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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心岁岁春 愿你们二人 ...

  •   魏琬端坐在床沿,头冠的珠串垂在眼前,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房门被推开,“小姐!小姐!”
      银朱欢欢喜喜地跑进来, “姑爷他方才在门口,作了一首诗!”
      魏琬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什么诗?”
      银朱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学着齐骁那副沉稳的调子,一字一顿地念:“桂子飘香满玉阶,朱门今日为谁开。红妆已备黄金屋,莫遣良辰空自回。”
      魏琬低下头,嘴角的弧度藏在头冠垂下的珠串后面,可耳根却悄悄红了。
      银朱还在滔滔不绝:“诗作完了还不算,大公子又出了个武关,让人在院子里摆了箭靶,让姑爷射箭。”
      “小姐您是没看见,姑爷拿起弓,两箭——头一箭正中靶心,第二箭直接把前一箭的箭尾劈成了两半!您是没看见大公子当时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银朱说着,还学了一下魏琰目瞪口呆的样子,逗得屋里几个丫鬟捂着嘴直笑,“然后大公子就亲手给姑爷敬了酒,说了声‘请’。”
      魏琬轻轻笑了一声。大哥平日里在翰林院写文章,最是挑剔不过,能让他心服口服,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院子里的喧闹渐渐平息,鼓乐声重新奏起来,唢呐吹得格外响亮,是迎亲的调子,欢快而热烈,催促着新娘子该动身了。
      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是银朱,是魏夫人。
      “娘,”魏琬唤了一声,“该去正堂了。”
      魏夫人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祖父、你爹、你大哥大嫂,都在等着。”
      魏琬点了点头,扶着银朱的手站起来。
      魏琬在正堂中央站定,嫁衣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展开来,金凤凰被烛光映得流光溢彩。她提起裙摆,缓缓跪下去。
      跪下去的那一瞬,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跪在祖父面前背《千字文》,背到“福缘善庆”时祖父笑着把她抱起来,说“朝朝就是咱们家的福缘”。那时候祖父的头发还是黑的,脊背比现在挺直得多。
      “祖父,”她伏下身,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孙女今日出阁,拜别祖父。”
      “起来吧。”
      魏濂的声音有些哑,却仍然沉稳,“祖父跟你说了,不必行这么大的礼。咱们家的朝朝,无论在太师府还是在将军府,永远都是咱们家的朝朝。”
      他微微俯下身,苍老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上,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嫁过去以后,好好过日子。旁的什么都不用想,想回来就回来,太师府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魏琬直起身来,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努力没有让它落下来。
      她转向父亲和母亲,再次跪下。
      魏明川看着女儿,他在官场应酬上从不怯场,礼部的大小典礼他都能调度自如,可此刻面对将要出嫁的女儿,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他只是说:“你祖父说的,就是爹想说的。”
      魏夫人蹲下身,伸手替女儿正了正头冠。那头冠是宫里赐的,赤金点翠,华贵非凡,可她觉得还是太沉了。她的朝朝从小就不喜欢戴太沉的首饰,每回进宫赴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头上的簪子全拔了。
      “冠沉不沉?”她问。
      魏琬摇摇头。
      “脖子酸不酸?”
      魏琬又摇摇头,可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一声落在嫁衣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别哭,”魏夫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却还是笑着,拿帕子小心地替女儿擦去泪痕,“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
      她捧住女儿的脸,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娘昨晚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
      魏琬点头。
      “受了委屈怎么办?”
      “……忍着。”魏琬小声说。
      魏夫人瞪大了眼:“娘昨儿个怎么教你的?”
      魏琬破涕为笑,声音带着哭腔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不必忍着,回来告诉娘,娘去将军府找他算账。”
      “这才对。”魏夫人捏了捏她的脸颊,站起身来退后一步,让出位置给魏琬的大哥大嫂。
      “朝朝,”魏琰走上前,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想说,却又觉得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不好说出口。
      “大哥没什么要嘱咐你的。只有一句,要是那小子对你不好,你派人回来说一声。”
      王氏也上前来,把怀里的小侄子抱近了些。小家伙看见姑母哭了,歪着头问:“姑母为什么哭了?”
      “姑母高兴。”王氏轻声说。
      小侄子不太明白,但把他攥了一路的那块喜糖塞回了姑母手里:“那姑母吃糖,吃糖就不哭了。”
      魏琬攥着那块皱巴巴的喜糖,又哭又笑地摸了摸他的头。
      鼓乐声再次催起,吉时将至。
      银朱上前替她放下遮面的团扇,扇面上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开,遮住了她含泪带笑的脸。
      太师府大门外,迎亲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
      齐骁站在轿旁,大红的吉服在风中微微翻卷。
      喜娘引着魏琬上了花轿。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她透过扇面下的缝隙,看见他翻身上马的背影,大红吉服,腰背笔直,利落得像一柄归了鞘的剑。
      起轿,鼓乐齐鸣,鞭炮炸响,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落了满街。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往永安坊而去。
      将军府早已布置一新。门口的石狮子同样扎了大红绸花,府门大开,宾客盈门。齐家虽然没有长辈,但齐骁军中的同袍、朝中的同僚,以及与齐家世代交好的世交都来了。
      院子里摆了几十桌酒席,仆从们端着酒菜穿梭其间,热闹非凡。正堂里,红烛高烧,喜幛高悬。正中的案上摆着天地牌位和齐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炉里青烟袅袅。宾客们围在两侧,等着观礼。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喧闹——
      “太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满堂宾客齐齐跪下,无人不惊。太后和太子亲自来观礼,这是多大的体面?今夜居然亲自来了将军府,这分明是给魏琬撑腰。
      魏太后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的团凤纹锦袍,外罩绛紫比甲,扶着太子李承璟的手,缓缓走进正堂。她气色极好,眉眼间都是笑意,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红绸牵引的新郎新娘身上。
      “都起来,都起来,”太后在主位落座,“今日是哀家侄孙女大喜的日子,哀家来讨杯喜酒喝,你们该怎样还怎样,不必拘礼。”
      众人这才起身,却哪里敢真的不拘礼。
      太子站在太后身侧,目光落在那一对并肩而立的新人身上。他今日穿的是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气度矜贵而清隽。
      朝朝,你一定要过得好。
      太子收回思绪,拱手向齐骁道:“恭喜齐将军。”
      齐骁抱拳回礼。
      太后抬了抬手,随行的内侍便捧着一卷黄绫上前。
      太后展开黄绫,朗声道:“哀家也没什么好送你们的,这副字,是皇帝亲手写的,哀家让人裱好了,挂在你们正堂里。愿你们二人,佳偶天成,金玉良缘。”
      黄绫展开,墨迹苍劲——“百年好合”。
      新人拜谢太后,太后笑着受了礼,又亲手扶起魏琬。
      吉时到。
      赞礼官高声唱道:“香烟缥缈,瑞气氤氲。兹当吉日良辰,齐门嗣子迎娶魏门淑女。新人就位——拜堂!”
      齐骁与魏琬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隔着团扇,魏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大红吉服的衣襟微微起伏。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设在将军府正院东厢,推开门,龙凤花烛已经点上了。
      紫檀木的拔步床上挂着大红洒金的帐子,被褥是百子千孙的花样,床头摆着撒帐用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魏琬被喜娘扶着在床沿坐下,团扇依旧遮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同心岁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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