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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渔舟 竹蒿是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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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随溪岸初逢
圣城早已远在身后,眼前铺展的是全然不同的天地。蜿蜒河岸漫生野草,溪水潺潺流淌,野风漫过大地,日光散漫洒落,开阔的景致全然陌生。
江渡玉蹲在河岸边,一身白色神子长衫铺散在青草上,衣摆沾了些浅淡尘土,广袖垂落,依旧带着清逸出尘的气韵。他垂着视线,指尖反复探进流动的水里,凉丝丝的溪水漫过指腹,引得他微微敛眸,专心拨弄着水面。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只粗糙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江渡玉一怔,缓缓回过头。
站在身后的是位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皮肤黝黑,手掌布满劳作磨出的厚茧,是附近渔村朴实的渔人。老者目光落在他这身飘逸白衣上,眼里满是诧异。
“这位公子,看你这身衣着,像是世家出来的人,怎么独自蹲在这荒河边,可是迷了路?”
江渡玉睁着一双澄澈茫然的眼,静静望着老者。他能听见声音,却听不懂话语里的弯弯绕绕,不明白对方在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人,没有出声应答。
二人安静相对片刻,一阵清晰的咕咕声,突兀自江渡玉腹间响起来。
老者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
“原来是饿坏了。公子若是不嫌弃,随我到家中小坐坐,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江渡玉似是隐约读懂了老人眼底的善意,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块还留着余温的麦烧饼,伸手递到他面前。面饼朴实,带着烘烤后的麦香。
江渡玉连忙伸手接过来,低头小口又急切地啃了起来。
老者看着他进食的模样,眉眼柔和,本打算带着江渡玉往自家小舟那边走,脚步刚抬,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一桩要紧事。
“哎呦,差点忘了。公子你且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找个人来。”
江渡玉依旧不大明白完整的意思,只从老者的神态动作里,看懂是让他留在原地等候,于是又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见他应下,转身快步沿着河岸离开。
河畔只剩江渡玉一人。他捧着剩下的烧饼,依旧蹲在水边,目光落进粼粼水波之中,静静等候老人归来。
风吹过水畔,碎了满池人影,也轻轻吹动了他垂落的黑发与白色广袖。
就在他静静临水静坐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轻佻又阴阳怪气的嘲讽声响,突兀打破了河畔的宁静。
“呦,这不是咱们高高在上的神子大人吗?”
江渡玉身形一顿,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自幼被禁言语,常年只听世人祈愿、祭司诵经,从未听过这般尖锐刻薄、带着嘲弄的话语,全然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恶意与讥讽。
身后的人步步走近,语气愈发戏谑刻薄,字字句句都带着踩低挖苦的意味。
“怎么落魄成这副样子了?从前多神气啊,堂堂神子大人,清高得很。”
“我从前路过圣城,多看一眼旁人都要被你拦着,装得那般圣洁慈悲。”
“哎呦我的老天爷,如今落了凡尘,卸下神位,可不就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啧啧,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神子大人也有这般狼狈落魄的一天。”
来人是金陵金家的小少主,出身世家豪门,素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往日敬畏江渡玉的神子身份,不敢有半分不敬,如今对方跌落神坛、沦为灾星,他自然赶来肆意折辱,尽情宣泄往日的忌惮与不甘。
江渡玉依旧静静蹲着,白衣广袖铺在青草地上,脊背挺直,眉眼平静。
他听不懂那些嘲讽的字句,分不清何为挖苦、何为讥笑,只知道这人的声音很吵,语气很凶。于是他安安静静地回头,漆黑的眼眸干干净净,没有怨怼,没有委屈,只有一片纯粹的茫然,定定注视着来人。
金家少主见他这副无动于衷、呆呆愣愣的模样,只当他是故作清高、装模作样,心底顿时愈发不痛快。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径直朝着江渡玉的肩头推去。
指尖落在白色长衫上,江渡玉身形极轻,却只是微微晃了晃,没有倒下,依旧稳稳蹲在原地。
这副不躲不闪、沉默淡然的模样,彻底惹恼了金家少主。
“呵,还敢跟我摆架子?”
