姒禾缓步走过去。

      几人看见她一身佩剑修士打扮,瞬间收敛几分嚣张,却依旧不服气。

      其中一人开口:“仙长,我们就是普通百姓,好好过日子,怎么突然就灾变了?”

      “会不会是山上修士搞错了?”

      “平白无故搞戒严,耽误我们干活。”

      姒禾看着他们,平静开口。

      “你们现在没有任何不适,对不对?”

      “对啊!”那人立刻应声,“能吃能睡,力气十足!”

      姒禾点头。

      “正常。”

      “暗荒侵体,最先侵蚀的是神魂生机,不是肉身。”

      “前三日,只会体虚、嗜睡、精神不济。”

      “你们会以为是熬夜劳累、换季疲乏。”

      “等到你们出现发热、心慌、幻觉之时,神魂根基已经受损。”

      “无可救药。”

      另一人皱眉。

      “神魂受损?说得也太玄乎了,我们普通人哪懂这些。”

      “我从小到大身体硬朗,从来没生过怪病。”

      姒禾淡淡看着他。

      “你今早起床,是不是格外困乏?”

      那人一愣。

      “……还好吧。”

      姒禾继续问。

      “是不是头昏沉沉的,不想动,提不起精神?”

      那人神色瞬间僵硬。

      旁边同伴也纷纷愣住。

      “哎,你别说,我今天真的格外累。”

      “我也是!我还以为是昨晚睡得晚!”

      姒禾声音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不是晚睡。”

      “是暗荒入体第一阶段。”

      “全镇所有人,无一例外。”

      几人脸上的不以为然,瞬间彻底褪去。

      慌张取而代之。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会死吗?”

      “能不能治?”

      姒禾道:

      “暂时不会死。”

      “按我说的做,居家静养,不碰生水,少动心神。”

      “我会留在镇上,布临时镇荒阵,压制地气侵蚀。”

      “只要你们听话,就能稳住。”

      有人连忙追问:“那以后呢?以后一直这样?”

      姒禾垂眸。

      “看我们能不能破局。”

      “我们能破局,你们就能恢复安稳日子。”

      “破不了,往后年年如此,村镇逐个荒芜。”

      几人彻底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纷纷点头。

      “我们听仙长的!马上回家闭门!”

      一群人迅速散开,街道瞬间清净大半。

      姒禾站在街口,心底毫无轻松。

      这只是一个小镇。

      天下百镇千村。

      无数人,无人提醒,无人设防。

      正在无意识,一点点被暗荒啃噬生机。

      她抬手,再次接通萧清珩传讯。

      “师兄。”

      萧清珩声音即刻传来,冷静沉稳。

      “你那边稳住了?”

      “暂时稳住。”姒禾应声,“白溪镇戒严完成,水源封存,人员隔离有序。”

      “但问题很大。”

      萧清珩道:“你说。”

      姒禾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第一,暗荒渗透是全域同步,无死角,无规律。”

      “不是单点爆发,是地气整体变质。”

      “就算治好当下的人,只要人还在这片土地上,还在呼吸此地空气,会持续反复侵染。”

      “治标不治本。”

      “第二,人手缺口太大。”

      “宗门外门修士太少,覆盖不了村落。”

      “无数零散小村,无人管控,会变成最大隐患。”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姒禾停顿一瞬,字字沉重。

      “祁逍隐匿在侧。”

      “他不现身、不动手、不捣乱。”

      “但他只要在暗处,我们所有布局,所有调度,所有防线,都是透明的。”

      萧清珩沉默片刻。

      “我知道。”

      “这是他的棋风。”

      “明处让我们守,暗处看着我们守。”

      “看着我们疲于奔命,看着我们捉襟见肘,看着我们步步被动。”

      姒禾冷声。

      “他就是故意的。”

      “昨夜一战,他完全可以杀我。”

      “他不杀。”

      “他留着我,就是让我做这一线守局人。”

      “让我亲眼看着人间溃烂,亲眼看着我守不住。”

      萧清珩道:

      “他在磨你的道心。”

      姒禾眼底锋芒骤起。

      “磨不住。”

      “我守得住一时,就能守一世。”

      萧清珩轻声道:

      “姒禾,你冷静。”

      “我比你看得更清楚大势。”

      “地脉根基已经被全域渗透。”

      “不是一场阵、一次救援、一轮戒严能解决的。”

      “这是长年累月的侵蚀。”

      “我们接下来,会长期处于被动防守。”

      姒禾反问。

      “被动防守,就不防了吗?”

      “守不住大势,就眼睁睁看着人间覆灭?”

      萧清珩无言以对。

      片刻,他缓缓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告诉你实情,让你不要急于求成,不要强行透支自身。”

      “祁逍最大的目的,除了倾覆山河,就是逼你乱了心境。”

      姒禾深吸一口气。

      “我不乱。”

      “我很清醒。”

      “他想让我绝望。”

      “我偏不。”

      “他想让我看着人间崩坏、信念崩塌。”

      “我偏一寸不退。”

      萧清珩轻声一叹。

      “好。”

      “你稳住心境,我给你调配最优战术。”

      “接下来,所有大镇布镇荒小阵。”

      “小镇以人为防,村落弃守。”

      “集中所有灵力、人手、资源,死守人口核心区。”

      “拖时间。”

      姒禾蹙眉。

      “拖时间?拖到什么时候?”

      萧清珩道:

      “拖到我彻底溯源完整地脉裂纹分布图。”

      “拖到我们找出暗荒根源主点。”

      “只要能找到祁逍百年布局的核心阵眼,就有翻盘机会。”

      姒禾立刻应声。

      “可以。”

      “我配合。”

      “我来守前线,你来破根源。”

      挂断传讯,姒禾不再犹豫。

      抬手结印,灵力铺散街头。

      她要布临时镇荒阵。

      覆盖整座白溪镇,压制地气暗荒。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镇荒诀起,赤色灵光铺开,顺着街道脉络、屋舍排布、地气走向,层层交织。

      阵法无形,笼罩全镇。

      空中看不见光影,感受不到波动。

      但侵入镇子的暗荒浊气,瞬间被硬生生压制、隔离、逼退。

      镇上空气瞬间清亮几分。

      正在居家的百姓,莫名心头一松,胸口沉闷感消减大半。

      无人知道是她出手护住了全镇。

      只当是自己心理作用。

      阵法落成的一瞬,姒禾微微喘息。

      全域镇荒,耗损极大。

      她昨夜灵力本就透支未愈,此刻强行开大阵,经脉隐隐刺痛。

      但她无暇顾及。

      刚稳住阵法,药铺里的孩童忽然哭醒。

      哭声虚弱,带着极致的惊惧。

      姒禾立刻转身冲回药铺。

      小小孩童坐起身,脸色惨白,眼泪不停滚落,浑身发抖。

      姒禾快步上前,轻声安抚。

      “别怕。”

      孩童抬头,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呢喃。

      “黑……很黑……”

      “那个人……好冷……”

      姒禾心神一紧。

      “什么人?”

      她放缓语气,尽量温柔。

      “小朋友,你看见什么了?告诉姐姐。”

      孩童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晚上……村子里……所有人都睡了……”

      “地上黑黑的东西在爬……爬进每个人身体里……”

      “有一个哥哥……站在村口……看着我们……”

      姒禾呼吸微凝。

      “什么样的哥哥?”

      孩童努力回想,断断续续。

      “穿灰衣服……很温柔……很好看……”

      “可是好冷……比黑夜还冷……”

      “他看着我们睡觉……看着我们不动……”

      “他笑了……”

      短短几句话,字字诛心。

      姒禾心底彻底沉下去。

      果然。

      祁逍那晚真的在村口。

      全程旁观。

      看完整场屠局。

      看一村人无声覆灭。

      温柔皮囊下,冷眼观尽人间死绝。

      姒禾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轻声问。

      “他有没有说话?有没有做什么?”