话音落下,他骤然加重力道,狠狠一把推在江渡玉肩头。
这一次力道凶猛,猝不及防。
江渡玉身子单薄无力,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顺着河岸往后直直倒去。宽大的白袖随着他倾倒的动作扬起来,身后便是潺潺溪水,湿冷的水面近在咫尺,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预想之中的落水与寒凉并未降临。
就在他后背即将触碰水面的刹那,一根黝黑结实的竹篙骤然破空而来,精准抵在他单薄的后背,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身形。
力道温柔又稳妥,轻轻一送,便将他稳稳推回了干燥的岸边。
还不等江渡玉站稳,竹篙骤然一转,带着利落凌厉的风声,猛地横向一扫。
“啪——”
清脆响亮的落地声响起。
方才嚣张跋扈的金家少主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竹篙狠狠撂倒在岸边的泥土里,狼狈不堪。
一道清亮鲜活、带着少年意气的嗓音,顺着风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散漫的戏谑。
“我当是谁在河边仗势欺人,原来是金家小少主。”
少年身形利落,脚步轻快,一跃便从停泊的小舟上跳落岸边。
他穿一身极朴素的布衣,浅黄短衫利落清爽,下身搭配浅蓝长裤,腰间松松围裹着一圈半旧的渔网,布料沾着淡淡的水汽与河风气息,是最寻常的渔家装扮。
少年眉眼生得格外好看,看着稚嫩干净、清俊柔和,偏偏眉眼间自带一股凛冽英气,身姿挺拔舒展,随性洒脱,自带一身不卑不亢的风骨气度。
他单手随意收了竹篙,将长篙往后一搭,懒懒扛在肩头,垂眸看向地上狼狈的金家少主,笑意散漫,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
“怎么?金家的人如今这般清闲,没事就来河边欺负孤身路人?”
金家少主狼狈地从泥地上爬起来,衣衫沾了泥土,头发凌乱不堪,又气又恼,一张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宋渔舟!你又来坏我的好事!”
他死死攥着拳头,语气满是愤懑不甘。
“上次我途经这片河岸,你就无故拦我的路!你真当自己是这河边的土皇帝,谁都要让着你不成?”
宋渔舟挑眉,唇角勾着淡淡的笑,语气坦荡又理直气壮,半点不退让。
“拦你怎么了?”
他往前半步,身姿挺拔,目光澄澈锐利,直直看向对方。
“我不拦着你,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你欺负人?”
“仗着自家是世家豪门,就肆意折辱落难之人,金家的教养,原来也就这点格局。”
说着,他抬手拎着竹篙,轻轻往前一戳,不重不轻,刚好抵在金家少主身前,带着淡淡的威慑。
金家少主被堵得语塞,眼底满是戾气,正要张口怒骂。
宋渔舟却先一步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偏偏字字诛心。
“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他是灾星?”
他微微歪头,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促狭。
“既然知道他身带灾厄,招惹不得,那你还凑得这么近?”
“信不信灾厄沾身,今日所有霉运,全都落到你金家头上?”
话音刚落,天际忽然掠过一阵微风。
一只飞鸟恰好从头顶掠过,一团鸟屎直直坠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金家少主的头顶。
温热的触感落下,金家少主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呆滞。
他僵硬地抬手摸向头顶,指尖触到黏腻的污渍,看清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满脸嫌恶与惊恐。
周遭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嚣张气焰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晦气与忌惮。
灾星之说,本就是世人忌惮的禁忌。他方才肆意嘲讽折辱,如今当真撞上这般晦气事,心底瞬间涌上无边的恐慌。
他再也不敢多留半分,也顾不上和宋渔舟争执,满脸铁青,咬牙低吼一声。
“走!”
话音落下,他带着身后一众侍从,狼狈又仓促地转身离去,脚步慌乱,落荒而逃。
河畔终于恢复清净。
看着一行人仓皇逃窜的背影,宋渔舟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笑声清亮肆意,漫在风里。
他扛着竹篙,笑意张扬又鲜活。
“哈哈哈,下次可别随便乱得罪人了。”
“嘴这么碎,下次小爷我让你这辈子都不敢踏过这条河!”
风拂过河面,漾开层层细碎波纹。
少年的面庞被太阳照亮。
肩头竹篙猛地被人抽走。宋渔舟心头一恼,眉头拧起,随口嚷道:“谁呀?哪个不长眼?”
他甩头回头,看见方才离开的老者立在身后,正是他的父亲,宋水三。
宋渔舟一愣,脱口唤道:“爹。”
宋水三面色沉下,带着几分愠怒,抬手握着竹篙,轻轻敲在宋渔舟的头顶。
“哎爹别打了。”宋渔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宋水三握着竹篙,沉声开口:“渔舟,我有没有教过你?竹篙是用来渡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你怎么能随便拿这东西打人呢?”
宋渔舟扁了扁嘴,小声辩解:“我这不是怕那人把他推下水吗。”
话音落下,宋渔舟才转过目光,认真看向一旁的江渡玉。