      孩童摇头。

      “没有……他只是看……”

      “后来……天黑透了……他就不见了……”

      孩童说着,再次害怕得哭起来。

      “姐姐,我怕黑!我不敢睡觉!我怕他再来!”

      姒禾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头顶,温和灵力缓缓安抚他溃散的神魂。

      “不用怕。”

      “他不会再来找你。”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孩童泪眼朦胧看着她。

      “真的吗?”

      “真的。”姒禾语气坚定,“我守在这里,守着你,守着全镇所有人。”

      “他破不了我的阵,动不了这里一人。”

      孩童渐渐安稳下来,疲惫闭眼,再次沉沉睡去。

      姒禾站起身,走出内堂。

      站在空旷厅堂里,独自沉默良久。

      祁逍。

      你真是算尽人心。

      你不杀孩童,留他一线生机。

      不是心软。

      是留一个见证者。

      留一个时时刻刻提醒我的证据。

      提醒我——

      你轻轻松松,就能覆灭一整座人间村落。

      提醒我——

      我守得再拼,也永远慢你一步。

      永远被动。

      永远滞后。

      永远只能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急促。

      几名外门修士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姒师姐!我们奉命前来白溪镇支援!”

      姒禾转头,看向几人。

      “人手到齐多少?”

      领头修士答道:“本队十人,全部到位。”

      “另有三支小队,分别奔赴另外三座大镇。”

      姒禾颔首,即刻分派任务,语速极快,干脆利落。

      “你们十人,分三组。”

      “第一组四人,全镇巡逻,安抚民心,排查异动,禁止百姓私自外出。”

      “第二组三人,驻守镇口,拦截外来流民,禁止外人入镇带乱局势。”

      “第三组三人,轮班值守药铺,看护病患孩童,随时记录新增不适人员。”

      十人立刻应声。

      “是!谨遵师姐号令!”

      正要散开,姒禾再次开口叮嘱。

      “记住两条铁律。”

      “第一,不许主动出镇探荒。”

      “外面地气彻底紊乱,出去就是被暗荒侵体,无功损耗。”

      “第二,遇任何异常、任何黑影、任何陌生气息,第一时间传讯,不许私斗。”

      众人一愣。

      “师姐,为何不许私斗?若有妖祟作乱,我们可以直接斩杀!”

      姒禾冷声道:

      “普通妖祟不可怕。”

      “可怕的是暗处之人。”

      “一旦你们私自开战,乱了阵脚,破了我镇荒格局,全镇防线瞬间崩塌。”

      “谁都担不起这个后果。”

      几人瞬间听懂严重性,郑重应声。

      “明白!绝不擅自行动!”

      十人迅速分工散开,各司其职。

      镇子瞬间有了秩序。

      不再慌乱,不再无序,不再人心涣散。

      姒禾站在街口,看着有序运转的镇子,心底没有半分轻松。

      她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安稳。

      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祁逍的大局,才刚刚铺开。

      今日只是全域暗荒扎根。

      明日,会是妖祟躁动。

      后日,会是地脉裂纹扩大。

      一步步,层层递进。

      不给人间喘息之机。

      而她,只能死守。

      守一城,护一地,稳一线人心。

      明知对方执棋万古,布局百年。

      明知大势倾颓,人力微薄。

      依旧不退。

      风从街口吹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姒禾抬眸望向远处连绵深山。

      那里寂静无声,不见人影,不闻气息。

      但她清清楚楚知道。

      那个人就在山里。

      正在冷眼旁观她所有忙碌、所有坚守、所有挣扎。

      他在看她疲于奔命。

      在看她独木撑天。

      在看她以一人之力,硬扛万古浩劫。

      姒禾对着空荡远山,无声开口。

      祁逍。

      你想看我绝望。

      我偏要让你看看。

      人间纵使溃烂,正道纵使式微。

      我姒禾一日不死,你一日别想轻易覆局。

      你落千子,我破千子。

      你乱山河,我稳山河。

      这场棋。

      你想慢慢玩。

      我便陪你。

      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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